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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封心 “你不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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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泠独自踱步至江边,凛冽的寒风裹挟细碎雪沫,狠狠扫过他清瘦的侧脸,刺骨冰凉。
他步履缓慢,却每一步都走得笃定决绝。直至远离了那栋满是暧昧余温的公寓,直至胸腔里尽数灌满寒凉彻骨的空气,他才堪堪驻足,双手撑在江边冰凉的石栏上,微微俯身,大口喘息。
冬日江畔萧瑟荒芜,灰沉的江水翻涌不息,裹挟着阵阵寒流,滔滔向前。天地间白雪茫茫,落雪纷飞,仿佛要掩埋世间所有的燥热、荒唐与不堪。
江泠闭紧双眼,任由凛冽风雪穿透单薄外套,浸透四肢百骸。
冷。
是从皮肉到心底,无孔不入的彻骨寒意。
可只要阖上眼,昨夜那场滚烫纠缠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的柑橘信息素,热烈、偏执、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疯狂,蛮横地撞碎了他二十余年层层构筑的理智高墙,击碎了他所有的克制与分寸。
江泠指尖死死抠进石栏缝隙,用力到指节泛白,褪去所有血色。
荒唐至极。
自成年独立生活、归隐文字世界成为全职作家以来,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俗世纷扰,早已将所有情绪、心事悉数藏进无人细读的笔墨之间。
他以为自己和陆亦珩之间,会永远保持着那种对门而居、知根知底,却又恰到好处的“世交”距离。
可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如同汹涌海啸,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理智、体面与骄傲。
他清晰记得,当那股滚烫浓烈的柑橘气息倾覆而来时,自己步步溃败、无力抵抗的模样,最终只能被动依附,尽数沉沦。
更记得混乱纠缠之间,陆亦珩埋在他颈侧,一遍又一遍低哑呢喃他名字的模样。那声音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渴求,与近乎卑微的绝望,绝非单纯易感期本能的躁动。
江泠比任何人都清楚。
陆亦珩清醒时,藏在温顺乖巧表象下的、深沉又隐秘的执念爱意。
那些年少时隐秘的注视、默默的陪伴、小心翼翼的温柔,那些他刻意忽略、刻意回避的细碎偏爱,都在昨夜的失控里,彻底撕碎了最后一层伪装,暴露无遗。
可恰恰是这份心知肚明,才让他愈发难堪、愈发无法释怀。
江泠缓缓垂首,望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
他极度厌恶这种彻底失控的滋味,厌恶被信息素压制、被本能裹挟的无力感。他多年的自持与骄傲,在这一晚,碎得彻底。
他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陆亦珩。
是装作风平浪静,继续维持邻里世交的体面,做无关风月的挚友?还是彻底撕破隔阂,从此两两陌路、再不相见?
无论何种选择,都让他倍感窒息。
江泠深吸一口凛冽寒风,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与纷乱。
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习惯封闭自我、自愈所有委屈,从不依靠,从不示弱。
就在这片沉寂萧瑟之中,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
寂寥江畔万籁俱寂,细微的震动声被无限放大,格外刺耳。
江泠没有即刻接听,只是静静伫立在风雪里,任由手机反复震动、亮起、沉寂,反复数次,直至彻底归于静默。
他无需看来电显示,便心知肚明。
除了陆亦珩,再无他人。
屏幕亮起的瞬间,“陆亦珩”三个字清晰映入眼帘,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挣扎,最后尽数被清冷漠然覆盖。
他终究没有接起。
不是无情,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听见少年慌乱沙哑、带着哭腔的嗓音,这一夜强行筑起的冷漠外壳,会瞬间分崩离析,所有的疏离与克制都会轰然作废。
江泠抬手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际,风雪愈盛,漫天飞雪模糊了远处的城市轮廓,万物朦胧一片。
他知晓,此刻的陆亦珩定然满心惶恐、自责不已,像个闯了大祸、无措茫然的孩子。
可他不能心软。
一丝一毫都不行。
只要他流露半分软化、半分回应,那个偏执执拗的少年,便会抓住唯一的稻草,死死纠缠,用满腔真心与责任,将他重新拖入这片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荒唐泥沼。
他的底线与自尊,绝不允许自己接受一场意外裹挟来的怜悯与负责,更绝不允许,自己沦为任何人的附属。
江泠转过身,背对滔滔江水,迎着漫天风雪,一步步稳步折返。
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安静恬淡的小世界。他要关上门、拉上帘、沉入笔墨文字,用最冰冷的文字壁垒,重新包裹住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要让陆亦珩彻底明白,有些错,从不是几句道歉、几滴泪水就能轻易抹平。
他要让这个少年知晓,江泠从不是可以随意招惹、随意掌控的人。
风雪愈发凛冽呼啸,苍茫天地间,江泠的身影单薄孤寂,却脊背挺直、傲骨不改。
他步履匆匆,看似逃离风雪、逃离故人,实则,是在逃避昨夜那个彻底失控、彻底心动沦陷的自己。
他不敢回头。
只怕一回头,便会彻底丢了底线,失了本心,再也回不到从前。
……
与此同时,陆亦珩已然回到大学宿舍。
今日课业繁忙,宿舍室友尽数外出上课,屋内空无一人,寂静得令人心慌。
他本有全天课程,却因为未完全褪去的易感期紊乱,加上昨夜的荒唐与愧疚,心神俱疲,索性请假独处。
手机屏幕反复亮暗交替,无数通电话、无数条消息石沉大海。
听筒里一遍遍循环着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音,隔绝了所有牵连,也碾碎了他所有的急切。
几番尝试过后,陆亦珩终究停下了拨号的动作。
他静静坐在空荡的宿舍里,心底清明。
江泠在用最沉默、最决绝的方式告知他——
不要追来。
不要打扰。
不要……再靠近。
陆亦珩缓缓垂眸,望向自己空空落落的掌心。
就是这双手,昨夜曾紧紧拥住心心念念数年的人,曾触碰到独属于他的温热与颤抖。可转瞬之间,尽数成空,一无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翻涌的恐慌、自责与绝望,尽数强行压入心底。
起身移步窗边,抬手推开窗户。
刺骨寒风瞬间涌入室内,吹散一室沉闷,吹乱他额前碎发,也彻底吹醒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少年天真。
他遥遥望向江泠公寓的方向,望向那片风雪弥漫的远方,嗓音沙哑低沉,近乎呢喃:
“江泠,你不让我靠近,我就安安静静等你。”
“你不愿见我,我就慢慢来,用余生证明给你看。”
“我不信,你真的能一辈子,彻底推开我。”
片刻后,他抬手关上窗,隔绝窗外风雪寒凉。
他心底已然笃定,这场关于偏爱与救赎的拉锯,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早已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耗尽所有耐心,倾尽所有赤诚,剖心相待,步步奔赴。
无论多久、多难、多远,他都要一点点化开江泠心底的寒霜,重新走进他封闭多年的世界。
只因江泠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是他二十二载人生里,唯一不可退让、绝不放手的底线,是他毕生唯一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