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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见面 唐一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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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家。
没有道别,没有解释。
清晨的房子依旧是惯有的死寂,母亲房门紧闭,大概还在沉睡,维持着她精致自律的生活轨迹。这座房子永远这样,体面干净,一尘不染,却从来留不住一点烟火与人情温度。
我拖着简单的背包出门,里面只放了换洗衣物,和那张被我反复抚平、妥帖收好的明信片。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闷终于松了半分。
我休学已久,无课可上,无事可做,被困在那片空洞的方寸天地里日复一日消耗自己。与其在家看着一家人貌合神离、各自孤独,不如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车票是临时买的,去往她所在的城市。
车程很远。
高铁平稳驶出站台,熟悉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熟悉的海风、熟悉的空荡老宅,一点点被抛在身后。窗外天光渐亮,云层轻薄,天光漫铺在大片田野上,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车厢安静,人声稀疏。
我靠在车窗边,指尖抵着口袋里的明信片。
一路以来,我反复回想海边那对情侣的对话。
一个拼尽全力想要安稳余生,一个拼尽全力逃避长久羁绊。
可我终究只是旁观者,看不懂其中拉扯。
一路疾驰,跨越半座城的距离。
窗外风景从临海荒滩,换成密集楼宇、繁华街巷。陌生的车流、陌生的晚风、陌生的建筑,所有一切都是全新的。
没有压抑的家庭氛围,没有无声的疏离,没有日复一日悬浮空洞的生活。
抵达这座城市的时候,是傍晚。
落日温柔,晚风细软,和我家乡凛冽的海风完全不同。
我按着明信片上模糊的地址,一路慢慢找过去。街区安静,居民区老旧,树影婆娑。我站在她家楼下,抬头望去,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细碎,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家常烟火。
我抬手敲门。
无人应答。
楼道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又敲了两声,依旧空空荡荡。
看来她不在家。
我没有再执着等候,轻轻收回手,转身慢慢走出小区。
既来之,则安之。
我不急。
我本来就只是来归还一张旧信,来结束一段无人收尾的遗憾,来逃离自己荒芜的生活。
晚风穿过街区,轻轻落在肩头。
我漫无目的往前走,街角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亮得刺眼,草坪安静柔软。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轻轻一顿。
不远处的草地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孤身一人,膝头散落着啤酒罐,脊背单薄,整个人陷在黄昏的光影里,安静得近乎落寞。
晚风掀起她的长发,她微微垂着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与破碎。
…………………
我心里骤然一紧,下意识抬头。
昏黄路灯落下来,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他穿着简单的素色外套,身形干净,眉眼安静,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我心头瞬间涌上一阵慌乱。
我向来体面,向来在外人面前松弛淡然,永远一副洒脱通透、从不为情爱纠结的样子。可此时此刻,我孤身坐在草坪上,独自喝着闷酒,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狼狈与酸涩,所有不为人知的失态,尽数被一个陌生人看了个干净。
我立刻收敛眼底的情绪,下意识挺直脊背,慌忙垂下眼眸,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啤酒罐,试图遮掩这份突兀的狼狈。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尴尬又局促。
我不认识他。
完全的素未谋面。
我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也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
我以为他只是路过,稍作停留便会离开。
可下一瞬,他轻轻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很低、很轻,带着晚风一样的温和,没有丝毫窥探的冒犯,自然得不像贸然搭话:
“晚上风凉,坐在这里喝酒,不怕着凉吗?”
我微微一怔。
预想中的打量、探究、打量的目光全都没有。他只是安静看着我,眼神干净坦荡,没有好奇,没有诧异,更没有对少女深夜独饮的戏谑。
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莫名抚平了我心底的局促。
我迟疑几秒,压下刚刚的慌张,抬眼淡淡回了一句:“没事,吹吹风而已。”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过分追问我的心事、我的烦恼。只是顺势在不远处的草坪边缘坐下,和我保持着礼貌又舒适的距离,不逾矩,不疏离。
“心情不好?”他轻声问。
很简单的三个字,温和又平淡。
换做平时,我一定会习惯性敷衍、否认、转身避开所有试探。
可能是喝了酒吧,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孩,面对他干净无垢的眉眼,我心里那层紧绷的防备,悄悄松了一道缝。或许是夜色太温柔,或许是晚风太安静,或许是我们本就是毫无交集的路人,不必伪装,不必体面,不必维持我向来洒脱的人设。
我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倦怠:“有点。”
他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安静陪着。
夜色静谧,路灯温柔,草坪上只有晚风簌簌的声响。两个互不相识的人,隔着咫尺距离,就这么莫名地聊了起来。
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尴尬的客套。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主动停下来,和一个失态的陌生人搭话。
可这一刻,这份突如其来、毫无来由的相遇,却让我压在心底整整一晚的沉重,悄悄松动了几分。
我语速很慢,带着晚风一样松弛的调子,慢慢说起我和他的恋爱。
我说他真的很温柔。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知道我的想法,永远顺着我的节奏来。他全部都懂,全部都配合。
他会顺路绕很远的路送我回家,包里永远装着我爱吃的糖”
我转过头看了这个少年一眼,笑道“我有低血糖的毛病啦。”
他微微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会记得我随口提过的小喜好,会在降温的时候默默把外套搭在我肩上。”
“我真的以为,我们是最契合的同类。”我顿了顿,喝掉最后一口酒。身旁的少年安静听了很久,眼底干净温柔,没有打断我半分。
等我话音落尽,晚风轻轻掀动草叶。
他轻声开口,嗓音很稳、很温柔:
“那你,爱他吗?”
我抬眸,望着远处阑珊灯火,愣了很久。
指尖抵着冰凉的啤酒罐,心里空空的,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他看着我,眼神轻轻笃定:“如果舍不得,就去找回那个人。来得及的。”
我唇角轻轻扯起一点笑意,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
我轻轻摇头。
“没有可能了。”
停顿半秒,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盯着这个人的眼睛,低声吐出三个字。
“他死了。”
我头也不转地走开了,朝着家的方向。我随手将压扁了的易拉罐,重重地投入路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塑料和金属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