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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寻 夜访鬼宫( ...

  •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贸然站在这些鬼卫眼皮底下,双方都见了鬼般瞪大眼睛。景缺站稳后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漆墙下只有光秃秃的一棵老树干,树枝上衔着孤零零几片叶子,风一过,随时要掉下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
      原本睡眼惺忪的鬼卫登时又来了精神,不管从哪儿来的,先把人按住,再喊左右的小鬼过来,将人押回去讨赏,动作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景缺回过神时,不仅脖颈上缠了一圈又粗又重的冰凉铁链,双手也捆到身后,结结实实,动一寸都费劲,一只硌人的手从背后推了他一下。

      “臭小子,这回跑不了了吧。”

      “使劲绕一圈,再缠紧点,死不了就成。”

      “瞪什么瞪?当心要你好看。”

      “唰”地一下,有影子从墙上一闪而过,鬼卫揉了下眼睛,盯着那边看。

      “什么东西蹿过去了?”

      隐身术要失灵,霜禾方一落地,心知不好,一起身的功夫,还来不及跑远,好在又听另一小鬼大声打了个哈欠,说:“哪有什么东西……眼花了吧,我可没瞧见。”

      “行吧,赶紧带这人回去交差。”

      数十个鬼卫押着,把景缺又拽回地牢。

      平白捡了功的鬼卫,认定冥侯会奖赏他们,高举手中刀斧大声庆祝,食人族围猎一般,绕着他手舞足蹈,只盼冥侯高兴,也分他们几滴灵血尝尝。

      景缺闭了闭眼睛,眼皮跳了又跳,一股腐肉烂菜的味道从这些鬼卫的战袍底下飘出来,他抬起头,暗自咬牙,尽可能放慢呼吸的频率,却挡不住耳边的聒噪声,心中按捺不住地冒出戾气。

      该不会是几百年前死掉的鬼……吵死了。

      颈边锁链几乎勒得喘不过气,他腕上挣了挣,却被勒得失去血色,也徒劳无功,磨破的地方隐隐发疼。

      绊到蹚在地面的锁链,他踉跄了一下,被一只手从后面揪起来。

      眼中闪过厌恶,他挣开那只手,快走了几步,不想这些东西碰他,眸中愈发暗了下去。

      方才就不该掉以轻心,轻易相信那个人族女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族长早就说过无数次,出门在外要提防这里的所有人,他实在够蠢,竟然忘了。

      “哟,这回还挺听话。”

      “这细皮嫩肉的,味道闻着可真不错,不如……咱几个先尝尝?”

      “不要命了?这可是冥侯要的人!”

      地牢之中,厚重的石门高高升起,走了十几步,身上的锁链被卸下去,又一只硌人的大手,铁钳一样扣在他肩上,重重一推。

      这些鬼卫走后,石门在几步之外沉沉落下。

      景缺踉跄半步,一路早就适应牢中的昏暗,脚下的触感很不一样,像是踩到什么。

      “疼……”底下一声痛呼。

      景缺忙低头,收脚,看清之后立刻蹲下身,眼中一急。

      “温阙……温阙你没事吧?”

      这间牢房看着不大,也就能装下六七个人,脚下是坚硬的石头,冷冰冰地渗着寒气,碗口粗的木头围着四周。鬼火之下,一眼望去,一间挨着一间,除了旁边那间关着一个偶尔翻身的鬼,其余牢房中,只是一些不见血色的骨头,灰扑扑的布料盖着,露在外面的骨缝处,有蚂蚁爬上爬下。

      倒着的人迟迟没有回音,还昏迷着,不过还好,只是踩到了他的小腿上。

      景缺很快看到另外两个躺在地上的人影。

      “长平、小州……”

      “醒一醒。”

      三人无一例外,从腕处到胳膊,尽是横七竖八的口子,血色染透了衣衫,面色惨白,有出气没进气。那些鬼东西不知用什么办法吊着他们一条命,牢里尽是散不去的药味,呛得人心口发胀。

      脑袋被摇成浆糊之前,温阙醒过来,看清眼前的脸,忘了身上有伤,动了动右手,紧接着长吸一口冷气,被扶着才勉强坐起,又看清还是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看向他时,眼中不见半分高兴,眉毛皱成一团。

      “景缺你……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被问话的人眼神避开,低头不语,不自觉手捏紧。

      都怪那个骗子,装成一副要帮他的样子,却……

      日后就算死在这儿,也要做鬼找她讨个说法。

      “疼疼疼……”

      温阙又一声痛呼,景缺这才一慌,忙把手松开。

      温阙揉了揉被他掐疼的地方,很提防地拖着身子坐远一些,不明白为什么腿也在疼,这些小鬼该不会趁他昏睡的时候打人了吧,没有个好东西。

      景缺迟了又迟才回:“不说这个,你们现在怎么样?”

      长平也才醒,靠在墙上,虚弱地喘气:“还死不了……”

      小州的状况比两人要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都亏他底子好,肉多血多,平日里族长还要他少吃饭,幸好他没听。

      他靠在一根木头上,一人占了两个半的地方。

      “景缺……下次那些东西再进来,我们仨拖住它们,你,你趁机逃出去。”

      长平:“对,不要管别的,族长交给我们的任务要紧。”

      “不,不行,不能把你们丢下,大不了,就都死在这儿罢了。”

      景缺不假思索地拒绝,绝对不肯这么做。

      说这话,温阙听着来气,不留心扯到伤口,又缓了一阵儿,胃里灌进好些凉气,“什么时候你还犯糊涂!”

      景缺就地坐到角落,眼中固执地不听。

      反正就是不行,要出去就一起出去,可情绪过去之后,念起灵族的人,尤其族长还等着,等着他们回去。

      “给我时间想想办法……会有办法的……”

      各自靠着歇息,三人此时也没力气与他争,长平摇头:“那你先说说,怎么被抓来的?”

      他一个人在外面,更该小心才是。

      景缺动了动唇,还没说话……

      温阙喉中发痒,咳了一声,看他一眼:“还用说么,肯定是被骗进来的。”

      对方没吭声,头微微低下,偏到一边,他更加断定,还没咳利索就开口:“不是你说你,从小到大被骗过多少次了,咳,就没长点记性?”

      景缺偏过身,不去看他,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对对对,你没……”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景缺站起来,背对着他,自己安静地去想办法,不想再与他说话,只怪他的驭灵术在这儿不管用,否则,怎会被区区几个鬼卫困住。

      这破地方,半分灵气也找不到。

      地牢外,霜禾藏在不易发现的高处,见那些鬼卫撤出去后,到街上寻了个隐蔽安全的地方,施法寻着气息传音过去,问他到没到地牢。

      虽说这么问有些奇怪……

      但好像也找不到别的问法。

      没有回音,霜禾借月光换了个位置,好在这附近只有她一个,就算弄出点动静也没什么,灵力又一次在指尖游过,她问:“听得见吗?”

      还是安静了一会儿。

      不应该呀,霜禾眼中疑惑,又换了个地方,原想把传音掐断再试一次,却恰好听到话音,动作一顿。

      “拜你所赐。”

      对方似是才认出她的声音,忍着讨伐的话,没好气道:

      “听得见。”

      听得见他方才不说话。

      霜禾松一口气,不再乱走,她还担心万一那个冥侯不打算关他,把他活吃了怎么办。

      “你在地牢里,有没有见到一个红衣裳的小孩?看上去十一二岁,不太胖,也不太……”

      话音传来,景缺依旧低垂着脸,眸光看不分明,没等她说完,吐声:“没有。”

      他方才一进来就看过了,地牢除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他应得这么快,霜禾不太放心:“你再看看,我有办法把你们一起救出来。”

      那边又安静下来,这次顺着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她。

      “我看了,没有。”

      她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也被关进来瞧瞧,不过景缺忍住,没有把这句说出去。

      听到这话,霜禾低头想了想,也就是说,也许千霆根本没来过这,那些记号只是四重界其它地方投过来的倒影,传音术无法突破四重界的界限,才会联系不到他。

      想不到其它的解释,霜禾:

      “回头找一找,你身后有一张符纸,只要心里想一个地方,十里之内,它都可以把人带过去。”

      这符纸可是师父亲手画的,她身上也只有这么一张,还是之前剩的。怕他情急之下乱用,霜禾补充道:“方圆十里都可以,别传到鬼殿里去。”

      景缺上下找了个遍,又脱下外袍抖了抖,符纸才闪着灵光出现。

      落在指尖轻飘飘的。

      张口还未说话,发现传音已经断了,他垂了垂眸,一时不知再想什么。

      原来,她说的办法是这个。

      听见方才的话,温阙眼底冒出一丝光亮,不急着问那头是什么人,“景缺,快试试……”

      对方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点头。

      旁边牢房关着的老鬼,原本一直躺在枯草上,听见这头方才和什么人在说话,虽没完全听清,但也寻摸出个苗头,火烧屁股似的,猛地弹起来,抓住立功的机会,扒在牢房门口,扯着干嗓大喊:

      “越狱!有人要越狱!!”

      “越——”

      景缺眼中一慌,快步走到那边,很快镇定下来,一双墨瞳盯着他,唇边很和气地抬起,语调客气。

      “嘘,别声张,不想出去吗?”

      老鬼张开的大嘴闭上,顿时不再喊了,扒着牢门的手也缓缓放下,冲他点了点头。

      景缺抬手示意,叫他过来这边。

      “再近点,我告诉你怎么做。”

      他眼中笑意愈胜。

      老鬼搓了搓只剩一层干皮的手,慢慢走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想来如今世风日上,他还活着那几年,可没见过这么以德报怨的年轻人。

      “很简单的……只需要……”

      景缺话音轻落,右手绕到他脑后,瞅准分寸,猛地用力。

      “啊——”

      “砰”地一声,对方的头撞在木桩上,四分五裂。

      渗出的血沿眼眶淌下,干涩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身子如枯柴般一动不动。

      霎时,牢中很是安静,连角落里微弱的虫鸣,都听的清晰。 

      景缺就木桩擦了擦手,尽敛笑意,回身将外袍穿好。

      /

      长街拐角,霜禾视线落在尽处,辨明了方位,正要往东去,蓦地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人影,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景缺把同伴扶起来,换了副感激的面孔。

      “多谢了。”

      另外三个看起来伤势不轻的人,也一一冲她道谢,霜禾忙摆手,生怕他们弯下腰直不起来,晕过去,从怀中摸出之前带在身上的金创药,她用了一些,但还有不少。

      东边的朝霞一寸寸升起,连绵的鬼殿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竟也多了几分飘渺的意味。

      按他之前说的,只要往北边走,就能回到朔方城了。

      “时候到了,快离开这儿吧。”霜禾对他们说道。

      温阙咳了一声,撑着身子:“姑娘,不一起吗?”

      霜禾自然摇头。

      没找到千霆,她还不能回去。

      把微凉的药瓶捏在手心,景缺看着她,客气地叮嘱了句小心。

      破晓的光洒入长巷,街角只剩他们四个。

      人走后,温阙才有时机问他:“这位姑娘是什么人,你们认识?”

      景缺没有摇头,但觉得说认识也算不上,“九止山上的捉妖师,只是见过。”

      小州:“九止……她为何从那么远的地方到这儿来?难不成…也……”

      景缺低眸,望着人影离去的方向,没有回答。

      长平:“那我们怎么办?景缺,得快想想办法。”

      似是发现地牢已经空了,大街小巷的鬼卫变得多了起来,景缺把药揣进怀里,扶着伤势更重的温阙和长平。

      “先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其他的,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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