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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寻 月夜行船( ...

  •   将染快走两步,抬手恨不能一把把人给拽回来,虽说他风餐露宿了一夜,但依然风姿不减好不好,浑身上下哪里和妖怪搭边?

      凝玉无语,什么叫尤其是他……
      霜禾懒得计较这些,不过是些小孩子罢了,童言无忌。而且……看来此处多半不太平,这些小孩才会见到生人就跑。

      几个小孩儿个子不大,脚丫倒腾得倒快,只在河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将染来不及撵上他们,脚步放慢,靠在渔船歇脚,等身后两人。

      远远的,不知何处飞来纸钱,飘到河岸边,被水冲走。渔镇中,两排人身穿素服,从另一条街拐进来,走上大路,为首之人向空中扬撒着开路钱,队伍当腰跟着一口厚重的棺材,棺材后衔着长长的送葬队伍,队伍沿着长街蜿蜒而行。

      人群缓慢而迟钝地走着,隐隐传出细弱而压抑的哭声。

      不由将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霜禾与凝玉跟着住下脚步,并未一直盯着看,只是疑惑为何没有人捧灵位,之前下山时,也见过几回送葬的队伍……

      好似不太一样。

      纸钱如飘了漫天的雪花,河畔的垂柳低下了头,霜禾凝玉缓缓走到停泊的船边,三人站到一处,打算等这些人过去再赶路。

      天边忽一阵邪风刮过,飞沙走石,吹倒了白幡。风来得太快,不及找地方躲避。

      似是预示着不吉之象,前头抬棺材的男子脚底一软,肩歪下去。

      霜禾一行上前一步,却来不及做些什么,惊呼声中,重棺失去中心,偏落下来,多半按着当地习俗,年幼早逝之人不封棺,棺盖之下,露出一角分外鲜红的新嫁衣。

      送葬的人群顿时乱了套,惊骇纷纷,手忙脚乱地把棺木扶正。

      “唉我可怜的女儿……”
      一身素衣的妇人扶着棺材痛哭。

      “叶儿娘,快别哭了,这风邪乎的很,咱快走罢。”
      “是啊,别误了时辰。”
      身边两位年纪差不多的亲眷,安抚着将她拉开,队伍这才又重新上路,行色匆匆地接着往西走。

      凭着捉妖多年敏锐的直觉,霜禾一行嗅出一丝离奇,恰有本地的百姓经过,借着问路的由头套近乎,想要打听一下,这里是否发生了什么。那妇人年纪看上去也不是很老,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人不免心酸。

      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娘,寻常布衣,发间系着灰蓝方巾,看上去是个好说话的。

      将染十分客气地问了两句,大娘起初还防备,毕竟瞧着是生面孔,听口音也不像这儿附近镇上的人。

      凝玉含笑,语气放软,说道:“大娘,我们是过路的,不是坏人。”

      “哎,哎……”
      她看着面善,大娘点了点头,一手揪着自家孩子的后领,不让他跑远,还未开口便长吁短叹。

      “说来话长……”

      原来此地名叫水西镇,依山傍水,百姓世代打渔捕猎为生,勤俭人家日子过的也算不错。

      她手中孩子便是方才带头喊妖怪那个,趁长辈没注意,朝将染做了个鬼脸。

      将染哭笑不得,又听大娘接着说……

      大约从两年前,也不知为何,出去的渔船隔三差五,就有回不来的。有时整船人都失踪,有时侥幸随船飘回来一两个,但在那之后,也都变得痴痴傻傻,疯疯癫癫,如着魔一般,将养不了多少日子,自此村镇中人心惶惶,等闲都不敢去出船了。

      镇上有懂些旁门左道的人,算出有河怪作祟,里正便亲自带人到河边,焚香祝祷,祭祀牛羊。如此,才消停了一段时日,可不久之后,又渐渐有船一去不返,里正找人掐算着日子,慢慢寻摸到些门头,每隔十天半月,都要祭祀一回不可,自此又太平了不少时日。

      可谁曾想,这河妖的胃口越来越大,从起初每年几十头猪羊,变成几百头。

      长此以往,莫说寻常百姓,大户人家也承受不起。只好又请来些自言能收伏妖怪的师父,可也都拿河里那东西没有什么办法。先头来的几个捉妖师,本领不济不说,还险些被妖给捉了,又说半月前远道而来的那个捉妖师,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在身,不似凡俗,自恃有几分法力,衔了避水珠,举剑下去找河妖斗法。

      当时他下去没一会儿,水面波涛翻滚,龙卷风大作,风簇浪,浪举天,不少死鱼死虾都被拍上了岸。

      浪头弱下去之后,百姓一股脑儿拥到岸边,眼巴巴都盼着是那河妖死了,却只有一件破烂不堪的衣袍远远飘过来,血都被河水冲淡了。

      里正战战兢兢地命人将衣袍暗自打捞上来,寻个风水好的地方,立了个衣冠冢。

      后来才知,那捉妖师确有几分本事,一剑斩了河妖的小儿子,可之后又被河妖残杀祭子。

      河妖痛失爱子,震怒不已,扬言百日内再不放船,还令镇上每九日便献出一位妙龄未婚的姑娘,穿上凡间婚服,配与亡子,百日过后方肯甘休。

      将染听得气不打一处,扯起袖子,“这妖怪还真是无法无天。”当自己是土皇帝了。

      凝玉:“大娘,可曾有人见过那妖怪的真面目?究竟是个什么妖?”到底昨日并未看清,说是水蛇,也只是猜测罢了。

      霜禾望向此刻还算平静的河面,百日不放船,那昨日碰见的那个……难不成就是大娘口中的河妖?

      大娘摇头:“唉,虽说它每隔九天上一回岸,可谁敢去瞧……”

      近两年来,村镇里的百姓,但凡有些门路的,能走都走了,只剩这些老的小的,无处可去,只能在这儿待到死了。

      何况那河妖原先还只是在水面上兴风作浪,自从胃口大了以后,好几个想要走山路离开镇子的人都没放过,要把人平白困死在这儿,真是作孽。

      霜禾三人想了想,觉得若趁河妖上岸之时,假扮新娘近身,不失为下手的好时机。

      将染:“实不相瞒大娘,我们也是有些本领在身的捉妖师,昨夜正巧和这妖怪结了仇,正愁没处找它呢。”这般为非作歹,该它命里有这一劫。

      大娘半信半疑,倒不是不相信他的话,只是不相信几人的本事,先头的捉妖师,看着……可比这三位厉害多了,大娘摸不准主意,且她说了话也不算,索性,提议带一行人去见里正,若是真能捉了河妖,也是再好不过的事。

      大娘肯引见,霜禾一行自然没有二话。

      没走多远,也就不到二里地,霜禾三个被带到一处亭子里,可不巧亭下没人,大娘说里正平时就在这儿,让等一会儿,她到别出找找,给请过来。

      将染:“有劳了。”

      亭子设在一条小道边,傍道有棵大树,树影晃动,阴凉正好投在这一片,对面放眼望去有几处山坡,起伏连绵,飞鸟忽而成群掠过,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大娘走了有一炷香,霜禾三人耐心等着。

      崎岖山道上,有老者负柴赶路,粗苍的手拉着麻绳,被柴压弯了腰,路走得却很稳。

      将染见状,反正无事,过路帮忙,老伯撇他一眼,颇为要强地摆摆手,要他闪到一边儿去,搭眼便看出来:
      “外乡来的?”

      这么明显?将染低头自视,身上也不过是寻常布衣,定是他长得不寻常……将染心中点头,略一拱手:

      “大伯所言正是,晚辈和亭中两位姑娘是过路的捉妖师,听闻此处有妖作乱,在此等候里正,好言商捉妖之事。”

      将染闲聊时又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瞧他年长,说不定在镇中有几分威望,盼他能帮着说说,最好能让里正同意,这设计捉妖的法子。

      老伯把柴卸在道边,与他走回亭中,顺手取下挂在高处的竹筒,喝了两口水,使粗袖擦去汗水,开嗓道:“老夫就是这儿的里正。”

      见他和师父差不多老的年纪,又走了这么远的路,霜禾让到一边,请他坐下,道:“这位大伯,我等听赵大娘说,河妖明夜便又会上岸,那时动手,再好不过。”

      老伯扯出身后蒲扇,细看了看亭下这几位年轻人,心中迟迟不能定,说起来,他近日也颇为此事烦忧,夜夜睡不安稳,只……以前也不是没请过捉妖师,可到头来,都不是死就是伤,河妖未除不说,反而惹上如今大祸,平白搭进许多性命。

      若此次又不成事,惹来河妖震怒……

      默然许久,他叹一声气,又看了几人一眼,摇头,背弯下去,语气比方才苍老许多。

      “此心甚好,可老夫观尔等尚幼……不知妖怪险恶,自有本领……往别处去罢。”

      ……
      老人家也是好心,将染领情,知晓他心中所虑,只好又上前一步:“若晚辈几人降服不了此妖,自会有山中前辈来此,断不会如之前一般,叫此事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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