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军地活动 京州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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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委的气氛异常紧张。李达康正在为大风厂给员工赔款的问题焦头烂额，这几天整个市委大楼的人走路都贴着墙根走，生怕脚步声大了引火上身。
宣传部办公室里，刘秘抱着文件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压低声音说："孟主任，达康书记最近可凶了。上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把光明区区长骂的抬不起头。"
孟青喝了口碧螺春，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上次大风厂的舆情我们已经按下去了，接下来按流程就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了——员工股份。这就是个烂账，山水集团的合同是合法的，他们肯定不会承担；原大风厂的老板又宣布破产被逮捕了，这个老赖估计也还不上那些钱。"
"听说沙书记明里暗里让达康书记解决这个事呢。"刘秘摇摇头，对李达康充满同情，显然还没明白一个道理：李达康最擅长的就是把压力分给下属。
孟青放下茶杯，忽然坐直了身子："我们宣传部不能在这个档口上待着了，不然得坏菜。最近中央是不是下发了什么文件——要市级宣传部搞军民教育活动的？"
"是有这么个文件，上周刚转下来的。"
"小刘，我们得赶紧跑路。"孟青翻开红头文件扫了几眼，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大风厂这个烂账估计每个部门都要分摊，宣传部之前有过拉赞助的经历，这次压力也不会小。"明天我就跟达康书记说这个事，我们几个先避出去。"
刘秘先是一喜，又困惑地问："可主任，我们能避得开吗？"
孟青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完全避开是不可能，但能减少点火力压制。走，跟我去趟书记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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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仰卧在办公椅里，手里捏着那份中央红头文件，面无表情地摸着嘴唇思考。期间他瞟了孟青几次，孟青都报以温和的笑容，坐姿端正，不急不躁。
"小孟啊，这个事其实也不用太急吧？"李达康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了两下，"当下市里要解决的头等大事还是大风厂，你这会儿走了，宣传部的工作谁来盯？"
"达康书记，大风厂的舆情我们宣传部已经处理完了。接下来的事，应该靠光明区区长和公安系统解决了。"孟青的语气不急不缓，"军民教育这个活动如果做出彩，一定能给京州市政府形象带来好处——一个安全稳定的城市，招商引资的时候才更有说服力。"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这个活动是中央直接下的文件，咱们京州要是办得比别市好，沙书记那边也好交代。"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行吧，你去吧。宣传部留老王看家，你就好好做这次活动。军区那边联系好了就可以出发。"
孟青起身点头："谢谢达康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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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扎军区的会议室里，王团长和手下的连长、指导员、宣传干事围坐一圈，刚开完市委那通电话的传达会。
王团长长得胖乎乎的，笑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市委那边让我们配合做一个军民共建活动，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孟青亲自操刀。这个任务呢——"他笑呵呵地环视一圈，"你们谁想接？"
各连长身体不动，眼神乱飘，全在装死。
王团长的笑容没变，但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地磕在桌上："都不说话是吧？那就钢七连。"
高城一听立马反对："报告！这个真做不了，太影响训练了。"
"高城啊，"王团长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你要记住，钢七连是有光荣历史的部队，它的历史最适合这次活动。就这么定了，你们连和宣传部干事到时候协助市宣传部人员。"
高城翻了个白眼，无声地骂了一句，被旁边的指导员用手肘捅了一下才消停。
王团长就当没看见，笑眯眯地宣布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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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孟青带着秘书刘洪珠和干事洪文君，轻装上路了。
市委的黑色奥迪在军区门口出示证件后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办公大楼前。
王团长带着高城已经在楼门口等着了。看见奥迪停稳，王团长笑着迎上去，高城跟在身后半步，站得笔挺。
孟青下车。白色衬衫，深色西裤，到颈部的短发显得十分利索。她和满院的迷彩服格格不入，但步子不慢，笑容不虚。
"孟部长，大驾光临，我们军区蓬荜生辉啊！"王团长热情地伸手。
"王团长客气了，是我们来打扰了。"孟青握住他的手，微微颔首。
高城在孟青下车的那一刻，眼里就藏不住惊讶。这位副厅级的政府高官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甚至因为自己常年风吹日晒，孟青显得更年轻些。他正在走神，王团长已经回头招呼他："高城，愣着干什么？给孟部长介绍介绍咱们营区。"
高城赶紧上前一步："孟部长，欢迎。"
孟青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高连长，麻烦了。"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孟青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横幅——"热烈欢迎市区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她忍俊不禁。一般来说政府和军队不是一个体系，他们完全没必要这么热情。
"大家热烈欢迎！"王团长拍了拍手。
会议室里坐成两排的军人整齐地鼓起掌来，动作划一，像个整体。
孟青笑着点头致意："谢谢王团长和各位解放军同志的热烈欢迎。相信我们京州市宣传部一定会和咱们的军队同志一起，圆满地完成这个中央指令的宣传任务。"
她的声音平和、磁性，不紧不慢，有种让人安心的稳当感。
"孟部长，这次宣传的连队是钢七连，具体工作由高城连长和你们对接。"王团长侧身指了指高城。
高城利索地站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孟青和他视线相碰，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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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高城领着孟青一行往外走。
"孟部长，您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打我电话。招待所房间内线已经装好了，有什么问题您随时说。"
“高城连长，看起来我们差不多年纪，咱们就直接喊名字吧，自在点，接下来的拍摄任务时间可不短，我们会有很长的相处时间。喊职务太见外了。”
高城微微一愣，和孟青对了出生日期，他甚至还比孟青小了两岁。
高城点了点头。他走两步才发现孟青没跟上，回头一看，她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看着他。
军区下午的太阳很烈，她眯着眼，笑容不减。
"我是孟青。"她伸出一只手。
高城犹豫了两秒，然后直直地握上去，又飞快地松开了。
温热，细腻，且想象中的小。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掐掉了。他转身继续带路："走吧，我带你们去招待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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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七连的兵都好奇的讨论孟青这位高干，他们实在不知道市宣传部长是多大的官。但又想着孟青这么年轻，官应该不会超过团长。钢七连的兵们从宿舍窗户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着楼下的三个陌生人。
高城在楼下吼了一嗓子："都给我缩回去！看什么看！"
一颗颗脑袋齐刷刷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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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对孟青的好感，在第二天拍摄时就消失殆尽了。
训练场上，孟青穿着一件把袖子卷到手肘的白衬衫，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整个人窝在监视器后面，像一颗白萝卜长在了迷彩地里。
高城站在她旁边，双手叉腰，来回踱步。
"孟青！"他刚喊出口，旁边的刘秘书就瞪了过来。高城咽了口气，改口，"孟部长，你究竟想要拍什么内容？"
孟青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摘掉一边耳机："高城，你别给解放军同志们那么多压力。我们就是想拍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高城心里冷笑：真实的样子能让你拍吗？但他嘴上不敢说，只能在旁边继续绕着圈走。
"高城。"
"嗯？"
高城猛一回头——咔嚓。
孟青举着相机，手速快得很。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高城，这——就是我要的真实。"
高城两步跨到她面前："你给我看看！"
孟青把屏幕转向他。照片里的高城瞪着眼、抬着眉，满脸迷茫和焦躁，一副怒气冲冲但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孟青，这，这可不能外传啊。……。"高城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兵凑过来。
"高连长，这得看你接下来配不配合了。"孟青的笑容温和得像在聊天气，但手里的相机已经收回了怀里。
"怎么配合？"
"让你们连的人把我们当成透明的花草树木。现在刻意感太重了。"孟青切换了显示器，画面上几个兵明显在偷瞄镜头。"你看看。"
高城脸上一热，咬着牙粗声粗气说："我知道了。解散后我给他们开会。让他们放松点。"
孟青沉吟，她意识到高城开会的效果可能微乎其微，开口道：“高城，光开会不行。这样吧——接下来我们和你们一块吃饭。休息的时候互相介绍介绍，我们不是外人，你们也别把我们当外人。”
高城想了想，觉得这办法确实比开会管用："那行，我跟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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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钢七连的士兵们端着餐盘走进食堂，发现角落里架着摄像机，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跟吃了苦瓜一样。
高城拍了拍手："都坐好。今天给市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开个欢迎会，让孟主任给咱们讲讲他们想拍什么。"
孟青刚站起来——"唰"的一声，钢七连全体起立，齐刷刷地看着她。
"大家请坐，别这么拘谨。"
没人坐。
孟青无奈地看向高城。高城嘴角压都压不住，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都坐吧。以后关于拍摄的事，都听孟主任的。"
"报告连长！"许三多无辜的眼神望了过来
"说。"高城有些不耐。
"那训练的时候，是听班长的还是听孟主任的？"
孟青忍不住笑了："小兄弟，我们绝对不会打扰你们训练的。放心。"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孟青，负责这次拍摄的方向和最终剪辑。这是我的秘书刘洪珠，这位是干事洪文君。洪文君负责摄影，刘洪珠负责剪辑。"
她顿了一下："我们要拍的内容，主要是体现钢七连优秀的传统作风和人情传承——"
她看到士兵们迷茫的眼神，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官"了。她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简单说，就是拍你们在部队里真实的样子。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该笑就笑。我们就是记录者。"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紧张稍微松了一点。
"咱们士兵们也来自我介绍吧。"孟青拿起桌上的名单，"这些名字我都看过，但现在脸还对不上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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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官员最擅长的就是展开亲和力，外加孟青外形条件好、说话不拿架子，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了。
"孟主任，你们要在七连待多久啊？"许三多真诚地问。
伍六一眼神一刺——他嫌许三多问得太多了。
"这个要看拍摄进度。"孟青笑了笑，目光在许三多脸上多停了一秒，"你叫许三多是吧？我记得你的资料上写，你是下榕树村人。"
"是！"许三多龇着白牙，笑得毫无防备。
"成才、班副伍六一，我们都是老乡。"许三多扭头一点名，成才和伍六一也不得不走上前来。成才站得笔直，笑着点了点头；伍六一绷着脸，只是微微颔首。
"下榕树是个好地方。"孟青说，"新上任的省委李书记亲自去考察过，已经出了文件，把下榕树作为扶贫试点村了。他的政策是要把农业大省转成经济大省，这两年建设下来，下榕树应该会大变样。你们休假回家的时候，可别找不着路了。"
许三多、成才、伍六一三个人互相看了几眼，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旁边竖着耳朵的士兵们闻到味儿，呼啦啦凑了过来。
"孟主任，我老家呢？A市的。"
孟青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稍作思索："A市这两年重点在修路和建工业园区，你是……甘小宁对吧？你家那边应该通了新公路，回去方便多了。"
"孟主任！我呢我呢？——"
"还有我——"
孟青一一对上名字，稍作思考，就能把对应城市的政策和措施说出来。对于还没有大发展的城市，就转向夸赞当地的风土人情。
士兵们听得喜滋滋的，一个个眼睛发亮。
高城靠在食堂门口，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淡，但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好了好了，都滚去休息。"他看了眼时间，长腿一抬，轻轻踢了一个外围士兵的屁股，"明天还有训练呢。"
士兵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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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送孟青一行人回招待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军区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青走得不快，皮鞋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响。高城不自觉地放慢了步速——他平时带队走路习惯了那种雷厉风行的节奏，但孟青的步伐散漫从容，他只能降下来跟着。
"高城，你是哪个军校毕业的？"
"XX步兵学院。毕业之后先在基层干了三年，然后调到这儿。"
孟青点了点头，又问了他带的兵的情况、平时的训练强度、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她的问题不密，节奏刚好，高城不知不觉就被她带着话题走了一路。
不知不觉就到了招待所楼下。
"高城，留步吧。"孟青看着还想跟着他们一块上楼的高城，出声提醒，"你也回去休息。"
"哦……"高城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招待所的门，像是刚发现已经走到了，"这么快就到了？"
孟青没接他的话，只是笑了一下："明天见。"
"明天见。"
孟青转身上楼。高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忽然想起——明天什么时候见？在哪儿见？她能不能找到训练场？
他又折回两步，仰头喊了一声："孟青——"
楼上走廊窗边探出一个脑袋。孟青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嗯？"
"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们。"高城飞快地说，"你们不知道训练场的位置和时间。"
孟青想了想，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高城说完，没再多站，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赶什么，但走出十几步他又慢下来了。
他低头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的步子比平时慢。他反应了一下，然后把脚步又提回了正常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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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招待所门口。
高城换了一身干净训练服，提早到了十分钟。他站在门口台阶下，抬头看了看二楼孟青房间的窗户——窗帘还拉着。他低头看表，再抬头看窗户，再看表。
六点过五分。
二楼的门开了——刘秘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打着哈欠："高连长？"
高城愣了一下："孟青呢？"
"孟主任凌晨就紧急走了。今天我和洪文君负责拍摄，孟主任回来的时间得等她开完会在确认了。"
高城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仰头又看了一眼那扇拉着的窗帘，然后转向刘秘——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哦……那你们收拾好了就过来吧，我让人带你们去训练场。"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但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军地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