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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 “人怎与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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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寂静静看了半晌,眼眸微动,摇着扇子走了过去。
周仁独自坐在圆桌旁,两颊绯红,一脸颓丧。桌上凌乱摆着几壶酒,手中还拿着一壶,发丝松散又凌乱。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眼,就见眼前站着个翩翩公子。
林寂与他对立而坐,拿过桌上的酒,打量片刻道:“兄□□自喝闷酒,怎有趣?不如在下同你一起喝上几杯。”
周仁埋着头,声音沉闷:“自便。”
林寂轻笑,拿过桌上酒盅,倒上酒,自顾自地说起来:“这杜康酒当真是好酒,方才还听楼下有人以此作诗。兄台可是遇上什么不快之事,不妨说来听听。”
周仁打着几个哕噫,慢慢抬头往楼下看去,发出一声冷笑:“不过是些只会斗唇合舌之人,有什么好的。”
林寂斜睨了他一眼,唇角上扬,佯装讶异道:“原来兄台也是如此想的,看来我与兄台这是有缘分呐!”
周崇觑着她,开口问道:“此话怎讲?”
“我生来便不得宠,只因我家大哥自幼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常是家中拿的出手之人;而我不过不喜读书,好弄些花草,爱抱不平,家中之人便说我无才又无德。”林寂浅酌一口酒,双眸透着哀伤,十分惋惜地说着。
周仁红着一双眼,抬手指着自己,复又指了指林寂,拿过酒壶,碰了碰她面前的酒盅,道:“看来兄台在家中过得与我一般,我家中亦有一兄长,家中众人也常拿我与他相较,日子过得还不如从前。”
说着,他起身,摇摇欲坠地走到林寂身旁,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起来:“我从前有位最好的嫂嫂,可惜她不在京城,只因她死了。至于因何而死,那便只有我兄长知晓。”
林寂听完,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嵌入皮肉掐出几道痕印。
周仁应着醉意,未发现她的神色变化,就在林寂开口说话时,他伸出食指放于唇上,“嘘”了一声。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爷,小的可算找到您啦,老夫人下令让您即刻回去,不然就要把您的东西扔去柴房。”
说话的男子是昨日跟在周仁身后的小厮。
周仁听罢重重搁下酒壶,二话不说便起身歪着身子朝着小厮走去,小厮见状忙扶着他下楼。
等主仆二人走后,林寂薄唇止不住地颤抖,眼里逐渐泛起泪光,咬牙切齿地盯着楼下被搀扶着的男子。
片刻,林寂抬手抹去眼中的泪水,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不远处,一红衣女子站在红色帷幔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林寂别过眼与她对了上去。
这女子一袭绯红纱衣,脸蛋白皙光滑如剥了蛋壳的鸡蛋,眉间花钿更是显得眉眼娇俏,好似能摄人心魄。手腕上戴对玉石手环,头戴朱钗,点缀着一朵绚丽的牡丹。
只见她掀开帷幔慢慢走出,坐在林寂对面,红唇轻启:“公子这身装扮真是别有用心,不知您蓄意接近周二郎君,究竟是喜欢还是恨得入骨?”
林寂眼神凌厉又警惕看着她,没点头,也不否认,只淡声问:“姑娘这话从何讲起?”
“姑娘女扮男装,眼里又饱含恨意,奴家看了自是这么想。不过,此等方法不长久,早晚是会暴露,奴家倒有个办法,不知姑娘可感兴趣?”红衣女子慢慢说着。
“我不懂你的意思,又凭何信你?”林寂身子向后靠了靠,盯着面前漂亮的女子,面带犹疑。
眼前女子身份行迹可疑,她不太愿意相信。
花娘见状,眉开眼笑,实话实说:“姑娘身上有药香,虽用了香料遮掩,还是能闻出些许。你若不想暴露身份,只要应我的条件,我便帮姑娘隐瞒,如何?”
林寂微微蹙眉。
她出来时,的确为了掩盖身上的药味用过香料。但若让她这么认下,那是不可能的。是以,林寂冷眼瞧了眼前美貌女子一眼,站起身就准备走。
“你不相信?”花娘看她起来,诧异开口。
林寂脚步不停,就要掠过她身旁,花娘起身相拦:“只要姑娘愿意助我离开此地,我不透露半句便是。”
花娘也不管方才想提的条件,连忙开口。
“我与娘子并无交集,因何帮我?”
花娘听罢,眼波流转地看向楼阁外,只见东市喧嚣,街边房舍,店铺鳞次栉比,沿街的叫卖一声比一声大,但好似都不属于她。
沉默半晌,花娘才收回眼道:“同姑娘一样,奴家心中亦有想做之事。”
林寂微微一怔,想做之事?
须臾,她问:“娘子所言属实?”
眼看林寂动摇,花娘想也不想就点头。
“那……”林寂转身坐回桌前,举起酒盅往前递去,“我便静候娘子佳音。”
花娘会心一笑,举起面前酒盅与之相碰。
橘如在雅间坐了良久,迟迟不见林寂归来,正担心着。忽地,雅间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橘如抬头望去,见是林寂,悬着的心霎时落下。
“姑娘,可有打探到什么吗?”橘如拿过桌上的杯盏,倒上茶水放在林寂面前。
林寂指尖绕着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顿了顿,端起茶水一口饮尽,将杯盏倒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橘如,问:“橘如,你说人活一世,为何总是那般贪得无厌?”
“在这人心险恶,尔虞我诈的世道上,心爱之人又如何?永远敌不过权势与利益的诱惑。”
她道:“哪怕是世上最好之人,也没落个好下场。”
橘如瞧着她,心中叹了口气,轻声唤道:“姑娘……”刚脱口而出,就在林寂的注视下将话头吞了下去,定了定神,“公子,咱们在这兰香坊坐了半晌,不如我们去东街走走。”
“我听隔壁卖花的王婶说,东街最是热闹,这里的东西也比西街更好。反正也出来了,顺便过去瞧瞧,全当散散心。”
说罢,橘如上前正欲挽过林寂的胳膊,又想到两人现下是女扮男装,为不引起怀疑,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临近东街,橘如就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到,两眼冒着精光。她极目望去,只觉这东街集市真是热闹,光是眼前这一条街道,便人稠物穰:包子铺、煎饼店、茶肆、饰品店以及卖各种时令糕点的摊贩。还有不少胡人随意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林寂走到一家茶肆店铺外,店里小二出来相迎着:“二位客官,喝茶是在里间还是外间?”
林寂道:“外间。”
两人在茶棚下坐下,橘如才慢慢回过神,对着林寂小声问道:“公子,不是来逛街吗?咱来这作甚?”
“喝茶。”
林寂言简意赅地答道。
“咳咳。”橘如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干咳起来,一抬头,就见茶铺伙计端着壶茶和一盘香瓜子过来。
茶铺伙计把瓜子放在桌上,给两人倒好茶水,将茶壶放置一旁,道:“二位客官,慢用。”说完,收着东西离去。
林寂端起桌上茶水,慢慢喝着。
离茶肆不远处,传来阵阵嘈杂声音。
“神捕衙办案,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随着几声高亢的声音响起,街市顿时嘈杂起来,街道旁的小贩还没反应,摊车就被陆续掀翻,过往的路人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惊惶失措,慌忙跑着的男子一手推开,嘴里还嚷嚷道:“让开!快给老子让开!”
眼见那男子朝茶肆这边跑来,林寂眼疾手快一把拽过橘如,抬手拔下发冠中的银簪藏在袖中,跟着人群一起朝旁避开,却被一男子给推了出去。
橘如惊呼:“啊——”
此时,那慌忙跑着的男子也一个箭步朝她们冲了过来,林寂见状,急忙将橘如往旁推去,自己却被一只大手拽了过去,肩臂被紧紧扼住,接着又有冰凉刺骨的刀刃瞬间架在脖颈上。
橘如见状,慌忙喊道:“公子!”
男子旋即目光凶狠地盯着她,语气不善道:“想让你家公子活命,就给老子闭嘴。”复又看向朝他追来的人,朗声制止住,“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就杀了她。李大人,你们也不想闹出人命吧?”
林寂屏着呼吸朝那男子看去,是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头上戴着黑色幞头,一双浓眉大眼,鬓边长满胡须,穿身蓝色圆领袍,看起来不像是中原人。
他皱着眉头,看了眼被挟持的林寂,对着男子苦口婆心道:“石大锤,你所犯之罪尚不是死罪,听我的,将这小生放了,先随我回去。”
被唤作石大锤的男子冷眼看着他,朝男人吐口唾沫,骂道:“不是死罪,那你们为何对我穷追不舍?还让我跟你回去,回哪儿去!我说了那些人的死跟我无关,我不过是卖了几件兵器,你们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捉我,我岂会跟你们回去!”男子越说越气,又“呸”一声,便激动地将匕首划上林寂的颈侧皮肤,叫骂道,“都他娘起开,不然我就拉这小子垫背!”
刹那,少女的玉颈渗出一丝血迹。
林寂感觉到颈间有异物流动,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银簪,脸朝旁微微侧去,依稀能看见身后人的侧脸。
李安喘着大气,见他好话不听,忽地眉眼一横,抬手示意身后两侧衙役抽出长箭搭在弓弦之上准备一起射杀。林寂心中一沉,眼见势头于她不利,将紧握银簪的手忽然一抬,猛地朝斜后面刺去。
身后传来一阵痛叫:“啊!你个臭——”不等石大锤说完,林寂又转身面向他,狠狠将银簪又顺势往里刺去,将他朝后一推。
四周的百姓早在衙差来前就散开,橘如被推挤在人群中,瞧不见外面的形势,忍不住慌乱起来。忽地不知何人大喝一声“好!”周遭百姓唏嘘一阵,这才看清外面。
石大锤全然没想到自己随手劫持的人力气竟会如此之大,不可置信地望着林寂,李安眼见石大锤被这一推,不稳的身形朝地倒去,连忙差人上前将其拿下。
橘如见那男子被抓,急忙跑到林寂身旁,看着她颈间的伤口一脸心疼:“公子,你流血了!”
林寂手上沾着血,看她一眼,本能地摇了摇头。
抬眸就见方才推她们出来的男子,一脸无谓地朝她们走来,嘴里还揶揄道:“哟,还活着呢!”
橘如闻言,眉头一皱,豁然转身,朝他呵斥道:“方才就是你推了我们,给我家公子赔礼道歉!”
男子嗤笑:“道歉,你家公子这不还没死嘛!”
“你——”
橘如指着男子的脸,正想破口大骂,林寂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人怎与畜生言谈,不如……”说到此,她朝橘如眨眨眼,轻轻吐出几个字,橘如瞬间明了,声音拔高起来,“哎呀,我家公子原在白府做客,今日不过来此喝茶,却被害得险些丢了命,没天理啊!”
站在茶肆附近的几名壮汉听橘如这么说,准备出手帮着教训那人。陡然听那衣着华丽的男子开口说了句:“怎么,你们想替她们出头?那就来啊!”
几人听他口气很是嚣张,再看他身边侍从也不少,到底是没敢上前。
橘如见状,脸色一阵铁青,又见男子脸色骤变,高高仰着头,鼻息间都是浑不在意。
只见他抬手招过身边几位侍从,趾高气扬道:“要理是吧?那就看看谁敢上前?”
众人瞧这架势,便只带着些许同情看向林寂二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随着“咻——!”一声,众人只见眼前一阵金光闪现 ,一支箭镞自少女脸庞擦过,直直刺向男子的肩头。
破空声传进林寂耳朵,将她定在原地还没回过神,就听面前男子传来凄厉的痛叫:“谁?”
众人闻声转头,林寂也随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只见重重人马中,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个年轻人。
待看清他的面貌时,林寂瞳孔微怔,不由得睁大眼睛。
正要将石大锤带走的李安,也被那男子的叫声吓了一跳,转身朝那射箭的年轻人看去,只一眼便即刻恭敬作揖道:“谢主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