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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2章 法庭最终审 ...

  •   上一次的争执风波之后,两方都安分了不少。公诉人不再扯着白青泽的既往病史不放,白青泽也不再跟人家阴阳怪气。
      孔债的案子再一次开庭。
      审判长的声音响起:
      “前次庭审,公诉人就证人既往精神状态出示相关书证、提出质证异议,属于合法质证范畴,本庭予以认可。
      “但公诉人当庭情绪失控、实施肢体接触、扰乱法庭秩序,已构成严重庭纪违规,检察机关已对其作出内部纪律处置。
      “经本院依职权核查:证人白青泽既往就诊记录属实,但现阶段身心状态合格、认知清晰、履职规范,依法具备完全作证能力,证人资格合法有效。
      “本次庭审恢复审理。全体诉讼参与人,质证可依证据展开辩论,严禁任何当庭肢体、言语过激行为。公诉人引以为戒。”
      法槌重重落下,全庭静寞,没有人提出异议。
      “本庭现在正式恢复孔倩涉嫌故意杀人一案一审审理。”
      肃静的余韵还悬在穹顶之上,法庭的冷气无声漫过每一寸角落。
      审判长目光落向证人席的方向,语气平稳无波:“传证人白沐云到庭作证。”
      侧门轻启。
      白青泽缓步走入庭中。
      他依照法庭要求,签署《证人如实作证保证书》,确认无隐瞒、无偏私、如实陈述。
      审判长声线稳定:“证人,向法庭陈述你经办本案的经过、审讯情况、以及你核实到的案件关键事实。”
      白青泽站姿端正,声线平稳客观,当庭举证:“本人系本案主办侦查人员。第一,被告人孔倩到案后,自首次讯问起全程主动坦白,无抵抗、无串供,供述稳定一致,不存在刻意隐瞒。
      “第二,孔倩归案第一供述内容为:被害人先行持酒瓶重击其头部,致其眩晕脑震荡,随后扼颈窒息,其系无意识本能反击。该供述与后续法医伤情鉴定、现场碎玻璃物证完全吻合。
      “第三,我队核查多年家暴存档、报警记录、妇联调解记录,证实被害人长期家暴、精神控制、拘禁虐待属实,被告人长期处于受虐应激状态。
      “第四,被告人伤人后第一反应为施救、哭喊求助,无杀人泄愤心态,主观恶性极低。第五,涉案致命玻璃碎片,经物证比对,百分百来源于被害人当场砸击被告人的酒瓶,非被告人自备凶器。”
      “接下来请公诉人对证人进行问话。”
      公诉人转向白青泽,对他沉声询问:“证人,你在审讯阶段曾私下承诺为被告人争取缓刑,是否因此影响你的证据采集客观性?是否存在主观偏向?”
      闻言,孔倩抬头看向他。
      “所有证据采集、笔录制作和卷宗整理全程合规留痕。我承诺从宽处理,是基于法定从轻情节、家暴事实、坦白悔罪、防卫过当法理给出的量刑情理参考,未篡改、未诱导、未变更任何案件事实。证据客观真实,全部经得起核查。”
      白青泽深吸一口气,从容回答。
      “请辨护人向证人进行问话。”
      “证人,请向法庭说明,被告人案发后潜逃的主观心态是否属于恶性逃避追责?”辨护律师扶扶眼镜,伸手握住扩音器头部。
      “结合审讯状态与心理应激判断:被告人案发后处于极度惊恐、创伤失神状态,潜逃属于绝境恐惧下的应激逃避,并非预谋对抗司法。归案后彻底坦白、配合侦查,悔罪态度完整。”
      白青泽正视席上,平静道:“审判长,我发言完毕。”
      接下来法官对证人进行补充发问。
      “证人,本案防卫时机是否属于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是。重击、砸头、扼颈连续暴力不间断,侵害正在进行、生命危险紧迫。”
      审判长落下法槌:“证人退庭,证人证言记录在案,合议庭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采信。”
      庭内的审理还在继续。
      法庭之上控辩双方围绕防卫过当与正当防卫界定、长期家暴诱因、主观恶性程度和自首坦白量刑等情节展开最后的激烈辩论。
      公诉方依旧坚持被告人手持破碎玻璃反击,反击力度超出必要限度,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防卫过当属实。
      辩护方紧扣全案证据,逐条辩驳:被告人长期处于受虐应激障碍状态,案发行为是绝境本能反击,无预谋、无泄愤、无主动施暴意图,主观恶性极小,应当认定正当防卫,依法免责或大幅从轻量刑。
      庭内传来法槌沉稳的落音,终结了整场拉锯式的庭审辩论。
      “控辩双方法庭辩论终结,被告人作最后陈述。”
      孔倩没有控诉苦难,没有博取同情,只是一字一句如实陈述自己数年的煎熬和案发时的恐惧。
      孔倩起身,看了一眼公婆,又看了一眼席下的白青泽。
      她微微俯身,鞠躬:“我认罪,愿意接受法律的一切判决。”
      简单数语,道尽乱世浮生的身不由己,也道尽了底层受害者的卑微无奈。
      又一记法槌落下,震彻整座审判庭。
      “本案审理完毕,合议庭休庭评议,择期公开宣判。全体退庭。”
      随着审判长话音落下,持续数日、几经波折的孔倩故意杀人案一审庭审,彻底落幕。
      白青泽拦下了准备离开的王父王母。
      他轻声道:“我们,单独聊聊。”
      王母眼底泛红,泪痕未干,声音沙哑温和:“白警官,还有事吗?”
      白青泽站在廊下,神色平静,没有绕任何弯子,也没有铺垫多余的安抚话语。
      他抬眼,语气坦荡、诚恳、尊重:“叔叔阿姨。我单独留二位,是想和二位商量一件事。”
      二老对视一眼,轻轻点头:“你说。”
      “孔倩一案,所有证据已经完全查实。”白青泽字字稳妥,不偏不倚,法理人情各占分寸,“王胜多年家暴属实,孔倩的反击,是绝境应激下的本能自保,主观恶性极低,并非蓄意行凶杀人。”
      二老顿了顿,心里万般苦涩。
      白青泽以为二人不满,赶忙说下去:“我不会替她喊冤博取同情,她致人死亡罪责难逃,法律一定会判她该受的刑罚。”
      “但她多年饱受虐待,身心俱残,案发全程处于极度恐惧的创伤状态。她的人生,早在这场悲剧之前,就已经毁了大半。”
      他停顿半秒,目光真诚地看向两位老人:
      “合议庭现在争议的核心是防卫限度与最终量刑轻重。如果二位愿意,出具一份刑事谅解书,能让法庭酌情从轻裁量,给她留最后一线生机。”
      说完这句话,白青泽没有催促,没有施压。
      他静静站着,等待老人的抉择。
      他知道,这份谅解对痛失独子的父母而言,太重、太残忍。
      王父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压抑的浊气,皱纹爬满的脸上交织着丧子的哀恸与无可奈何。
      “是我儿子做错在先,造了这么多年的孽,还瞒了我们这么多年。是他把倩倩逼疯逼死,逼到无路可走。”
      他的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白警官,我们同意签谅解书。”
      一份谅解,不是原谅杀人的行为。
      是一对善良的老人,在痛失爱子的绝境里,仍选择明是非、存善意、怀悲悯。
      白青泽微微一怔。
      他经手无数案件,见过太多家破人亡后的疯狂撕扯、不死不休的仇恨、鱼死网破的纠缠;也见过无数受害者家属,抱着仇恨不肯松手,一辈子困在悲痛与怨怼里。

      但这却第一次,见到这样通透善良的长辈。
      至亲惨死,血海深仇摆在眼前。而他们承受着失去独子的锥心之痛,依旧愿意给受尽苦难的儿媳留一线生机。
      白青泽神色郑重:“我马上安排工作人员把文书带过来,会把每一条内容给你们讲解清楚,绝不糊弄。谅解只会作为法庭量刑参考,不会抹除掉孔倩伤人致死的客观罪责。”
      “我们懂。”王母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哽咽,“错已经酿成了,两个人的一生,全都毁了。只希望……哎,到此为止吧。”
      他们失去了儿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当做一切从未发生过,但不愿再让已经坠入深渊的儿媳彻底万劫不复。
      不多时,书记员携文书赶来。
      两位老人指尖微微发抖,在谅解书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仿佛把积压已久的悲苦一同压进纸页。
      签完字,王父把笔放下,望着头底灰蒙蒙的天色,低声喃喃:
      “家不成家了……”
      二老互相搀扶,佝偻着一步步踏下长阶。他们脚步很慢,每向下挪一级,膝盖便微微打颤,满头花白的头发被穿堂而过的晚风撩动。

      法理定刑,人心定暖。
      人间法理有尺,人间善意无疆。
      这一刻,庭上所有激烈的辩论、所有法理的拉扯、所有正邪的界定,都在普通人最朴素的人心面前,安静落地。

      一连数日的庭审拉锯落下帷幕。
      后续最终的宣判没有再度激烈的庭辩交锋。所有质证、辩论、事实核查早已落定,只待合议庭结合全部案情,落下最终裁量。
      几日后,法院官方判决结果正式送达支队卷宗。
      白纸黑字,尘埃落定。
      法院综合各方证据,最终判决:
      孔倩犯故意杀人罪,防卫过当,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一纸缓刑判决,意味着这个被数年黑暗困住的姑娘,不必踏入牢狱。
      白青泽松了口气。
      又过了不久,金丽的审理结果也下来了:有期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执行。
      两人还专门来找他道谢。

      “哥,”白青泽晚上摸上了白玄海的床,“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
      他把枕头压在身下,玩弄白玄海的衣角:“你帮我从法国带套画具回来呗。”
      白玄海一怔:“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你已经好久没有画过画了。”
      白青泽心虚地将目光移走:“就是因为好久没画了,所以想放松一下……”
      “好,知道了。”白玄海摸摸他的脑袋,宠溺地笑笑,“赶紧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套名贵画具从巴黎寄出,白玄海特立走DHL保价空运,一周后就完整收到货了。

      社区矫正中心灰白的长廊,窗外天色灰蒙蒙。
      箱子搁在脚边,包装上还带着远洋运输浅浅的磨损痕迹。
      孔倩和金丽站在对面,看见白青泽的时候神色都有些复杂,案子落定之后,她们几乎没有再和这位刑警打过照面。
      “之前你提过想去法国。”白青泽没有绕弯,脚尖碰了碰纸箱,“我托人从那边带回来的画材。不是什么特殊优待,也代表不了别的,只是画画用的东西。”
      孔倩愣了愣,目光落在纸箱上。她当然清楚缓刑监管的规定,护照上交,出境的念头早就已经是泡影。
      “法国?”孔倩有些难以置信,“不,白警官。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白青泽神色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记得你说喜欢画画。放心,东西是我私人托家里人代购,和办案、矫正考核没有关系,不是诱饵,也不是什么测试。收不收在你们。”
      金丽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碰了碰纸箱边角。不是匿名凭空而来的馈赠,面前站的就是办理他们案件的刑警,身份清清楚楚,没有捉摸不透的阴谋。
      孔倩垂着眼,良久,轻轻点了点头:“……那,谢谢您。”
      “要不要进来喝点茶?”金丽抱起箱子问白青泽。
      “啊,不用了。下次画画好了叫我来参观一下就行,再见。”他挥了挥手离开。
      远方依旧抵达不了,可来自那片国土的颜料,实实在在落到了她们手上。

      晚上回到家,安安静静的。
      白玄海见他回来了,突然开口询问:“上次从法国捎回来那套专业画材,你画了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白青泽手指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会画画,可那一整箱全套的颜料、手工水彩纸、特种彩铅,从头到尾就没进过自己画室,直接被他提走去社区矫正中心送出去了。
      他硬着头皮试图蒙混过关:“哥,最近忙,你知道的……”
      “青泽。”
      他只叫了一声名字,没有拔高音量,可那股压迫感,白青泽从小熟得不能再熟。
      谎言被点破只是时间问题。白青泽垮下一点肩膀,不再装了。
      “……你怎么知道我送人了。”
      “我交代过管家把东西送进你的画室。管家回我,箱子当天就被你带走了。”白玄海皱了皱眉,“你画画的水准我清楚,但那套规格,远超出你自己日常消遣的用量。你有事,大可直接同我讲。为什么要撒谎说是给自己用。”
      “我怕你不同意。”白青泽低着头低声辩解,“怕你说我公私不分,身为刑警不该给涉案的缓刑人员置办这些东西。我不想跟你掰扯一大串前因后果。”
      “钱不是问题。”白玄海语气沉下来,是真的动气,“家里不在乎这点东西。可错的是你骗我。我希望你不要再对我撒谎了。”
      “我错了。不该骗你。”他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往日那一身阴阳讥诮的锋芒收敛得一干二净,活像个闯祸的小孩子。
      看见他这副怂兮兮的模样,白玄海的火气才稍稍褪去大半。
      “我不反对你做这件事。能守住公职的分寸,是你的本事。”他语气依旧严肃,“但记住,宠你归宠你,撒谎这件事,我从来不会纵容。小时候教你的,全都忘了?”
      一提小时候,白青泽脑袋垂得更低,小声嘟囔:“没忘……”
      “东西送出去便作罢,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白玄海放缓语调,像是故意吓唬他似的,“再有下回,就不是口头说两句这么简单。”
      “知道了哥。”白青泽长长松出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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