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潮湿的小心思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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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潮湿的小心思
十一月中旬，南方城市迎来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一直到早读课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天空灰蒙蒙的，雨丝斜织成密密的帘幕，把整座学校笼罩在一片潮湿的水汽里。走廊上到处是湿漉漉的脚印，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苏念早上出门时忘了带伞，冲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头发和校服外套已经湿了大半。她站在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狼狈地往教室里走。
“哎呀念念，你怎么淋成这样？”林栀看到她这副模样，赶紧递过来一包纸巾，“你没带伞吗？”
“出门太急了，忘记了。”苏念接过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刘海，苦笑着说。
好在教室里开了空调暖风，坐了一会儿之后，湿衣服慢慢被烘干了，只是头发还有些潮潮的。苏念没太在意，专心听课做笔记，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到了下午，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喉咙也干涩发疼。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效果甚微。第四节课的时候，她眼前的板书开始出现重影，老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模糊糊的。
“念念？念念！”林栀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你发烧了！脸好红！”
苏念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我没事……”她还想逞强，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晃了一下。
“什么没事！你都烧成这样了！”林栀急了，举手跟老师报告，“老师，苏念发烧了，我送她去医务室！”
老师点头同意，林栀扶着苏念站起来。苏念只觉得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医务室在教学楼的另一头，林栀一个人扶着她有些吃力。两个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挪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群刚从实验室回来的同学——为首的正是温聿。
温聿的脚步在看到苏念的那一刻顿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神，以及林栀搀扶着她时那副吃力的样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发烧了，我正送她去医务室呢。”林栀气喘吁吁地说。
温聿没有犹豫，走上前两步，对林栀说：“我来。”
林栀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温聿已经伸手接过了苏念的重量。他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搂半扶地带向自己身边。
苏念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身边的支撑忽然变了——从林栀瘦弱的肩膀变成了一道更坚实的力量。鼻尖飘过一缕熟悉的清淡气息，像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雨后空气的味道。
她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清俊的侧脸。
温聿。
是他。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他半搂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林栀跟在后面，看着温聿小心翼翼护着苏念的背影，嘴巴张成了O型。她掏出手机，飞快地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林栀：姐妹！！！温聿抱你了你知道吗！！！！]
当然，苏念现在根本没力气看手机。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苏念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烧得不低，先打个退烧针，再吃点药，观察一下。”校医利落地准备好器材，给苏念打了针，又倒了温水让她把药吞下去，“在这儿躺一会儿吧，等烧退了再走。”
苏念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意识渐渐清明了一些。她侧过头，发现温聿居然还没走。他站在医务室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好点了吗？”他问，声音隔着半个房间传来，带着淡淡的关切。
苏念点了点头，嗓子还是有些哑：“好多了……谢谢你送我过来。”
温聿没说什么，收起手机，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端到她床边。
“多喝点水。”
苏念撑着坐起来，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干涩的不适感。她捧着杯子，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你不用在这里陪着我的，”她说，“下午还有课吧？你快回去上课吧。”
“没关系。”温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淡，“这节课是自习，不重要。”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心跳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混合着一点点雨的潮湿气息。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们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念偷偷抬眼看了温聿一眼。他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看着雨幕发呆。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隽，下颌线条流畅而利落。
她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了。
至少，可以多看他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苏念的药效上来了，困意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抵不过倦意，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温聿注意到她睡着了，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把她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她睡着的样子很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因为发烧，她的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的额头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不能趁人之危。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他也没有离开，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安静地翻看起来。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大自然奏响的催眠曲。
他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床上熟睡的少女，确认她睡得安稳，然后再低下头继续看书。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
慢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间小小的医务室，只剩下雨声、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她浅浅的呼吸声。
苏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天空被洗得湛蓝，夕阳的余晖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在天边染出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她眨了眨眼睛，意识逐渐回笼。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背上，盖着一件校服外套。
男款的校服外套，带着熟悉的气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向床边。
温聿已经不在了。
但椅子上放着一张纸条，被一本书压着，显然是留给她的。
她伸手拿起纸条，上面是他的字迹：
“烧退了。锅里有粥，食堂阿姨帮忙热的。吃完再回家。——温聿”
短短两行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淡，却总是在细微的地方，温柔得不像话。
她拿起那件校服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穿，而是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然后她起身，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保温桶。
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白粥冒着香气，粥面上还点缀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甜的。
粥里加了冰糖。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掉进了粥碗里。
但她还是笑着，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晚上回到家，苏念把温聿的校服外套从书包里拿出来，犹豫了很久。
这件外套应该洗干净再还给他。
但她又舍不得洗——上面还有他的气息，她想要多留几天。
最终她还是理智战胜了私心，把外套放进洗衣机里，倒了一点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动起来，她趴在旁边，隔着透明的机盖看着那件白色的校服在水里翻滚。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温聿的消息：
[温聿：粥喝了吗？]
苏念嘴角弯了弯，回复：
[苏念：喝了，超级好喝。谢谢你。]
[温聿：嗯。明天记得多穿点。]
[苏念：知道啦。你的外套我洗好了明天带给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温聿：不急。]
苏念盯着这两个字，总觉得他好像在暗示什么——“不急”的意思是，她不急着还，他也不会急着要回去。
就好像，他希望她多留一段时间似的。
她被自己的想法弄得脸红心跳，赶紧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几下。
窗外的夜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医务室里，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替她掖被角，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她当时没听清。
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
“快点好起来。”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她一样。
苏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想，她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病人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在校门口遇到了温聿。
她把洗好的校服外套递给他，低着头说：“昨天谢谢你。”
温聿接过外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烧完全退了吗？”
“退了退了，今天早上量过了，三十六度七，正常体温。”苏念连忙保证。
温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才收回目光，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走到座位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桌肚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盒感冒灵颗粒。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
“预防复发。一天两次，饭后喝。”
苏念拿着那盒感冒灵，忍不住笑了。
她把便利贴撕下来，像之前的每一张一样，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课本，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的心情也很好。
好到连最难背的文言文，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一场雨，一场病，和一个你。
潮湿的心事被晾干，留下的是被妥善安放的温柔。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第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潮湿的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