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隔窗的目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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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落下聿年》
第一章隔窗的目光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热意，透过窗户斜斜洒进高二（三）班的教室。
苏念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正低头整理新发的课本。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崭新的书页边缘，鼻尖萦绕着油墨特有的清香。这是她最喜欢的气味，每一个新学期开始，这股味道都让她觉得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念念，你看那边！”同桌林栀突然用手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温聿！他在隔壁班窗口站着！”
苏念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两扇窗户之间的墙壁空隙，看到了那个站在高二（一）班后门处的少年。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垂眸看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温聿。
这个名字在整个年级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从高一入学起就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数学物理次次满分，连语文英语这种需要大量背诵的科目也从不失手。老师们提起他都带着骄傲的语气，同学们讨论他时总夹杂着几分仰望的意味。
但他本人却冷淡得出奇。不和任何人走得近，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课间永远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做题或者看书。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从不多说一个字。
“真的好帅啊……”林栀还在旁边感叹，“你说他怎么能又好看又聪明呢？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苏念收回目光，笑了笑没接话。她垂下眼睫，继续整理自己的课本，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其实早就注意到温聿了。
那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某个午后。她因为值日走得晚了，路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时，看到温聿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他正仰头看着什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苏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贴在公告栏角落的一张画——一张很普通的、她随手画的校园速写，不知道被谁贴上去的。
她当时心跳漏了一拍，脚步慌乱地逃开了。
从那以后，她就总会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食堂里，操场上，图书馆的角落里……她像是一个偷偷收集星光的人，把关于他的每一个瞬间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
但她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他是年级第一的学霸，光芒万丈；而她只是一个成绩中等、性格内向的普通女生，丢在人堆里就找不见。
这样的喜欢，注定只能藏在心底。
“诶，对了，”林栀翻着新发的课程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学期我们和隔壁班合上体育课诶！就是和一班一起！”
苏念手里的笔一顿。
一班……那不是温聿的班级吗？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生怕被林栀看出端倪。
“怎么了？你脸色有点奇怪。”林栀凑过来看她。
“没事，”苏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有点热。”
她说着，抬手扇了扇风，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窗外。
那边的温聿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苏念有些失落，正要收回视线，却突然发现——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靠近她们教室这一侧的窗边，正背对着这边，似乎在和班里什么人说话。
从这个角度，她刚好能看到他清晰的侧脸轮廓，还有他垂在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动的样子。
苏念愣了两秒，慌忙转回头，耳根悄悄红了。
不能被发现。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份喜欢，谁都不能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低头的那一刻，窗外的少年状似无意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
但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苏念才从走神中回过神来。
这节课她基本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瞥的侧影。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去小卖部吗？”林栀站起来问她。
“你先去吧，我想去趟洗手间。”
等林栀走了，苏念才慢吞吞地收拾好桌面，抱着水杯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一片。她低着头往前走，却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和一个人迎面碰上。
“啪——”
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苏念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去捡，嘴里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没关系。”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带着淡淡的凉意。
苏念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温聿。
他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她那只滚出去的粉色水杯，递到她面前。
“你的杯子。”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偶遇。
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机械地伸出手接过杯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触感微凉。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感觉自己的耳朵一定红透了。
“……谢谢。”
她听见自己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道。
温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绕过她，径直走进了旁边的教室。
苏念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感觉掌心都在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洗手间，把自己关进隔间里，才敢大口喘气。
天哪。
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掌心里。
他和我说“没关系”了。
虽然只是三个字。
但足够让她开心一整天了。
而另一边，走进教室的温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旁边的男生周野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聿哥，刚才在外面跟谁说话呢？难得见你跟别人搭话啊。”
温聿翻开桌上的习题册，语气淡淡：“没什么。”
“没什么？”周野不信，“我可看见了，是个女生吧？长得还挺可爱的，好像是三班的？”
温聿没理他，笔尖落在纸上，开始演算一道物理题。
周野自讨没趣，耸耸肩不再追问。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温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也没注意到，那道物理题的旁边，被主人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小小的字母——
“S”。
傍晚放学，苏念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秋天的天黑得早了一些，西边的天空染上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站在台阶上，忍不住朝着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跑道上有几个正在跑步的身影，其中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格外显眼。他跑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有力，白色的运动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是温聿。
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在操场跑五圈，这是苏念观察了很久才知道的习惯。
她站在远处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里，那个奔跑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苏念轻轻弯了弯嘴角，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
明天见。
然后她转过身，踏着满地的晚霞，慢慢走远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操场上那个奔跑的少年，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那个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晚风掠过他的衣摆，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那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重新迈开步子，继续跑完了剩下的圈数。
只是这一次，他的唇角，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晚风会记得，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
而我们之间，还差一个刚刚好的时机。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隔窗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