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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从吴姐家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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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吴姐家豪宅里的大理石楼梯上滚下来时,林贞贞知道这波泼天的流量比眼前掠过的吊顶水晶灯还要亮眼。
这场直播后自己的粉丝肯定能过百万,可她此刻心里奔腾的草泥马却有千万:
让吴姐加钱!翻倍!
吴姐的老公是上市公司老总,工作忙不着家,在家全职带娃的吴姐疑神疑鬼,于是雇林贞贞测试老公的忠诚度。
林贞贞脸生得美,腰肢又软,她出手测试的男人都招架不住。通常在越雷池的最后一步前,她会和客人约好来抓奸,并直播抓奸过程。
可合同里没有被吴姐那位比主角入戏还深的暴脾气闺蜜从楼梯上推下去这一条啊!
一路滚到楼梯脚的摄影助理身边,他以为是直播效果,敬业地给了一脸血的林贞贞一个特写。
透过摄影机镜头的光晕,林贞贞看见自己前半生平平无奇的三十年像漩涡一样翻滚。
大概是摔出了幻觉,失去意识前,林贞贞模糊中看见摄助不知何时穿上了古代贵公子的戏服,手里的摄影机变成了一条马鞭。
吴姐家的大别墅、水晶灯也通通不见了,她刚滚落下来的楼梯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再次醒来,林贞贞躺在一间简陋的农舍,旁边却放着先前摄助手里的那条马鞭。
她正想着赶紧把这道具还回去,免得被公司的道具师骂,却见一个古代农妇模样的女子端着药来到床边:
“春生,你醒了。吓死娘了。”
林贞贞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演的是哪出?该不会自己把脑子摔坏,忘记什么工作安排了?公司规定,缺勤可是要扣钱的。
农妇把药碗递给林贞贞:
“快喝了吧。你也太不小心了。若不是运气好有好心人救你,只怕娘就见不到你了。”
说着农妇不住地抹眼泪。
“娘?”
林贞贞环顾四周,屋里只有她和农妇两人。没看见摄影机,也没有灯光。难道是在外面?
安全起见,林贞贞决定顺着农妇演下去:
“娘,别哭了。我喝药就是。”
她把药碗接过来喝了一口,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这碗道具要不要苦得这么逼真!
直到后来,林贞贞,不,她现在叫李春生,才知道,那碗药,那条马鞭,都不是什么道具。喂她喝药的农妇,也不是什么和她联动的主播,而是真的李春生的娘。
她穿越了。穿到和她一样受伤的李春生身上。不同的是,她滚下的是楼梯,李春生滚下的是离家不远的后山。
从百万主播变成农家小女,好在她那副,用现代的话说,“女娲炫技之作”的皮囊,没有丢。浣洗时,井水中倒映的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瓜子脸上,生着一双顾盼生辉的丹凤眼,小和翘的鼻子,娇艳欲滴的双唇,十足的美人坯子。
病愈后,春生母亲四处托人为她说亲。春生心中感概,都穿越了还是免不了被催婚。
她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现代如是,古代亦如是。
“春生不嫁!就在家孝敬娘。”
却没孝敬多久,娘就病逝了。临终前,她仍放心不下才十六岁的春生:
“娘在京城的礼部员外郎沈家做过奶娘。你去京城,求沈夫人替你谋个差事。”
娘走后,春生依她的遗言,收拾行装准备去京城。
她把那条黑色马鞭也收入行囊。娘说过,马鞭是在山脚下发现了摔破头的春生、将她救回家的好心人落下的。
马鞭大约用得久了,鞭皮逐渐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丝线。鞭柄也斑驳了,末端似乎有个看不出形状的图案。
春生觉得,这条马鞭是她穿越前怼脸拍的摄影机变的,算是她对现代的一个念想,便一直留着。
到了京城,礼部员外郎的夫人如她娘所说,乐意帮助春生。可她却没有在沈府当差,反而重操旧业,帮人测试男人的忠诚度,第一个客户就是沈夫人即将出嫁的小女儿。
这位沈小姐的未婚夫差点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春生却让沈小姐避免了一场不幸的婚姻。沈夫人感激春生,春生顺势求沈夫人、沈小姐给她们的闺中密友们介绍她的忠诚度测试服务。
穿越到古代,春生在现代做主播的商业嗅觉却没丢。在盲婚哑嫁的古代,测试夫婿的忠诚度是未婚女子的刚需。有沈夫人、沈小姐做背书,春生的客户群体迅速壮大。
其后三年,春生创办用她现代的网名命名的“鉴贞心”。她在京城的贵女圈中颇有名气,当然,除了沈夫人和沈小姐,其他贵女们只知道春生的行名“贞娘”。
“贞娘开个价吧。”
宣平侯府里,樊昭华见客座上的贞娘垂头不语,有些不耐。
贞娘轻轻抿一口茶,对上首的侯府千金浅浅一笑:
“樊小姐,我手下的姑娘们,个个年轻貌美,没有几个男人招架得住。这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赔了夫君又折金,您岂不是得不偿失?”
“此事非得贞娘亲自出马我才放心。”
见樊昭华决心已定,贞娘也不再推脱:
“黄金十两。成与不成,都是这个价。”
“我既然必须要嫁,就得嫁个明明白白。十两不算贵。”
“小姐爽快。我也不与您绕弯子,这位宋公子若是柳下惠,自然最好。可他若有心做陈世美,我会提前告知您,请小姐按约前来眼见为实。若有其他证据,比如定情信物之类的,我也会交给小姐,由您自行处置。测试中途,小姐若想停止,告知我一声即可。唯有一点,事后小姐可不能迁怒于我。”
贞娘说得坦诚,樊昭华听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什么乱七八糟的?”
樊昭华的弟弟樊绍钧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玄衣乌甲,肩背被甲胄撑着显得宽阔,腰间横刀尚未解下。他与他姐姐生得相似,连语气也差不多。他蹙着眉瞥了一眼贞娘,目光却仿佛被什么粘住了,呆呆地挪不开眼。
“钧儿不得无礼!贞娘是客人,我请她来,是为了……”
见樊昭华欲言又止,贞娘笑盈盈地站起来,朝樊绍钧行礼:
“见过小侯爷。”
贞娘以为樊昭华不愿透露,借机岔开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樊小姐的偏厅,您不通报便信步进来。宣平侯府世代戍卫京畿,您又穿着甲胄,民女自然猜测您是小侯爷了。”
接单前,主顾的身家背景贞娘自然是要打听清楚的。瞧他的样子,她显然猜对了。可他那双原本亮晶晶地盯着她的眼眸,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别开。
贞娘乖觉地朝樊昭华福了福:
“樊小姐是答应了?”
樊昭华点头,即刻命人去取酬金。贞娘却道:
“今日民女只取一半做定金,事成后再与小姐结清余款。”
“等等!姐,你给她这么多钱到底为何?”
贞娘准备接下定金的手伸在半空,尴尬地僵住了。
“你还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樊昭华拿出长姐的架子,可她弟弟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上都命我接掌金吾卫了,姐姐却说我小。你也不过才比我大三岁。”
贞娘哭笑不得。这姐弟俩斗嘴不要紧,可别把她的生意搅黄了。
樊昭华拿弟弟没办法,却又端着侯门千金的矜持:
“我—贞娘,还是你来说吧。”
贞娘看向樊昭华,见她无奈地点了点头。得到主顾的首肯,贞娘朝樊绍钧福了福:
“禀小侯爷,民女是来帮樊小姐测试宋公子是否忠诚的。”
“什么?姐,这不合适吧。宋家世代清流,樊家和宋家联姻可是今上首肯的。”
“所以我才必须要查明白。爹说过,不打没准备的仗!”
听起来无论测试结果如何,樊昭华都不得不嫁,可她依然决定要测:倘若未婚夫真是个见色起意登徒子,她也好提前有个准备。贞娘心中不禁佩服樊昭华:
“樊小姐英明。”
“可允章要是知道……”
眼看十两黄金像煮熟的鸭子即将飞走,贞娘连忙接话:
“只要樊小姐与小侯爷不说,宋公子是不会知道的。”
樊绍钧原本移开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贞娘身上: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贞娘今日来见樊小姐,为显庄重,便打扮得成熟了些:头发绾成盘桓髻,髻前簪着一枚鎏金折枝海棠华胜,身穿一件灰藕荷色暗花夹衫,下系青黛色轻绢长裙。
谁知竟被质疑业务能力,于是只好抬起头,将脸往右边轻轻一偏,露出更好看的左脸,轻轻地一眨眼:
“凭民女这张脸,小侯爷觉得够么?”
樊绍钧猝不及防,像被她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慌忙地把目光移开,面上的红晕却蔓延开来,耳朵、脖子都红了。
宣平侯府的老侯爷去得早,世子樊绍钧袭爵时,尚不及弱冠之年,人称“小侯爷”。眼前的少年刻意端出老成的样子。可她一句话,他就破功了。
贞娘觉得有趣,却没忘记正事,旋即拿出准备好的两份契约,递给樊昭华:
“请小姐用印。一式两份,我拿一份,另一份供您留存。”
“不行——”
“啪啪”两声,樊昭华已在赫然写着“银货两讫,结果自负。事后不得纠缠,不得迁怒。”的契约上盖了宣平侯府的印信。
收好她那份契约和定金,贞娘笑靥如花:
“烦请小姐整理一下这位宋公子的好恶等基本信息,过几日,我会派人上门来取。”
“不必了。”
樊绍钧突然出声,贞娘下意识地捂紧刚收入囊中的定金,却听他说:
“允章与我是同窗,他的好恶我最清楚。我让人写好了送去府上。”
“你同宋允章关系很好么?”
樊昭华不解,弟弟什么时候对宋允章这么了解了?他若真了解,自己又何必费神请贞娘测试?
“他马上要成我的姐夫,我自有办法联络昔日同窗打听。”
樊绍钧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有些发虚。好在贞娘并未追问,只松了一口气:
“有劳小侯爷。不过江湖规矩,民女不便透露住所,还请小侯爷见谅。”
樊绍钧心中不喜,上下打量贞娘,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
“极力隐瞒,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贞娘赔笑道:
“小侯爷方才也听见了,这勾当不算见不得人。只不过民女势单力薄的,还是小心为上。再说了,民女住在哪里,对主顾也没什么影响嘛。还有一半酬金未结清,民女跑不了。”
樊绍钧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好,三日后你来侯府取。你亲自来。我姐姐说了,你出马她才放心。”
贞娘摩挲着定金,面上的笑容不减:
“民女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