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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能不能别这么可怜自己   ——第 ...

  •   ——第二章——

      楼道昏暗,声控灯随着脚步一次次亮起、熄灭。

      整栋高三教学楼已经彻底安静,只剩下风穿过走廊的呼啸声,空洞又冷清。

      陆烬野靠在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眼冷沉,周身气场压抑得吓人。

      他没走。

      从头到尾,一直在等。

      等那个慢吞吞、安安静静、永远把情绪藏得死死的人。

      听见身后轻轻的脚步声,陆烬野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舍得出来了?”

      沈逾白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敢靠近,不敢并肩,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疏离客气的距离。

      陆烬野最讨厌他这样。

      永远分寸得体、永远礼貌克制、永远把他当外人。

      “怕我吃了你?”陆烬野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锋利逼人,“沈逾白,你跟我站一起,就这么委屈?”

      “没有。”沈逾白抬眼看他,眼底干净温柔,没有半分抵触。

      他只是怕自己太贪心。

      怕靠近一寸,就想要一尺。
      怕贪念丛生,最后彻底失控,毁了两个人。

      陆烬野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单薄的肩,盯着他眼底藏得极深、永远看不懂的情绪,心口莫名烦躁得厉害。

      “最近又熬夜了?”

      他忽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沈逾白微微一怔,下意识垂眸:“没有。”

      谎话脱口而出,轻得可怜。

      他夜夜失眠,夜夜崩溃,夜夜靠药物勉强睡两三个小时。眼底常年带着淡青的暗沉,只是他藏得好,没人看得出来。

      除了陆烬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烬野总能精准捕捉他所有细微的状态。

      他累不累、困不困、难受不难受。

      旁人一无所知。

      唯独陆烬野,一眼就能看穿。

      可他从来不会温柔询问。

      只会用最刻薄、最伤人的方式,发泄自己的在意。

      “没有?”陆烬野冷笑一声,步步逼近,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你自己看看你脸色白成什么样。”

      “沈逾白,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背地里装可怜?”

      “博取谁的同情?”

      “还是说,你就喜欢这样,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显得你格外坚韧伟大?”

      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精准踩在沈逾白最痛的地方。

      沈逾白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心口一阵阵发空发疼。

      他没有。

      他从来不想博取任何人同情。

      他只是病了。

      只是控制不住情绪、控制不住崩溃、控制不住无数次想要放弃世界的念头。

      可他不能解释。

      一旦坦白,所有温柔体面全部崩塌。

      他会变成陆烬野眼里,真正阴暗、残缺、病态的怪物。

      他不能让陆烬野怕他、厌他、远离他。

      宁愿被误会、被指责、被刻薄。

      也不要彻底失去靠近他的资格。

      沈逾白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我没有装可怜。”

      “那你为什么永远这副样子?”陆烬野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与偏执,“永远半死不活、永远安静隐忍、永远一副随时会碎的样子。”

      “沈逾白,你能不能别这么可怜自己?”

      少年的语气又凶又急,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失控感。

      他怕。

      他怕他碎。

      怕有一天,这个永远安安静静、独自承受一切的人,真的彻底消失。

      可他不会温柔表达。

      只会愤怒、只会质问、只会伤害。

      沈逾白鼻尖微微发酸,眼底一点点泛起湿意,却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看着他桀骜锋利的眉眼、看着他压抑躁动的情绪、看着他明明在意、却只会伤人的笨拙。

      好喜欢。

      真的太喜欢了。

      喜欢到哪怕每一次相处都是凌迟,他也舍不得放手。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沈逾白轻声说。

      假话。

      他从来不会。

      他早已不会爱自己,早已习惯自我消耗、自我压抑、自我腐烂。

      他这一生,唯一心动、唯一想要好好活着的理由,只有陆烬野。

      可这个理由,也快要撑不住了。

      陆烬野看着他温顺听话、永远不痛不痒的样子,心底火气彻底压不住。

      他伸手,一把攥住他纤细的手腕。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片冰凉。

      凉得吓人。

      陆烬野心口骤然一紧。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逾白手腕轻轻颤了颤,不敢挣扎,乖乖被他攥着。

      近距离的触碰,体温交融,是他贪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柔。

      哪怕是以这种冰冷质问的方式。

      “吃了。”他小声答。

      又是谎话。

      抑郁严重的时候,他几天吃不下东西,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迅速消瘦。

      陆烬野盯着他过于纤细的手腕,眼底戾气沉沉,语气冷得发狠:

      “沈逾白,你是不是想死?”

      一句话,瞬间击穿所有伪装。

      沈逾白浑身猛地一僵。

      眼底最后一点支撑,骤然崩塌。

      他抬起眼,看着陆烬野锋利的眉眼,眼眶瞬间红透。

      是啊。

      他无数次想过死。

      无数次站在窗边、无数次深夜崩溃、无数次觉得人间毫无值得。

      唯一舍不得的——

      只有眼前这个人。

      可现在连他,都在逼他。

      都在质问他是不是想死。

      沈逾白喉咙发紧,声音轻得破碎:“我没有……”

      “没有?”陆烬野盯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强撑隐忍的模样,心口又疼又怒,语气更凶,“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沈逾白抬眼,湿漉漉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

      温柔、脆弱、隐忍、深情、绝望。

      所有情绪揉在一起,压在眼底,无声溃烂。

      陆烬野看着看着,心脏忽然狠狠一抽。

      疼得窒息。

      他忽然松了力道,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骤然低下来,沙哑得厉害:

      “……别死。”

      短短两个字。

      压了无数慌乱、无数恐惧、无数不敢外露的深情。

      别死。

      千万别死。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可他不敢说后半句。

      这辈子,他永远说不出温柔告白,永远学不会好好爱人。

      只会伤害,只会偏执,只会亲手把最爱的人,一步步逼向深渊。

      沈逾白听见那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崩不住了。

      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轻轻落了下来。

      极轻、极静、无声无息。

      十七岁的眼泪,落在冰冷的楼道地面,碎得彻底。

      陆烬野看着他落泪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从来没见过沈逾白哭。

      永远温顺、永远安静、永远不掉泪。

      原来他也会疼。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隐忍之下,藏着这么多无人知晓的委屈与溃烂。

      陆烬野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到呼吸发紧。

      他想伸手擦去他的眼泪。

      想抱他。

      想告诉他我不是故意凶你、我只是怕你出事、我只是太在意你。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只是冷着脸,硬生生压下所有柔软,语气僵硬冰冷:

      “哭什么。”

      “沈逾白,你真没用。”

      又是伤人的话。

      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式的、笨拙至极的伤害。

      沈逾白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轻轻点头。

      “嗯,我没用。”

      他一直都知道。

      他配不上他的少年。

      他撑不住自己的人生。

      更抓不住唯一的光。

      风穿过空旷楼道,刺骨冰冷。

      两个少年站在昏暗光影里。

      一个嘴硬心软,拼命伤害掩饰深爱。
      一个隐忍溃烂,承受所有锋利独自崩溃。

      十七岁的这场相遇。

      从一开始。

      就是错的。

      就是烂的。

      就是注定两败俱伤、终生遗憾。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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