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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诅术 她美得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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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水浪刚刚平息下去的间隙,几艘渔船使出浑身解数想往岸边靠,奈何越是慌乱船就越是不听指挥,满船都是惊慌的骂声、哭嚷声,已有个别水性较好的等不及就先跳下了水,摆着胳膊游到了可以踩上沙地的浅水区。
怀着侥幸的人们没想到第二波水浪会来得这么陡急,并且力量之凶猛远超前一次,那高达七米的水墙犹如溃倒的山峰当头拍下,挂着“临仙波渔港”的一艘渔船因最靠近浪头涌来的方向,吃不住如此可怖的推攘之力,当即便翻了个底朝天。
予归眼睁睁看着压地而来的起伏水墙,眼睛都直了,正半跪起来的秦袖手里已没有任何可依赖的东西,而咫尺之外的她自己,也不可能逃得过这波水浪的攻击了。
可是,可是她一点都不想被淹死在这里。
那一刻予归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过后她都不大记得起她到底做过什么。而在当时,也许是出于临死前的恐惧,她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因此她没有象大多数人那样背离水线逃跑,反而向秦袖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她。
指尖突然剧痛,那直切神经的疼痛让她眼前漆黑一片,听力也似在瞬间失去了,耳朵里只余一片嗡嗡声响。等她回过神来,听到上方亲水大道有人惊呼着,那本该将她吞噬的水墙竟迅速溃倒下去了。随后她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勉强睁开涩痛的眼睛,回转头想要求助,正看到一条黑影从亲水大道的栏杆后面跳了下来。
差不多十米的落差,就算这是厚厚的沙地,普通人也该摔个骨折脑震荡了,这年轻男人看上去却是毫发无伤。他留着简洁的短发,一双眼睛即使在暮色中也是神采迫人,匆匆回望了两个姑娘一眼,那一向沉静的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丝惊疑。然后,他没有过多的耽搁,手掌在沙地上一撑,弹身跃起,迅速奔向那几乎被众人忽略的赤脚青年。
而赤脚青年也发觉了自己第二波诅术在尾声时的颓败,他目中浮起层恨意,右手握住胸前的匕首用力,又逼出线血水。
平地再起水浪,高度虽不如前面那两波,气势也十分凶恶。那奔行中的年轻人陡然陷入齐胸高的水流,立刻是寸步难行了。他快速打量了下左右,猛划几步,一把抓住了不知从哪飘过来的一扇木板,手掌轻轻一撑,干净利落地踏上木板。
赤脚青年大概终于明白是有人捣乱来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半转了身,死死盯着那踏板御波而来的男人。
“你凭什么管我的闲事?”他声音粗砺一字字问道。
站在晃荡的木板上,即使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胸口伤处萦绕的浓郁邪气,年轻人平静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但我感觉得到你心里的愤恨。可不管你恨的是谁,都不该妄伤无辜。”
“妄伤无辜?”赤脚青年哈了一声,睁着双红得让人心悸的眼睛:“小彤不是无辜的吗?可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她?害死她的人是无辜的吗?为什么没有人去惩罚他?”
年轻人心中一抽,类似的话,他自己何尝不是问过千遍百遍。可是,还是不能这样的。一个人不能因为掌握有强大的力量,就可以将自己的情绪宣泄到其他人身上。
他说:“你可以去惩罚凶手。”
赤脚青年呆了呆,没想到还会有人如此坦然地对他说,你可以去惩罚凶手。那些人,那些求助过的人,有的劝他算了,胳膊扭不过大腿这就是命,有的说事情都有定论了他还去闹,就是诽谤,还有的说他如果敢去打击报复就是犯法,是要坐大牢的。
他垂下头,声音中带上了自责的哽咽:“我找不到那个人。”
“你找不到也不能迁怒他人。”
“我没有迁怒他人,他们是活该的!”赤脚青年又瞪圆了骇人的红眼,指着咫尺外的狼藉:“那么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就不应该存在,他们都该去死!”
“是吗?”年轻人抬眼看向乱成一片忙着逃命忙着救人的水域:“你有什么资格去审判所有人,去决定他们的生死!那个在哭着喊妈妈的孩子,那些自己都站不稳还在忙着救别人的人,还有那些只是想谋份差事养活家人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活该为你的怒意陪葬吗?!”
赤脚青年一时无言以对,心中憋着的气又发不出来,狂吼:“是,他们都是活该,都是死有余辜的坏人!他们没有直接杀人,可是为虎作伥见死不救,一样该死!”
随着他的吼声,本已渐渐平息的河面再次冲出迅急的浪头,周遭顿时又是哀号一片。
高涨的水浪一下把那年轻人连同他脚下的木板给掀到了空中。他人并不慌乱,足尖横出去堪堪在木板上点了点,半空中再将腰一拧,人落下时恰好踩在了先一步落下的木板上。
“混账,你也给我去死!”
赤脚青年暴怒地想要把这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年轻人彻底打压下去,可是他的心血几乎都被绞干了,他已经无力再发起之前那么大规模的水浪了,更何况,那年轻人手中亮出了一块小牌子,令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一靠近小牌子便烟消云散了。
一片水浪卷了过来,年轻人在木板上轻轻一蹬,借力跳上了乱石碓。赤脚青年踉跄着扑过去,但什么都没能做,就颓然跪倒。年轻人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坐在块石头上。
“我要死了。”他眼睛中的赤红淡了下去,横亘着狰狞伤口的胸膛虽然还有些微弱的起伏,却苍白得可怕。
他当然要死了,敢使用如此凶邪诅术的人,都不可能有好收场。不过是靠着诅术,才能维系他破败的身体撑到现在。
“可我不甘心,没有为小彤报仇。”他偏着脑袋,空洞的目光落在石堆外的水面上。
他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小镇上,手里牵着的,正是一起长大曾带给他无数美好回忆的女孩子,她美得那么热烈,穿着她最喜欢的红色衣裙,回眸甜甜一笑间,连这阴霾的天空也亮堂起来。
“你确定小彤愿意你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为她报仇吗?”年轻人轻声说:“你的小彤,应该是个非常善良的姑娘,虽然她是被人害死的,但我想她的恨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多,她恨的只是那个凶手。”
赤脚青年喘息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是的,小彤那么热忱,那么善良,不会做这种迁怒于人的事。是他自己没用,找不到那个凶手,才会愚蠢地想拉着一大群人去陪葬。小彤,会怪自己吗?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几乎已陷落进无尽黑夜的眼睛里又有了亮光:“你可以帮我报仇吗?”
年轻人怔住。他知道今天的自己有些失常,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他心如铁石,本来遇上这种事,只需要干净利落解除施加邪术的源头就可以转身离开了,但这已走到穷途末路的男人,他的仇恨、他的悲哀,以及深深的无能为力,却触动了他。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死,但希望他不必带着那么深切的仇恨去死。
“你可以帮我吗?”赤脚青年吊着最后一口气,放大的瞳孔里飘摇着最后一点微不可见的光。
“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他终于开了口。
赤脚青年触动着嘴唇,最后吐出两个字。
是的,年轻人没有说一定为他报仇,仅仅两个字的名字,茫茫人海里,谁知道作恶者藏在哪个旮旯。但所有曾经熟识他的人都了解,他的一言九鼎,哪怕只是一个不甚明确的承诺都会去完成。他噙着丝苦楚自嘲,自己的前路还一片晦暗,又自作自受接上了这么个包袱。
年轻人站起来,把地上那具不再有生气的躯体给抛进了河水。
这倒不是他冷漠得不会尊重一个人的遗体,而是留下这具有着诡异刀伤的躯体,只会徒劳带给警察麻烦而已。
最近因那“宣宁恶咒案”,来宣宁城看热闹的玄修猎手不少,龙蛇混杂,也不知是谁教了这个小伙子那么邪的诅术,如果被自己查到,务必要给此人一个教训。
还有刚才感觉到的气息……
年轻人回首再去看之前跳下来时的那片沙滩,那两个女孩儿已经不在了。
他困惑地微微皱眉,刚刚的异动到底来自她们中的哪一个?
从她们身边经过时,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正是那力量硬生生摁下了作乱的水浪。可是看那两个抖得给鹌鹑似的姑娘一脸呆呆傻傻,哪里有半点玄修者的机敏。
他一时想起上月在荒芜小镇别墅外的经历,那妖鬼挟着的阴邪气也是颇为蹊跷,简单说就是恶鬼低劣的修为匹配不上它太过强横的邪气,更像是有外力突然把阴邪气给它硬灌进去的。但当时自己忙着去追查最后一记突然拐弯的天雷,暂且放过此事,后来再回到小洋楼附近,有些痕迹已经无可再追溯。
难不成,如小别墅妖鬼一样,刚才感受到的灵动气息,也是另有高手操控?
久未来这宣宁城,倒成龙盘虎踞之地了!
当晚,两个姑娘一路无话狼狈无比地逃回家,简单洗漱了,再找了点感冒药吃下去,都早早缩回了被窝。
这一夜,予归又是噩梦连连,第二早爬起来汗湿重衣,人也发起了低烧。
即使身体不适,她还是坚持着去上了班,倒不是说实习期间的她是多么爱岗敬业,实在是不想一个人呆在屋里。
好在今天是书画展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刘音子一大早就跑去启兴商贸蹲着了,除了给甲方表忠心,更希望可以在当天的本市新闻里露上个脸,而平常比较唠叨的屈姐要外出办理一个重要项目的手续,剩下几个大男人都不是喜欢挑事的,因此予归难得偷懒了半天,缩在自己小隔间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到下午予归精神好了些,处理了几样简单的事务,又想起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忍不住打开一个本地生活的APP。首页倒是飘着条新闻:“因厄尔尼诺影响,宣宁遭遇罕见大潮”,页面点进去,只有简单几句描述,大潮给本市居民的出行带来困扰,并造成了个别人员的伤亡,提醒市民们注意安全防范。
这,和自己遭遇的不大一样啊。
予归发了会神,闷闷地关掉页面。她知道,有些不和谐的内容是不适宜直接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可也不该是这么个敷衍的报道啊。
她找出“花朝间”小群,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采彤,@宁霜,最近还好吗?
微信群久久没有回音,仿佛她一个人在空旷的舞台唱着独角戏,仿佛她的生活中从来不曾出现过那两个美好得如同朝霞娇花的女孩子。
就这样吧,在他人看来一场美丽的花朝际会,不过是个荒诞的梦。
梦醒,就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