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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1 楹城一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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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将冷白的光洒在纯白色的桌布上,餐桌上,筷子与碗沿发出清脆的、过分清晰的碰撞声。林母缓缓放下筷子,注视着对面正在夹菜的林倾雨,开口道:“十一,转学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你明天就可以——”
“不去。”
林倾雨没有抬头,他盯着手边的牛排:刚刚被林母切好的。总是这样,从牛排到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人问过他自己想不想要。
房间里有一瞬的安静,只有立在客厅墙边上的钟表还在滴答、滴答。
被打断后的林母也不恼,缓缓微笑道:“经过我的考察,楹城一中是本市升学率最高的学校,其师资和教学环——”
“我说了,我不去,”林倾雨缓缓站起身,将凳子推回原位,凳脚与瓷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您慢慢吃,我先回房间了。”白光打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是已经做出了决定的疏离与冷漠。
他快步转身,身后是林母越发尖锐的声音。“林倾雨!你别太任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得商量!你马上就是个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我这是为你好,你难道想像你哥那样吗?!”听到这里,脚下的步伐不禁快了起来。仿佛只要他足够快,身后的声音就追不上他。
李淑窈喊了几句,心头火气上涌,喝完水的水杯被她重重的磕在桌面上。回应她的只有楼上的关门声。
房门内,林倾雨倒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窗帘和窗户都敞着,窗外暖黄的灯光照在纯色的床单上,勉强勾勒出房内简洁的布局。身边的手机忽然亮起来,铃声震碎了寂静,林倾雨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何”。
“喂。”
“林儿啊,吃了没?”对面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让人心情放松了许多。
“刚吃完。”林倾雨站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夜晚的风徐来,吹起他堪堪遮住眉毛的刘海和耳发,露出颧骨上的两颗小痣。
“嘶——听你这语气不对啊,又跟你妈吵架了?”
“差不多吧。”
“欸,真不是我说啊,阿姨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啊,自从你哥走后,阿姨这脾气好像就越——”
听到自己哥哥的事,林倾雨的眉眼间透露着一丝不耐烦,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少来烦我。”
“有有有,大事!听说你明天要来我们学校报道啊?”
“嗯。”
“太好了!我们兄弟俩终于要再次重逢了!”
林倾雨嗤笑了一声:“谁跟你是兄弟?”
“别这么见外嘛,不是亲的胜似亲的。我跟你说,我妹,前两天下楼梯的时候把腿摔了,我真是服了她了。现在就仗着自己行动不便,天天使唤我,真是皮痒了……”
电话对面传来女生的吼叫:“何梓廷!你是不是在对小林哥说我坏话?!”
“我没有啊!我说了吗?”
……
开学当天。
三月的风刚掠过楹城的街道,校门口的蓝花楹正处于早春的含苞期。
高二(2)班。
班里像一口烧开的锅。前排的几个女生分享着寒假拍的照片,不知聊到了什么话题,肩膀笑得直抖。教室中间有人奋笔疾书,笔下的字属于自己都看不懂的样子,还要空出嘴和旁边的人互怼;后排的男生围成一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起哄声,推推搡搡。也不知道是谁撞到了桌子上,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也没人在意。
忽然门被用力推开,教室里安静一瞬,在看清来人后不禁笑骂道:“罗奕,刚开学就这么毛毛躁躁的,小心没有学姐学妹搭讪你。”
教室里又响起了一阵起哄声。
“何梓廷,一个寒假不见,你的脸皮已经长得比城墙拐角还厚了。不能光脸横向生长,你的脑子也该长长。”名叫罗奕的男生不屑的说道。
“嘿!你以为你就有脑子了吗?”
“我有没有不知道,你肯定没有,”罗奕对着何梓廷比了个中指,“差点把正事儿忘了。欸,我刚在徐总的办公室门口听见了,我们班要来新生。”
前排的女生兴奋起来:“男生吗?长得帅不帅?”
“看背影的话,好像要比路哥矮一点,应该挺帅的吧。”罗奕皱着眉仔细回想道。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何梓廷忽然自信开口道:“听我给你们说,这哥们儿绝对巨帅。”
“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自己?”一旁的罗奕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怎么证明?就因为他是我发小,”何梓廷拍着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哎呀,你们就信我吧,真的很帅。”
“那如果跟路哥比呢?”
“嘶——跟路哥比的话……”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投向最后一排。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男生,翘着板凳,一只手散漫的在桌上点了点:“聊就聊呗,怎么还牵扯上我了呢?新同学来自然是要好好相处,少给我拉仇恨嗷。”
这是林倾雨踏进教室听到的第一句话。身边的班主任走到讲台上,一拍讲桌,对着刚刚开口的男生说道:“路宇麟,又是你!”
路宇麟吊儿郎当的靠在椅背上,手上转着笔,丝毫没有被骂了的自觉:
“徐总,冤枉啊,真不是我开的头。一个假期不见,您好像又帅了点。”
听到这话,林倾雨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油嘴滑舌。
讲台上的徐呈祥听到这话,火气消下去了一半:“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林倾雨。林倾雨啊,你上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门口的少年身上。
林倾雨迎着一道道炙热的目光站上讲台。上午的阳光穿过窗户斜斜的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少年身形挺拔,黑白的校服套在身上显得越发清瘦,眉眼干净,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前排的女生激动地你拍我我拍你。
何梓廷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我就说吧”的得意劲儿,恨不得立刻拍桌告诉全世界——这是我发小,帅吧。
林倾雨缓缓地扫了一眼全班,指尖微微地攥了攥,声音清冷又干净:
“林倾雨。”
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的介绍。
徐呈祥见状也不过多勉强,笑着出来打圆场:“行吧,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林倾雨,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话音落下,许多同学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最后一排——路宇麟旁边、唯一的空位。
空气莫名静了半秒。
路宇麟像是没察觉这微妙的氛围,依旧翘着板凳,散漫的靠着墙,漫不经心地笑道:“愣着干嘛,只有我旁边这个位置。”
林倾雨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不喜欢太惹眼,更不喜欢和油嘴滑舌的人打交道。可环顾一圈,确实是没有别的位置了。他没说话,背着书包,径直向最后一排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了。
没有表情的脸庞,颧骨上两颗浅淡的小痣,都在路宇麟的眼里映得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地给林倾雨让了让位置,待他坐下后便笑眯眯地自我介绍道:“新同桌你好呀,我叫路宇麟。”
“知道。”林倾雨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
路宇麟见他冷淡的态度,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讲台上的徐呈祥扶了扶眼镜,见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便开始交代新学期的事宜:
“本学期已经高二下了,高考正在向我们逼近,所以你们要抓紧一切课余时间学习。早读、晚自习之前利用好时间,把一分钟用出五分钟的效果,提高学习效率。这方面我不做过多地强调,大家马上都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徐呈祥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接下来说一下开学这段时间的安排。今天下午开始开学考试,包括语数英理综。明天上午考完后,学校会统一安排去军训基地训练,为期一周。今天中午你们可以收拾一下换洗的衣服……”
台下顿时躁动起来,也是,没有什么能够比不在学校待着更高兴的了。
徐呈祥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你们先别激动,我话还没说完。军训结束后会对大家的成绩进行排名公布,并在周一对上学期期末进行优秀表彰。军训的宿舍名单你们下课后自己去班长那里登记,班长登记好后交给我。至于班上的座位……就先这样坐吧,等回来再说。”
教室里又开始吵闹起来。
“老师,我申请男女混住!”
“我艹,兄弟你很狂啊?徐总快制裁他!”
“臭小子,你想屁吃呢?”
前排的罗奕转过身来对路宇麟说道:“路哥,我们两个一起住吧?”
路宇麟翘了二十分钟的板凳,此时身体不禁有些僵硬,他动了动身子随意地说道:“行啊,但是军训的宿舍是四个人一间吧。”他瞟了瞟旁边坐着的人,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同桌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林倾雨正在写名字的手停顿了一下,客气而疏离的语气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谢谢,我和何梓廷一起就好。”
路宇麟朝面前的罗奕使了个眼色,罗奕顿时心领神会:“林同学,何梓廷要和我们一起住。那就这样说……”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到我名字了?”何梓廷从隔壁组跑过来,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罗奕一把搂住何梓廷的肩膀,用深情的眼神看着他:“我们在说分宿舍的事情。好兄弟,商量个事儿呗。你看我们关系这么好,我这么爱你,你肯定会和我住的对吧。”说罢还朝何梓廷抛了一个媚眼。
何梓廷赶忙推开罗奕,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活像一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罗奕你今天吃错药了吧?和你住就住呗,你干嘛这么基情四射?给老子恶心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单纯如小绵羊的何梓廷并没有意识到,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他林哥给卖了。
见何梓廷同意,罗奕赶忙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哈,我现在就去跟班长说。班长——”说着便跑开了,何梓廷顺势在罗奕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时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讲台上的徐呈祥端起水杯,他知道刚开学的少年有很多话要讲,只是提醒了一句:“记得去食堂吃饭。”然后就离开了教室。一听到食堂两个字,何梓廷立马兴奋起来:
“走啊林儿,我带你去吃咱食堂的特色——酒糟小汤圆。甜味儿适中,汤圆软糯不粘牙……”
林倾雨见他这副傻样儿,不禁轻笑道:“口水收一收,走了。”
原来是会笑的啊,真漂亮。一旁目睹一切的路宇麟在林倾雨迈出脚的瞬间,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林倾雨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椅子上。他冷漠地转过身,看着扯着自己衣服的傻逼,开口道:
“松手。”
路宇麟听话的松开了手,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对方眉眼中的不耐烦。他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手机,依旧没个正形:
“同桌,加个微信啊。”
“不好意思,没有手机。”有也不加。
哎呀,被拒绝了呢。
路宇麟瞥了一眼对方口袋中方方正正的东西,装作失望的样子说:“那还真是遗憾呢。”
这时门口的同学向他喊道:“路哥,学生会找你。”
“就来。”
等路宇麟再回过头来,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班级门口。
他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无情呢。
一中不愧是楹城最好的中学,教学环境也是无话可说。柏油路的两边种着高大的蓝花楹,阳光洒落,在脚下形成斑点,星星点点的淡紫色花苞正悄悄探出头。
道路上是随处可见的、穿着紫白色校服的一中学生。
林倾雨抬头,三月的风还带点微凉,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目光所及之处是尚未盛开的淡紫。
楹城一中,好像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