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他老人家下凡了》南海底

4、海右 火车上的异

　　“你先去新姐店里待一会儿。”许四时没有看阿暮，只皱着眉往前走。
　　“我陪着你，没事。”他真的害怕许四时出了什么问题，毕竟合伙人不是这么好找的。
　　来者不善。
　　“死烟鬼，你给我离她远一点，你都逼她到……”
　　逼她到退学，逼她除了睡觉连家都不敢回，逼得她妈妈只敢赚零工给她生活费……
　　新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许四时就站在男人身后。
　　“你大爷的许镇！”许四时踹在了男人的膝盖上，巨大的冲击力和忽然的袭击他直接跪在地面上。
　　许四时也因为太过用力，往后退了几步，被阿暮扶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阿暮扶住她的手。
　　“许镇，你到底要干什么？”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质问，没有多少委屈，但怨恨振聋发聩。
　　许镇面色不堪地站起来，拍下手上粘着的沙粒，咬牙切齿，“草，你就是这么对你老子的是吗？”
　　“都快两年了，你爹来看你，不高兴吗？”许镇从鼻子里哼了几声，把燃尽的烟头狠狠用脚尖碾了碾。
　　“好说，把你妈和这娘们给你的钱拿出来。”
　　许镇一天要么去棋牌室打牌，要么在屋里醉得挺尸，他怎么知道这些事？
　　自从许四时当着许镇的面摔门走，她妈妈和新姐就暗里给她钱。许镇精明得很，有时候会特意去查银行卡和手头的钱少没少，她妈妈只能背着他打零工，再把钱寄给她。
　　“钱一分没有，你给我滚。”
　　“先前愿意跟你说这么多你还给我闹上了，”许镇上来就要推搡许四时，新姐拉住了他的胳膊，让许四时赶紧离远点。
　　“四时，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先去别处玩去。”
　　“死娘们，你他妈装什么？你帮着她妈，不就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让这丫头知道了你的心思，你觉得她会不会像恨我一样恨你？”
　　新姐动作卡了一瞬间，许镇立刻甩开她，脚往前挪了一步，手却冲着许四时抽了过来。
　　阿暮闭上了眼，“清泪”发动。
　　许镇停在原地，只有阿暮看得见的月般清晖定在了他的眉心。
　　清泪，拥有抚平情绪、净化浊气的作用，在以眼泪为媒介发动时，力量强大；失去媒介后只有安抚情绪的作用。
　　也足够了。
　　“什么女孩？”围了一圈的人也有从外地来的，当初闹得天翻地覆的事也不明白。
　　“叶新是许烟鬼第一个媳妇儿，他俩有一个孩子。因为是女孩，扔掉啦。”
　　“还有这事呢？”
　　“昂，你说这事搞得……”
　　许四时表面不知道，心里明明白白。她懂新姐经常对她说的，“我也有一个女孩，跟你一样大了。”
　　说这话时，表情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儿。
　　因为什么爱很重要吗？对于许四时来说，爱就很珍贵了。
　　爱她的人不多，在场的新姐算一个。
　　哦不，现在有两个。
　　许四时的母亲赵慧来了。
　　“老头子！你回来吧……咱家丢不起这个脸了。”
　　赵慧扶着情绪刚刚稳定的许镇，不停地对旁边的人弯腰。
　　“见笑了，见笑了。”她看向叶新，嘴角怎么也扯不上来。
　　新姐抹一把脸，点了几下下巴，不做声地说了几句话。
　　去吧，去吧。
　　等赵慧和许镇走远，人群散去，新姐才拍了拍阿暮和许四时的肩膀，“这是你的小伙伴吧？”
　　阿暮抬头看了一眼新姐的眼神，点头。
　　“都过来吧。”
　　上午九点，这个时候饭馆里没有客人，三个人就随便找了一桌，拉开凳子坐下来。
　　“伤着你了吗？”
　　“没有，谢谢你新姐。”
　　她没想过，昨天晚上吵了架之后，新姐还愿意让她过来。
　　“你昨天说的要出远门，能告诉我是去干什么吗？”新姐揉了揉眼睛，许四时注意到了她眼下的青灰。
　　她一夜都没睡好。
　　“姐，我……我有不能说的秘密，听起来很荒唐，但我应该去试试，就算是达不到我也想去外面看看。你能懂我吗？”
　　街上路过的汽车猛地刹车鸣笛，唾骂声鼓鼓囊囊，很快又没声了。
　　只剩下许四时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是跟他一起吗？”新姐看向我。
　　“嗯。”
　　许四时知道很难去说，谁能放养一个十七岁女孩跟一个并非知根知底的人待在一起，更何况是一起出远门.
　　“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暮，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许四时受伤。”
　　“真是好久了都没见过你交一个朋友了。”新姐用手杵着下巴，突然笑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呢？
　　还是小四时初中的时候。
　　最后还让许镇那个玩意赶走了。
　　“挺好，姐同意了。”就当是出去玩了，新姐从棉服兜里掏出钱，递给许四时，“拿着，昨天晚上没同意是因为实在看不透你这个小丫头了，想了一晚上，觉得你也应该出去看看。”
　　十七岁的年纪得不到像同龄人一样应有的教育，也该用脚步去丈量这个世界只对勇敢者开放的领域。
　　“用不到这么多钱，我还有呢。”许四时把钱推了回去，“我写的小说已经在平台陆续发表了，可以挣一些钱，够了。”
　　“行，车票已经订了，今天下午五点，”她又在手机上确认了一遍，“现在去把行李箱拿过来吧，我给你们备一点东西。”
　　阿暮也站起身要跟着许四时走。
　　“你在这里吧，一个行李箱她还是搬得动的。”
　　许四时进了对街的书店，新姐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以后别随便许下不让别人受到伤害的承诺了，毕竟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新姐眨了眨眼睛，“承诺的分量很重呢，跟爱一个人到海枯石烂一样重。”
　　“不，是比这还要重。”
　　许四时拉着行李箱进来了。

　　下午新姐把他们送去了车站，“你们好好玩就行，家里那边有什么要紧事我给你发消息。”
　　许四时让阿暮先去找座位。
　　“新姐，能不能把我妈联系方式给我？”许四时抬头瞄了一眼叶新的脸色，发现她在笑。
　　“想清楚了啦？”
　　其实最初，许四时和赵慧是有联系方式的。自从跟家里闹掰之后，她一股气把家里人和亲戚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之后，赵慧每一次给许四时钱，都是私下见面给。
　　“想清楚了，我怕许镇在我走的时候打她。”有时候许镇喝了酒或者打牌输了，逮着母女俩就打。
　　上回去拿行李箱，就是被许镇打了。
　　“行了去吧。”

　　许四时到车厢的时候，看见阿暮一个人在后面站着。
　　“怎么了？是找不到座位吗？”
　　阿暮有一点为难，小声说：“那个人是不是把我们的位子占了。”
　　许四时拿着车票，核对了一遍，“是，我去问问。”
　　没想到这个人还挺无理，咬定了坐的就是自己的位置，许四时想看看她的车票也不行。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凭什么给你看?　”
　　争执惹来了乘务员，看见对方是一个中年人，这边又只有两个未成年，她也开始劝他们把座位让给这个女人。
　　阿暮本着不想闹大的原则伸手拉了一把许四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撒手，”许四时面无表情，“我为什么不能维护自己的权益，就因为我是未成年人？”
　　乘务员在她强硬的态度下给女人换了座位，“什么人啊，一点尊老心都没有。”
　　“礼记让你倒着吃了？”许四时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拜了拜椅背，好像在扫脏东西。
　　好，精神攻击加满。

　　阿暮息声屏气，现在开口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吓傻了？”
　　“啊？没有。”其实真的很吓人，但是不敢说。
　　火车的鸣笛声震得车厢在发抖，阿暮将手指贴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指印。
　　没有指纹，只留下一圈潮湿的痕迹。
　　“尝尝我精心挑选的饼干，给。”许四时捧着盒子，巧克力味很纯。
　　“这难道不是我们未来十二个小时的口粮吗？”阿暮动动鼻子，感觉确实好吃地样子。
　　“怕饿肚子？火车上提供餐饮。”许四时上手给他拿了一块巧克力豆最多的饼干。
　　阿暮咬了一口，腮帮子快速鼓动，饼干渣掉在腿上。他抖抖腿，总算掉下去了。吃完一块，他转头盯着许四时，表示他还想吃。
　　许四时又给他拿了一块，“感觉你跟个兔子似的。”
　　“咣——当”一声，或者顿住，然后车身开始轻幅震动，从窗户上看，景物在匀速后退。
　　前路漫漫，火车载着异乡人，前往海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