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旺福山》温供鱼

2、第二章 吃过晚

　　吃过晚饭告别了祝宁，两人在路灯洒落柔光的柏油路上。

　　“好撑，要不要去消消食。”祝喜回头眉眼漾开浅浅笑意。

　　贺安之一怔，随即应声：“也好这也是一个多月我第一次出门。”

　　“你不是要找风景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处绝佳位置，可以俯瞰这里整个街景。”

　　暮色缓缓浸染山野，贺安之跟着祝喜走过一座桥，转弯，沿着层层石阶缓步往上一路登高，他微微喘息。

　　待站稳身形，抬眸望去。

　　祝喜正伫立在山间凉亭之中，晚风轻轻拂动她蓬松的棕褐色短发。山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灯光落在她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远处村落隐在朦胧暮色里，晚风裹挟着草木淡淡的清香，整片天地安静温柔。

　　贺安之静静站在台阶下方，一时间看的有些出神。

　　“你不出门不行啊，这个体力怎么到处跑。”

　　“怎么样，这里美不美，我最喜欢这个地方了，但是别人不喜欢。”夜色映照下，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像盛满了细碎星光，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轻柔。

　　贺安之回过神：“为什么别人都不喜欢。”

　　祝喜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抬下巴示意他望向一侧。

　　贺安之依言转头，夜色浓稠昏暗，放眼望去一片漆黑，起初什么都分辨不清。

　　“你朝那边仔细欣赏。”祝喜伸手指向那片死寂的空地。

　　借着微弱朦胧的月光，贺安之才看清远处那片坡地。一座座低矮的土丘错落散布，荒草肆意疯长，在晚风里摇曳起伏。几根老旧竹竿孤零零立在杂草之间，褪色的红色幡布被夜风刮得簌簌作响，干枯发白的野花零零散散生长在坟堆四周，氛围阴森沉寂。

　　趁他凝神张望，祝喜缓缓蹲下，手突然抓住了贺安之的裤腿。

　　贺安之慌忙地挣脱这只手，他下意识失声大叫。

　　这一声大喊在寂静的山谷里骤然炸开。

　　巨大的力道让祝喜重心不稳，身子向后一歪，重重摔在坚硬粗糙的石阶地面上。

　　贺安之听见沉闷的落地声，瞬间回过神，连忙收敛惊慌，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愧疚：“对不起，我刚刚太紧张了，下手没有控制住。”

　　祝喜撑着地面坐起身，揉了揉后背，无奈地摇摇头：“没事，本来就是我故意吓唬你，算是自作自受。”

　　她说着，随意卷起一侧裤腿准备站起身。微弱的月光下，一道划破皮肤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小腿缓缓渗出来。晚风一吹，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蹙起眉头。

　　“嘶，我，摔的这么严重，快走吧，我们下山去处理一下。”贺安之将祝喜从地上扶起。

　　走到平台边缘，看着那么长的台阶，祝喜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安之主动蹲下，让祝喜上到自己背上。

　　“不用我自己走。”

　　“你这么走，单脚仙人跳，更吓人。”

　　祝喜依旧摇头：“不行，我从小就不习惯被别人背着，太恐怖了。”

　　“那只是不相信别人罢了，听话，快。”

　　见她仍旧执意推脱，贺安之干脆俯身，直接将她轻轻揽到背上。

　　忽然腾空，祝喜心头猛地一颤，抬眼便看见面前毫无遮挡，脚下就是陡峭蜿蜒的下坡山路。心底涌起一阵怯意，她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锁住贺安之的喉咙。

　　脖颈骤然被勒紧，贺安之忍不住轻咳一声，沙哑的嗓音依旧带着温柔，刻意放缓脚步。后背贴着少女单薄的身子，他心绪微微泛起一丝涟漪，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没事的，你现在很稳当。

　　祝喜听见他沙哑的声音，才察觉自己因为太害怕，紧紧攥住了他，连忙局促的松了松。滚烫的热度顺着耳尖蔓延上来，她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凑近看他的侧脸。脸颊一阵阵发烫，整个人都微微紧绷。原本还担心台阶会颠簸摔落，可贴着他宽厚的后背，闻着淡淡的气息，心里那点忐忑早已消失殆尽。只是这般紧贴着对方，让她愈发窘迫，只能拘谨地微微拉开一点距离。

　　回到民宿，祝喜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

　　贺安之问她：“你自己处理能行吗。”

　　祝喜竖起大拇指让他放心。

　　她微微蜷起受伤的那条腿，小心翼翼伸直，先用碘伏湿巾，一点一点擦去伤口边缘沾着的尘土，伤口微微渗血，她动作放的极轻，指尖微微发颤，可刚碰到破皮的位置，便下意思皱起眉头，动作也停下。

　　贺安之又问了一遍：“你真的可以吗？”

　　祝喜竖起大拇指让他放心，可是嘴角向下的嘴巴却没藏住她的心理。

　　贺安之看着她的硬撑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心生怜惜。他走上前，轻轻拿过她手里的湿巾。

　　“我来吧。”

　　他先用生理盐水冲洗掉伤口残留的泥沙，再蘸取碘伏，顺着伤口外围缓缓消毒，避开破损最严重的地方，最后贴上一片透气纱布。

　　祝喜松了口气，打趣道：“妙手回春啊，大夫，只要我看不见伤口，就一点都不会难受了。”

　　包扎完毕，贺安之依旧蹲在地上，抬手确认了一下纱布有没有松动。他离她很近，能清晰看见她弯起的眼角，少女轻柔的呼吸拂在脸上，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加速。他刻意稳住神色，不动声色，祝喜坐在木椅上，微微弯着眼睛，想起在半山腰捉弄对方，反倒摔伤了自己，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好奇怪啊。”他轻声问道，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没事没事我笑我自己自作自受呢，我只在你这里失误了。”

　　话音刚落，莲阿婆提着一盆刚做好的豆腐进来。

　　“小喜啊，我们几个阿婆刚做好了豆腐，给你送点吃吃。”

　　一进门，她恰好看见这一幕：男人蹲在地面，仰着头，坐在椅子上的姑娘微微俯身，两个人相视而笑，气氛格外融洽。

　　莲阿婆愣在了原地，祝喜看到阿婆进来，起身问她：“这么晚了做豆腐啊。”

　　“对啊，我女儿说每天一早要走，只能把别人都叫去现在做。”说着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没事，我走了，你两回去坐着吧。”

　　像是明早要走的是她一样，一把年纪了还那么急躁。

　　贺安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哎呀十点了，我说怎么感觉这么累呢，我已经十一个小时没沾床了，晚安老板。“

　　翌日一早，门口传来了莲阿婆送别女儿的话音，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祝喜简单收拾了屋子，推开院门，看见莲阿婆正一股劲往小轿车后备箱塞满吃食，一袋咸菜、一罐豆腐、晒干的野菜堆得满满当当。

　　“莲阿婆，您再塞，姑姑的车子可要开不动了。”祝喜走上前笑着打趣。

　　祝念靠在车门边，无奈地摇摇头：“每回都这样。”

　　祝念忽然转头望向民宿，拉住祝喜叮嘱：“你也是，你爸妈不在家更要注意一点，你这个男朋友哪里好，我听别人说他每天起床第一句话就是要饭，你这个民宿又不赚钱，趁现在还早你慢慢来嘛。”

　　祝喜正要解释，莲阿婆又插了一嘴：“你这事要听你姑姑的，你看你姑夫那样的男人多好，有能力踏实，还很孝顺，上次姑夫来看见没，那张嘴闭嘴，多会讲……”

　　祝喜只好敷衍应付，并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祝念连忙拉住喋喋不休的母亲：“好了妈，你别说了，快回去，待会小河醒了要哭的。”

　　二楼窗户推开，贺安之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清脆的声音传了下来：”这么热闹啊，老板早饭吃什么啊。“

　　祝念皱了皱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怪：“这家伙给你下蛊了呀。”

　　贺安之目光落在祝喜身上，今早的祝喜依旧被阳光偏爱，连头发丝都在发光，他嘴角扬起，朝她打招呼。

　　祝喜抬眼看向二楼，轻轻朝他摆了摆手。

　　贺安之关上窗，抬手按住胸口，时间停止一般站在原地感受心跳，自言自语道：“这几天心跳有点怪啊。”

　　他不再纠结，脚步轻快地蹦跳着跑下楼。

　　民宿前空落落的，方才聊天的几人都散开了。

　　贺安之放慢脚步，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

　　“需要帮忙吗？”贺安之开口问道。

　　“不用了，很快就做好了。”祝喜搅动着锅里的红米豆沙圆子粥，蒸汽氤氲在脸庞，柔和得不像话。

　　贺安之坐在桌前，眼神散漫飘忽，他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心不在焉。

　　一碗色泽温润的红米豆沙丸子粥放到他面前。抬头对上的是祝喜那张笑意的脸。

　　“看，不是面条。”

　　贺安之轻笑一声：“真难得，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西北人这么爱吃面类。”

　　听着这句话，祝喜不好意思的拿出一盘饺子。

　　“其实还有面食。”

　　“好，意料之中。”贺安之勾了勾嘴角，夹起一个饺子咬下，温热鲜香的馅料在嘴里散开。

　　“对了，你们刚刚是不是说我坏话了，我一直在打喷嚏。”

　　“你猜。”祝喜抿着粥，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他也不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