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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墨,别跑 陆瑶打算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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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枯坐在家里不肯上朝,告假的折子递进去,顾裴寂竟也没多说什么,朱笔一勾便准了。
她愁得几日都睡不安稳,沈墨的事她没有任何头绪,只能坐在堂内叹气:“哎。”
她这边刚叹完。
另一声“哎”接连而至。
林南素也随着她唉声叹气,她拿起锦帕抹泪,一开始还是小声抽噎,肩头一耸一耸的,后来大约是憋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女儿!老天爷如此不公!”
“小姐!不,少爷!”桃夭已经端着针包跨进了门槛,“杨太医让我按时为您扎针。”
大约一炷香后,陆瑶顶着满头针。
林南素在一旁抹泪:“我苦命的孩子!”
“娘,“陆瑶艰难地动了动嘴角,针尾跟着微微一颤,“您别哭了,我这是治病,又不是上刑。“
桃夭默默地拿出针包里最长的那一根,银针在光下泛着锐利的光。
陆瑶:“……”
陆瑶头痛地闭上眼,针尖戳破皮肤带来细细密密的刺痛,耳边是林南素的哭诉:“老天爷瞎了眼了,我女儿就是好端端坐着,祸事怎么就降到她身上去。”
是啊,怎么就惹祸上身了呢?她苦笑着琢磨着,突然,仿若灵光一闪。
陆瑶忽然睁眼,转身抓住林南素的手:“娘!你刚刚说什么?”
林南素被她抓住手,一脸惊疑,有些迟疑地说:“老天爷瞎了眼了。”
“不是这句。”陆瑶摇了摇头,头上的针也随之晃了晃。
林南素被她这副样子唬住了,抽噎都停了,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就,就这句啊,祸事怎么就降到她身上去了?“
“对!“陆瑶“啪“地一拍大腿,头顶的银针齐刷刷颤了三颤,“就是这句话!“
桃夭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家公子满头针、两眼放光的模样,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下针还是该先退后三步。
“我想到办法了!”陆瑶激动地站起身就往寝室去,她这几天都没睡过好觉,现在终于可以安心睡下了。
“少爷!少爷!还有针没下呢!”桃夭在后头拿着针追。
次日,陆瑶站在翰林院前。她深吸一口气,壮士断腕般把腰间的金牌正了正,抬脚迈进院门。
“陆遥你怎么来了?”一长相清俊,皮肤细白的年轻男子正端着书册,一双桃花眼有些讶异地瞧她。
这人是林书意,与陆瑶在翰林院被称作“胆小怕事二人组”,如非必要绝不出头。
陆瑶常与他来往,颇为熟稔地问道:“书意,沈墨大人呢?”
林书意用手指了指里屋,压低声音道:“御史的位置被你抢了他很是不痛快,你还是快快走吧,省得触了他的霉头。”
“陆御史来做什么?”沈墨阴阳怪气道,“陛下让您监察百官,如何有空光临小小翰林院?”
他可能是听到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身穿一件白月锦袍,领口用银线绣出竹叶暗纹,腰间的所佩的玉带,温润无瑕品相极好,他素爱显富于细微处。
可惜他相貌平平可惜了这漂亮衣服,倒不如让林书意穿上,可能更能突出他那份惹人怜惜的气质。
陆瑶惋惜地想。
她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心里不停地在打鼓,但面上还是沉静道:“沈大人,最近恐怕夜不能寐吧?”
“你是何意?”沈墨皱眉。
“我若是您,也是睡不着的。”陆瑶还想开口,却被林书意扯了扯袖口。
“陆遥,你犯病了?”林书意担忧道。
陆瑶向他摆摆手,继续道:“毕竟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位置,却被我这个口无遮拦的病人截了胡。”
沈墨像是气急了,他上前一步,气势上仿佛要打人一般。
林书意忙扯着陆瑶后退几步,他拦在陆瑶面前,对沈墨讨好地笑道:“沈大人也知道陆遥他病了,这是在犯病绝不是他的真心。”
沈墨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越过林书意的肩头落在陆瑶脸上,“你是说他病了,还特地来刺激本官?我看他是活腻了。“
陆瑶听到这里,忙不迭地向沈墨展示腰间的金牌:“陛下特赐我金牌,让我可以畅所欲言,所有人都不能……”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块金牌上,他的脸色更差了。
“陛下竟如此厚待你?”林书意诧异道。
厚待个屁。陆瑶暗想。但她不能说。
“沈大人还没说呢,这金牌能不能让我畅所欲言?”陆瑶特意露出得意的神情,果然看到沈墨被刺激得不轻。
林书意见状,趁机又扯了扯陆瑶的袖口,压着嗓子道:“好了好了,牌子也看过了,咱们走吧,我还有本新到的诗集想给你看。沈大人,我们先告退了。”
“我……”陆瑶还想多说几句,就被林书意拉出了翰林院。
“陆遥,你疯了?你没看到沈墨的眼神,像是要杀了你一样。”林书意急急地说了几句,便要推陆瑶上马车,“你快走吧,去治治你这胡乱说话的毛病。”
“我这不是在治着吗?“陆瑶话说到一半就被林书意塞进了马车。他不由分说地把车帘一撂,对外头的桃夭道:“快走,趁沈墨还没发怒。“
桃夭大约是看懂了林书意脸上的急切,二话不说便扬鞭催马。马车驶动时,陆瑶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朝林书意喊了一句:“书意,那本诗集下次记得给我看。“
林书意站在翰林院门口,双手拢在袖中,那双桃花眼里半是担忧半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次?你先把命保住了再说吧。“
林书意哪里想得到,陆瑶不止特地来翰林院气沈墨,甚至在朝堂上也不放过沈墨。
次日,朝会开到一半,陆瑶忽然出列,她本想说的是,臣昨日在翰林院遇到沈大人,沈大人穷极衣饰,虽说沈大人家底丰厚,但是如此奢靡,怕是太过招摇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陛下,臣昨日在翰林院遇到沈大人。臣发现沈大人有一项长处,他特别会穿衣裳。”
接下来的话更是不受陆瑶控制:“沈大人的袍子是月白色的,领口绣了银线竹叶纹,一根线纹二两银子,光那个领口就值二十两。腰带上的玉扣温润通透,品相极好,少说也要三四十两。靴子上镶了十二颗东珠,一颗五两,光那十二颗珠子就够下官买一整年的大米。”
“哦?有这事?”
顾裴寂审视地看向沈墨,沈墨被看得心凉,忙出列争辩:“陆大人不知,臣家母略有积蓄,见下官俸禄不多,常为下臣备置衣裳。”
礼部尚书陈贺摸了摸络腮胡,不满道:“一件衣裳而已,陆大人也要小题大做吗?”
柳江嗤笑出声:“沈大人的事,陈大人这么急干什么,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你就着急为沈大人争辩,难道你们二人结党营私不成?”
说罢,锐利的眼神就在两人之中逡巡,仿佛看出什么猫腻来。
陈贺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柳大人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柳江笑了一下,“下官就是随口一问,陈大人何必这么紧张?”
又是僵持不下的时候,又听到陆瑶开口:“柳大人说得有道理。”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了她身上。
陆瑶其实已经想住嘴了,但是显然她的嘴巴觉得还不够:“沈大人这样会惹人误会的。”
“有什么误会?”沈墨不禁提高声音问道。
“自然是误会您有贪污的可能。”
“你!血口喷人!”眼见沈墨翻起白眼,眼瞧着就要被气晕之际。
顾裴寂打断了这场闹剧:“陆卿,谨言慎行。朕相信沈大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相信个鬼,是谁让我查沈墨的,是鬼吗?
陆瑶尽管心里多有不满,但是还是应道:“是,陛下,是臣唐突了。”
然而这场闹剧,还未结束。陆瑶接下来几日就像盯住了沈墨一般,一有风吹草动,就在朝上参他一本。
第三日,沈墨午间与几位同僚在酒楼小酌。
隔日早朝陆瑶便出列奏道:“陛下,臣昨日路过醉仙楼,见沈大人与数位官员在雅间饮酒至申时。臣以为,翰林院修书之事正值紧要,沈大人身为编修,理应以公务为先,沉迷酒色怕是耽误正事。”
“陆御史,本官不过是与同僚叙旧。”
沈墨攥着笏板,只争辩一句就没再开口。
顾裴寂“嗯“了一声,没说别的,示意下一个奏事。沈墨站在那里,后背的汗把里衣浸了一层。
又过了一日,沈墨递了翰林院修书用的纸账上来。
陆瑶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陛下,沈大人上个月领了三百刀纸的银两,怎如今又要申请,纸废得如此快?“
沈墨的声音发紧:“陛下,臣上个月领纸三百刀不假,但修书过程中常有试稿、改稿、誊抄数遍之事,耗纸量比预估多了三成。若不提前申请,怕到时候书稿未成、纸张先尽,耽误的是朝廷修书的大计。”
殿内安静了一瞬,顾裴寂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陆瑶身上,又收回去,还是“嗯”了一声。
又是这个“嗯”。
没有斥责,没有处置,没有表态。沈墨站在队列里,这个“嗯”比什么都让他心慌。
他不知道陛下到底怎么想的,不知道陆瑶下一本要参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窟窿没堵上。
退朝后沈墨回到值房,坐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他在案前来回踱了几步,终于把笔一搁,换了身不起眼的灰青色衣裳,从翰林院侧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