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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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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深儿也忘记自己是怎么同意让陈奥把自己送回去的了。
如果她被就这样被陌生人拐走,就算上了社会新闻也是会被大人拿来教育小孩的反面教材,怎么可以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上陌生人的车呢?
柏深儿坐在副驾驶上,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前几天做的美甲硌得手心隐隐作痛,她找了好几个借口,试图说服自己只是因为打不到车才会这样做。
陈奥问她要去哪里时,她报出目的地那一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连她都有些唾弃自己了,这么多年的反诈宣传算是白听了。
陈奥欲言又止,表情很是微妙。
柏深儿抬眼看她,心里默默想她不会要说她也刚好要去那儿吧。
最终两人只是保持着沉默,陈奥按按太阳穴,把衣服上别着的眼镜戴上。
车里只剩下轻柔的纯音乐和被调低音量的导航女声。
柏深儿望向窗外,沿途是很普通的小城风光,市区外的景色和记忆里的添城大差不差,依旧没有多少开发发展的痕迹。
她不知道为什么外婆这么多年了从不肯听杨女士的话搬去s市,而杨女士更是一次都没有回添城看过。
那个夏天杨女士工作外派还没结束,柏父也接到通知要出差,只好拜托外婆来看着柏深儿。
外婆不愿住在s市照顾柏深儿,只是坐车来把孙女接回添城。
柏深儿收回回忆,知道想起那些东西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已无数次地试过想从她经历的一切里要一个答案,而答题卡长久地摊开空白的卷面,只是笑着她的苍白。
下了高速以后车速放得并不快,足够柏深儿把心放得稳稳当当的,安静地发着呆,窗外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如此陌生,只因她二十年的人生里与添城的交集仅有一个夏天...零一天。
她对这辆“天降”的免费出租车十分满意,没有硬搭话的司机,没有难闻的皮革味,没有忽上忽下的车速。
空气里有好闻的橙花味,柏深儿一直对这香不屑一顾,很大众的款,此刻却觉得这气味能这样舒适地包裹住她,和她乱飘的思绪。
不知开了多久,柏深儿注意到街景的变化,已经进入市区了,夏天的天黑得晚,却有某一刻是突然就浸入了夜色的,她最喜欢这个时刻。
蓝调的天空和城市里星星点点亮起的灯光,学生们从学校里走出来,也有幸运的能准点下班的人卸下一身的劳累离开办公楼,某一刻白天的格式化就褪去了。
添城的这个时刻则要更热闹些,学校门口会有流动摊贩,小学生们的追逐打闹也更无所顾忌。
在工作压力不那么大的这里,按时下班的人也要更多。
所以车也更堵了。
在柏深儿的生活经历里,总有些常态化以至被她放到考虑范围外的常识经验。比如她会忘记不是所有城市的马路都和s市的一样宽敞开阔。
也会忘记那些吹着晚风的时刻里之所以没有太多的车尾气,是因为s市同样有着发达的轨道交通和完善的立交桥,城市绿化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添城的路是那么窄小。
陈奥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导航显示着四面八方都是标红的道路,尽管车窗隔绝了周围大多数声响,嘈杂的街音仍旧让她头疼。
柏深儿心情也不似刚刚兜风那般轻松,想着添城的道路疏通真是有够烂的。
5
好不容易穿过最热闹的市中心,车流量才渐渐小了些。
陈奥提了车速,很快驶入柏深儿报的那个住宅小区名字。
听到导航里传来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柏深儿才反应过来到快到了...而且...为什么这人的车可以直接开进来?
小时候住过的旧楼早已拆迁,听过杨女士说,外婆拿着拆迁款又添了些钱买了新房子,只是她不知道那房子是一套洋房小区里的小独栋。
和预想中的外婆家不一样。
迟钝如柏深儿,也该意识到了,她终于打破了车内长久的沉默,问道:“你住这儿?”
陈奥笑笑,车内只有前方有暖黄色的灯光,映得她勾起的嘴角越发温和...可爱。
柏深儿诧异于自己会觉得刚见过几个小时讲过几句话的人可爱,因为这个词在她的评价体系里实在太过陌生。
她听见女生说,是啊。
车在院门外停下,陈奥转过头朝柏深儿说:“到啦。杨老师家,对吧?”
柏深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后来回忆起这个瞬间,她发现她对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印象都异常深刻,陈奥侧身时身上带起的无花果叶香,温煦的暖光,接近尾声的琴曲,车外浓重的夜色,无数个确定的记忆锚点在这一瞬堆砌,直击柏深儿心底。
6
杨燕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听说书,见门外停下了一抹熟悉的宝蓝色,便招呼道,奥奥回来啦?
陈奥按下车窗应了声,“诶,给您宝贝孙女带回来了。”
柏深儿忽然有些心慌,她把车镜拉下来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妆有没有问题,她平日里几乎没有这种不自信的时候,这一晚却不知要怎么面对这个该喊外婆的人。
陈奥先推门下了车,把柏深儿的行李箱取下,这行李箱实在是轻巧,移动时还能听到里面物品晃动碰撞的声音,仿佛主人只在这儿暂住一晚一般。
柏深儿大脑空白地下了车,直到看见已起身走到门口的老太太。
杨燕没化妆,气色也依旧很好,或许生活里真的没有什么能压垮她的东西了,眉眼间尽是舒然。
她的头发在脑后仔仔细细地绾了一个发髻,脸颊已不似十多年前饱满。
柏深儿还没反应过来,杨燕已几步上前,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她目光飘忽,最后视线落到了院子里的石榴树上。
枝丫被火色的石榴花染红,拥抱的身体是如此温暖,是让柏深儿即使在夏天也渴求的一份温暖。
尽管唐心问她时她连会在这里待几天都不知道,她也忽然想问,自己能不能在这里待到石榴结果的时候?
7
杨燕也招呼了陈奥进屋坐坐,聪明如陈奥可没有做祖孙叙旧的电灯泡的兴致。
“杨老师啊,我可得回家了,得回去哄我妈睡觉呢。”陈奥吐吐舌头卖了个机灵。
杨燕笑着拍了一下陈奥递来行李箱的手,“一天天的净瞎说。”
杨燕拉着柏深儿的手走进院子里,像小时候牵着她把她从s市带回添城一样,柔软的手心紧紧贴着。
杨燕也有些恍然:“小丫头肉乎乎的小手哪去了?”
柏深儿下意识地手有抽回的冲动。
杨燕握得很妥帖,如果抽走得花刻意的大力气,那样会更奇怪,她只得作罢。
屋内是很经典的木质色调,浅浅淡淡的木质香,杨燕把柏深儿带到开放式厨房前:“洗洗手,咱们吃晚饭。”
然后杨燕戴上厨用手套,从微波炉里端出一碗炖奶,让柏深儿先吃了暖暖胃,转身从冰箱里把备好的菜一一拿出来,起锅烧菜。
柏深儿舀起一匙奶,扑鼻而来的奶香气,她此刻却实在没胃口,肚子空了太久反而让她食欲全无。
勉强喝了一口便搁置了。
等杨燕端把饭菜端出来,看到没怎么动的炖奶愣了愣。
“不喜欢了吗?”杨燕把筷子和一小碗米饭放到柏深儿面前,有些抱歉地笑,“真是糊涂了,还把你当小孩儿,忘记问你现在还喜不喜欢了。在这儿想吃什么尽管讲,不会的也能学。”
柏深儿抿抿嘴,其实她已经忘记小时候总缠着杨燕要炖奶喝。
杨燕怕小孩喝多了拉肚子,每天都严格记着她喝的量,还专门找了认识的医生问孩子一天最好喝多少。
从这里离开后便没再有缠着谁非得要什么的经历。
做饭阿姨只有白天会来,柏父和杨女士加班的时候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从冰箱里拿东西,毕竟这两个每天较着劲儿比谁更忙的人根本不会在意冰箱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小小的她不会做炖奶,只能把冰箱里成桶的牛奶拿出来喝,刚拿出来时是冰的,和杨燕炖得热热的牛奶一点都不一样,里面也没有软烂的水果,没有甜甜的蜂蜜,没有漂亮的桂花。
柏深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试图把桶里的牛奶捂热,最后以被冻得通红收尾,自己跟自己生气一般拧开瓶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半夜难受得从床上坐起来哗的一下吐了出来,最喜欢的小熊床单也被吐脏了,委屈冲破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拉肚子了也不知道。
加班回来的柏父听到女儿房间里的动静,手背贴到女儿滚烫的额头,鞋都没来得及换又抱着她飞奔下车库赶去儿童医院。
躺在病床上她迷迷糊糊听到房门外爸爸妈妈在很大声地说话。妈妈也来了么?他们吵架了吗?小小的柏深儿脑袋昏沉,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不知道那晚他们在病房外吵了什么,她只知道在医院住了几天回来以后,床上的小熊床单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粉红色的草莓垫子,冰箱里也没有牛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