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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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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楼开始变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渐渐的,每天变一点点,小到你根本不会注意。等你某天猛然回头,才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先是楼道。
我每天上下楼好几趟,对那道楼梯的每一阶都熟。一共十八阶,从一楼到四楼,每层六阶,中间两个拐弯。我数过,因为摄影的人习惯数数——步数、台阶数、快门次数,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可那天我数的时候,变成了二十二阶。
我停下来,重新数。从一楼开始,一阶一阶往上。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二十二阶。多出来四阶。
楼道没有变长——至少看起来没有。可阶数多了。每阶之间的间距好像窄了一点,窄到你不会注意,但加起来就多了四阶。
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也许是我数错了。也许我一直数错了。也许本来就是二十二阶,我以前记错了。
到三楼半的时候,朽楼梯还在那里。我跨过去——已经养成了习惯。落地的时候,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不像木头被踩的声音,更像——
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应了一声。
然后是门。
404的门越来越难锁上了。不是锁坏了——锁芯转动很顺,钥匙也没问题。是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在变。门好像在微微变形,要么是门框在歪。每天晚上我锁门的时候,要把门往左推一推、往上提一提,才能让锁舌卡进去。
"这楼在沉降。"林知说,"老房子嘛,地基不稳。"
也对。也说得通。
可有一天晚上,我锁门的时候发现门不用推就锁上了。第二天又得推。第三天不用推。像门自己在动——有时候往这边歪,有时候往那边歪。像在呼吸。
然后是声音。
夜深的时候——通常是两三点——我能听到一种很低的闷响。不是楼上楼下邻居的动静(这楼住的人本来就少,夜里有动静的更少)。那声音像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沉闷的、有节奏的,一下一下。
像心跳。
"你听到了吗?"那天夜里我问林知。
"什么?"
"那个声音。一下一下的。"
她安静地听了听:"没有啊。什么声音?"
"你仔细听。"
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你太紧张了。"
我闭上嘴。声音还在。一下一下,从墙里传出来,低沉、缓慢。
像楼在呼吸。像楼有心跳。
我开始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不是失眠——我睡得着。但醒来之后经常不知道几点了,有时候看窗外天大亮以为中午了,一看手机才早上七点。有时候觉得才睡了没多久,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了。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
"你最近脸色很差。"林知摸着我的脸,"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
"你晚上睡不好吧?"
"还行。"
"是不是楼里有声音吵你?"
我看着她:"你知道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说,如果你觉得有声音吵你,可能就是太累了。累了容易听到不存在的东西。"
不存在的东西。
她说的到底是那个声音不存在,还是别的不存在?
那天下午我在窗前站了很久。望归楼对面那栋楼,亮灯的窗户又少了两扇。楼下的绿地越来越荒,草长得老高,灌木丛乱蓬蓬的。我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绿地虽然荒,但至少还看得出轮廓。现在草都快长到路上了。
可我来的时候是十天前。草不可能在十天里长这么多。
除非我来的时候不是十天前。除非我来了很久了。很久很久。
我回头看了看404。白墙、灰蓝被子、两只杯子、茶几、书架。一切都跟搬进来那天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墙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墙角,像一根血管。我之前没注意过这条裂缝。也许它一直都在。也许它是新长的。
我打开笔记本,写下:
"楼梯从18阶变成了22阶。"
"门锁有时好锁有时不好锁。"
"夜里能听到楼的心跳声。林知听不到。"
"我分不清时间。草长得太快。墙上出现了裂缝。"
"楼在变。或者我在变。或者——都是。"
写完我把笔搁下,发现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