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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树上的少女 第十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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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倾覆整座边城,连绵阴雨似是从未停歇。
山野荒林泥泞遍地,冷风裹着雨刃狠狠砸落,打湿一方冰冷孤碑。墓碑干净,简单刻着一个名字——夏夜。
四野肃穆,万物寂然,风声呜咽如泣,混着雨落土石的闷响,压得人心头发沉。整片山林荒芜清冷,死气沉沉,唯独墓前立着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
秦彻一身玄色衣袍尽数湿透,墨发贴紧苍白轮廓,浑身沾染着深秋雨雾的寒凉。两年了。
整整两年的春夏秋冬,日出日暮。
自夏夜离去那日起,边城的日子,似乎就没有晴朗过。
夏以昼最终还是将夏夜葬在了这片她出生的边城,在此地出生,在此地安葬。
她离世之后,她的哥哥,那个素来矜贵傲骨、情深偏执的戍边将军,便孤身折返京都。而后递上奏折,再三恳请,重回千里边关戍守。
他守的是家国山河,亦是永无归期的遗憾余生。
而秦彻,留在了边城,再未踏进京都。
身后的凌霜撑着伞,看着主上日复一日守着一座空坟,眼底满是不忍与酸涩,终是轻声开口:“大人,已经两年了,您又何苦这般困住自己……”
雨风声太大,掩去了她半句未尽的惋惜。
秦彻垂眸,目光落在被雨水反复冲刷的墓碑上,薄唇扯出一抹极淡、极尽苍凉的自嘲笑意。音色低沉沙哑,浸满经年不散的荒芜:“何苦什么?”
他抬手,指尖虚虚悬在墓碑之上,不敢触碰,语气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雨烟:“我什么都没有做。”
他没有留住她,没有护好她,甚至最后,连恨都无从说起。
是她任性,是她娇气,是被宠坏的小性子。
是夏以昼的决绝离场,是所有人笨拙又深沉的爱,联手逼垮了那个贪恋陪伴的小姑娘。
谁都有错,谁都无辜,最后唯独留他一人,困在原地,岁岁年年,无人救赎。
“你们先回去。”秦彻缓缓开口,雨声淹没了他眼底所有情绪,只剩无尽落寞,“我再陪她一会。”
他顿了顿,极轻极轻地补上一句,像私藏了两年的秘密,温柔又破碎:“今天……是她的生日。”
两年了,他年年守着她的生辰,守着一座不会有人归来的孤坟,自苦自渡,无人知晓。
凌霜与一众亲卫心中酸涩难言,不敢多劝,齐齐躬身应下,正要转身退离。
就在这时,不远处幽深寂静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枝叶响动。
风声穿林,紧接着,一声清亮又带着几分慌乱的女子惊呼,突兀刺破满山野寂的雨幕。
这荒山野岭无人踏足,雨天更是无人前来。
凌霜神色一凛,立刻拱手请令:“大人,属下去看看!”
秦彻淡淡颔首,目光依旧凝在墓碑之上,心绪沉寂无波。
凌霜带着几名亲卫提步冲入密林,雨水打落枝叶簌簌作响。片刻功夫,却传来凌霜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那声音不像对敌的警惕,也不像遇险的慌张,更像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惊怔,是常年沉稳自持的人,难得一见的失态惊呼。
死寂的山林瞬间静了一瞬。
守在坟前的秦彻,心头骤然一紧。
凌霜跟随他多年,沉稳内敛,遇事素来波澜不惊,极少会这般失态。
今日,何故惊惧至此?
秦彻带着余下亲卫,循着密林深处的动静缓步走入雨林。
林间雨雾浓重,枝叶被暴雨打得簌簌震颤,泥泞湿滑,满目阴翳沉冷。转过一片交错的枝桠,他终于看见了凌霜一行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僵直地望向头顶古树。
秦彻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眼,沉沉雨幕里,粗大的树枝分叉之间,竟卡着一个纤细的少女身影。
她像是不慎从高处坠落,被枝杈堪堪兜住,正手足无措地小幅挣扎,动作笨拙又慌乱。
下一刻,少女听见树下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
雨光微凉,清清楚楚映出那张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分毫未差,正是夏夜的模样。
凌霜呼吸微滞,压着心底巨大的错愕,回身沉声禀道:“大人……她、她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凌霜曾亲眼见过夏夜当年的死而复生,更清楚夏夜两年前再次离去、葬于山下坟冢。她见过无心的夏夜死而复活,正因如此,才愈发心惊——明明早已离去的人,怎会时隔两年,突兀出现在荒山雨林之中?难道,夏夜又再次死而复生?
更怪异的是,少女身上衣衫款式陌生奇特,与他们所穿的服饰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枝桠上的女孩全然不知树下众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只尴尬又窘迫地僵着身子,对上一群陌生人的注视,脸颊发烫,悻悻开口:“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一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在这里……”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一秒还是全然陌生的环境,转瞬就坠落到这片下雨的深山,眼前的人、景、环境,全都陌生得离谱。
雨丝狠狠砸在秦彻肩头,他立身泥泞之中,周身气息冷得近乎凝固。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树上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轻轻吐出两个字:“夏夜?”
树上的少女骤然一怔,瞳孔微微放大,满脸诧异看向树下身形挺拔、气场凛冽的男人:“你认识我?”
这一句反问,瞬间让秦彻心底寒意深坠。
她应答了这个名字。
可他无比确定——她的名字是夏夜,却绝对不是他的阿夜。
树上的女孩,懵懂、茫然、局促又无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对这个世界、对眼前的他,一无所知。而且,她似乎又不认得秦彻了。
密林风雨萧萧,阴翳悬疑的氛围沉沉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