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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境夏以昼穿越B时空 晚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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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楼台的凉意,夏夜缓步从天台边缘一步步向内走。
每靠近一分,夏以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缓,不等她完全站稳,他猛地大步上前,手臂用力将人牢牢拥入怀中。怀抱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像是害怕一松手,她便会回身踏向虚空。胸腔剧烈起伏,压抑许久的惊惧与怒火交织在一起,声音沙哑发颤,贴着她耳畔响起。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尝到后怕带来的苦涩。只要方才她脚下稍有偏移,一切便无法挽回。他可以忍受她疏远、冷漠、刻意逃避,却承受不起永远失去她。
夏夜身躯被箍得发紧,神色却格外平静,全然无视他话语里翻涌的怒意。脸颊轻轻抵着他肩头,语调清淡,带着敲定交易后的笃定:“哥哥,你答应我的事情,记得做到。”
话音落下,她微微发力,干脆利落地挣脱夏以昼的怀抱,没有再多停留一眼,转身顺着木质阶梯缓步下楼,背影从容,不留半分余地。
夏以昼僵在天台,晚风掠过空旷的楼顶,只剩他一人伫立。心口空荡荡的,妥协带来的不甘、方才濒临窒息的恐慌层层缠绕。他望向少女消失的楼梯口,低声苦笑。
交易达成,西跨院值守的侍卫尽数撤去。
自由落在手中,夏夜难得舒展心神。接连几日,她日日走出将军府,去往城郊湖畔、山野小道四处闲逛,寻访一切和异象、空间裂隙相关的传闻,常常直至夜色深沉,才踏着星光归来。
最初的日子,夏以昼日日心神不宁。
每当暮色降临,府中迟迟不见她的身影,焦躁便疯狂滋生。他总会立在府门前长久等候,脑海里反复浮现天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断猜想她是不是已经寻到归途,就此一去不返。
可每到夜深,总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大门。
一次次看见她平安归来,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却从未真正安稳。那段危楼对峙的画面日夜盘旋,他无法彻底放下戒备。他清楚,她心中始终藏着离开的念头,所谓的扮演妹妹,只是一场交换自由的交易。
彻夜无眠的权衡再次席卷而来。
他遵守表面约定,还给她出入府邸的权限,可心底深处的恐惧难以根除。最终,夏以昼暗中吩咐心腹,远远跟随着夏夜,只暗中观察动向,不贸然上前打扰,一旦察觉她有远行或者消失的迹象,立刻回禀。
他告诉自己,只是自保,只是不想承受猝不及防的别离。
几日游荡下来,心思敏锐的夏夜很快察觉到异样。
无论她去往山野还是市集,身后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紧随,距离刻意拉得很远,却从未断绝。
这日傍晚,夏夜提早回到将军府,径直去往夏以昼处理公务的书房。
门被轻轻推开时,夏以昼正握着狼毫批阅军中文书,抬眼看见走进来的少女,下意识放下笔,眼底不自觉浮起一丝柔和。
这份温和,却没能持续片刻。
夏夜静静站在书桌前方,澄澈的目光直直望向他,没有迂回,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淡淡的寒凉:
“这就是你许诺给我的自由吗?哥哥,你让人监视我?”
一句话,让书房内温和的气氛瞬间冰封。
夏以昼指尖微微收紧,墨汁在宣纸晕开一小团黑斑。他没有立刻否认,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疲惫:“我只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夏夜轻轻挑眉,眸底漫开一层失望,“交易是我们在楼顶说好的。你答应撤走看守,允许我随意出入,不限制我的行动。暗地里安排人手尾随,和关在西跨院,又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限制你的去处,不曾上前阻拦你的一举一动。”夏以昼站起身,绕过书桌,慢慢靠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痛楚,“夏夜,你忘了天台之上,你拿性命要挟我的模样。我如何能够毫无防备?”
他忘不了那日楼顶惊心动魄的一瞬。
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她立于高楼边缘,淡然和自己谈条件的样子。他害怕,害怕她四处游走寻访,真的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悄无声息彻底消失。
“你承诺给我信任,到头来依旧处处提防我。”夏夜微微偏头,避开他凝视而来的视线,“倘若从一开始便不打算信守约定,何必当初妥协。”
“我想要信任你,可我做不到。”夏以昼的声音压抑着苦涩,胸口一阵阵发闷,“你和我之间,从来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你反复同我划清界限,一心想要挣脱将军府,想要远离我。我若毫无防备,等到你彻底消失的那天,我连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他征战多年,手握北境万千兵权,面对敌军千军万马都能冷静决断,唯独面对她,理智尽数溃散,只剩下无尽的患得患失。
“所以,你便用监视这种方式,困住我。”夏夜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在你眼里,我们的约定仅仅只是用来稳住我的手段?”
“我不想困住你。”夏以昼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又害怕再次被她甩开,手停在半空,无力落下,“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无法明白,好不容易寻到你,倘若再度失去,我支撑不住。”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研磨,疼得绵长。
他何尝不想坦荡放手,做到如约所言。可长久积压的执念、过往原版夏夜逃离留下的阴影,加上眼前这个满口想要离开的她,恐惧早已生根发芽。
监视不是目的,只是他卑微又笨拙的自保。
“害怕失去,便可以背弃约定吗?”夏夜抬眼,认真看向他,“夏以昼,自由最重要的便是心安。时时刻刻被人尾随窥探,这样的自由,我不想要。”
书房内静得可怕,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遥遥相对,难以相融。
夏以昼望着少女坚定的眉眼,心底的痛楚层层叠加。
一边是无法割舍的执念,一边是自己亲手定下的承诺。他进退维谷,无论如何抉择,终究会滋生出新的矛盾。
“倘若我召回所有人,你能保证,不会趁机寻找离开的路?”他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冀轻声询问。
夏夜沉默片刻,没有给出他期盼的保证,只淡淡回应:“我不能许诺什么。但你应当明白,靠着监视与提防维系的相处,永远不可能长久。”
没有答案的答复,再次将夏以昼推入无边的煎熬之中。
一场新的对峙僵持在烛火之下。
他想要牢牢抓住眼前人,却一次次用错误的方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推得更远。错位的心动,未说破的替身真相,互不信任的隔阂,层层缠绕,困死两个人。
烛火在书房静静摇曳,夏以昼久久凝望着夏夜沉静无波的脸庞。
她方才那番话还回荡在耳边,靠着监视捆绑而来的相伴毫无意义,靠着猜忌维系的约定终将破碎。他心中的恐慌如同无边潮水,日夜翻涌,可看着夏夜不肯退让的模样,终究是妥协了。
第二日,夏以昼悄悄传下命令,将尾随的暗哨尽数召回。
人手虽撤,盘踞在心底的不安却分毫未减。每当日落西斜,府门外一迟迟不见她归来,那份熟悉的惶恐便会卷土重来。他时常独自立在回廊,望向通往城外的方向,不断揣测,她今日四处游历,会不会寻到时空缝隙,就此一去不返。
交易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夏夜照常出入府邸,在外随心游荡,到了时辰便归来,恪守着“扮演妹妹”的约定,同他共处时举止得体、分寸有度。
只是那份温和永远隔着一层薄冰,亲近是交易产物,没有半分发自内心的热忱。
这日暮色垂落,庭院梧桐叶被晚风轻轻吹落。夏以昼寻到正在廊下静坐的夏夜,连日积压的委屈、酸涩与落寞再也无法封存。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你这样,也叫扮演我的好妹妹吗?”
夏夜抬眸望向他,安静等待他继续言语。
“一次又一次,伤害我的心。”夏以昼目光沉沉锁住她,眼底积攒的伤痕清晰可见,“楼顶以性命相逼,约定达成之后处处同我设防,如今连一丝真心都吝于给予。这场相处,从头到尾于我而言,都是煎熬。”
望见他眼底破碎的黯然,夏夜心口猛地一揪,一股淡淡的不忍悄然蔓延开来。
她心底轻声叹息。
对不起。
可我终究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妹妹。等真正的夏夜归来,这份执念总会慢慢消散。我本就是意外闯入的过客,早晚要回到属于我的世界,不能再放任彼此继续深陷。
万千心绪翻涌,夏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没有言语安抚,亦没有辩解。
这般漠然,成了压垮夏以昼心中最后一丝期盼的重石。
他期盼过她的软化,期盼过隔阂消解,期盼日复一日的相伴能够焐热她冰冷的防备。可此刻看得清清楚楚,无论他退让多少、妥协多少,她的心始终隔着万水千山,从来不属于这里。
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一块,尖锐绵长的疼痛席卷全身。
不必再追问,不必再奢求,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撼动她想要离开的决心。
夏以昼深深凝望她片刻,不再试图倾诉心底积压多年的情愫,也没有再争执半句。
“我明白了。”
寥寥四字,轻得随风消散,盛满无尽的心碎与疲惫。
他没有再多逗留,缓缓转身,挺拔的背影融进渐沉的暮色之中,一步步走远。
自那以后,将军府仿佛悄然变了一番模样。
夏以昼再也没有主动前来西跨院寻夏夜。
往日偶尔的偶遇不复存在,他不再特意抽空陪她闲谈,不会等候她夜游归来,廊下再也看不到他静静伫立等候的身影。
两人同处一座府邸,却形同隔了遥遥两岸。
夏夜依旧拥有自由出入府宅的权利,约定没有被撕毁,束缚她的条条框框依旧作数。可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忽然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空旷。
她可以随心所欲去往城郊山野寻访归途,却再也遇不到那个满心焦灼等候她归来的人。
夏以昼将所有心思尽数投入军营军务,把汹涌的爱意、患得患失的执念、破碎的期盼,全数封闭心底深处。
他不敢再靠近,不敢再抱有奢望。
害怕再度掏出真心,迎来的依旧是她冷淡无声的回绝。
错位的时空造就一场无望的相逢,一人执着挽留幻影,一人一心奔赴归途。
曾经紧绷拉扯的对峙归于沉寂,热烈的纠缠悄然落幕,只剩下笼罩整座将军府的、安静又绵长的荒芜。
将军府的秋日常是寂静的。
自那日暮色对峙过后,夏以昼彻底敛了所有执念,不再打扰,不再探寻。偌大府邸看似安稳平和,却处处留着冰冷的空荡。
夏夜依旧日日外出,寻访山野异象、打探时空传闻,只是心底早已悄然释然。
这场错位的牵绊本就不属于她,交易维系的相处太过煎熬,她只等一个契机,彻底告别这场温柔又罪孽的错认。
而这一刻,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午后,晴空无云,风静树止。
她独自立在城郊无人的山涧旁,正低头看着地面浮动的细碎光斑,周遭空气骤然一滞。
无形的涟漪凭空荡开,天地光影层层扭曲,脚下草木静止摇曳,耳边风声瞬间消弭,整片空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皱、折叠、撕裂。
细碎的、细碎的白光从虚空缝隙里簌簌坠落,视线里的山川、林木、远峰,一点点变得透明、模糊、涣散。
没有惊雷巨响,没有剧烈动荡。
只有极致安静的吞噬与剥离。
夏夜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轻怅。
来了。
她等了许久的归途,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然降临。
来不及回望那座困住她许久的将军府,来不及道别,来不及愧疚,甚至来不及再念一次那个偏执深情的名字。
身体轻飘飘的,意识随着扭曲的时空涡流快速下坠、抽离。
短短瞬息之间。
北境将军府的山野空无一人。
方才还伫立在此的少女,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弭于这片时空,不留半点痕迹。
……
将军府。
暮色再度垂落,夜色漫覆庭台。
往日这个时辰,纵使两人互不相见,西跨院也总会亮起一盏暖灯,预示着那人已然归来。
可今日,整座院落漆黑沉寂,晚风穿堂而过,凉得刺骨。
值守侍女反复望向院外空旷的小路,心头愈发慌乱。从日头西斜等到星月升空,迟迟不见夏夜归来的身影,超出了她往日归家的时辰太久太久。
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侍女再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往主院,跪在廊下声音发颤:“将军……西跨院的姑娘,至今未归,城郊各处皆寻不到人影。”
“失踪”二字,虽未出口,却已然明了。
伏案静坐的夏以昼指尖猛地一顿。
桌上烛火轻轻跳跃,映得他眉眼寒凉死寂。
这几日他刻意避着她,逼着自己放下、释怀、不再贪恋。他忍着思念、忍着牵挂、忍着满心荒芜,告诉自己不要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不要再被她的淡漠反复刺伤。
他以为只要不再靠近、不再期盼,心就不会再痛。
可这一刻,听见下人颤抖的禀报,心底好不容易封存结痂的伤口,瞬间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溃不成军。
他僵坐良久,周身的空气冷得近乎冰封。
片刻后,他猛地起身,玄色衣袍扫落案上笔墨,砚台倾覆,墨汁淋漓洒在宣纸之上,像极了他骤然崩塌、狼狈不堪的心绪。
“备马。”
短短二字,低沉沙哑,没有波澜,却藏着濒临碎裂的癫狂。
今夜无月,夜色沉沉。
夏以昼亲自带人,踏遍城郊山野、湖畔小径、市井长街。
那些她日日游荡、步步踏及的地方,他一寸寸搜寻、一寸寸探查。晚风刺骨,夜色寒凉,他目光猩红,翻遍每一处角落,寻遍每一寸土地。
可天地浩大,空空荡荡。
没有她的身影,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半分存在过的痕迹。
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干净、彻底、毫不犹豫。
随从的脚步声、问询声、禀报声层层叠叠,落在夏以昼耳中,却只剩一片空洞的嗡鸣。
所有喧嚣都隔了一层雾,唯有心底翻涌的剧痛,清晰得撕心裂肺。
他曾妥协退让,撤去暗哨,放下猜忌。
他甘愿被她一次次刺伤、一次次漠视、一次次冷淡推开。
他收敛半生偏执,压下所有惶恐,哪怕只剩一场冰冷的交易,也甘之如饴,只求能日日看见她、留她在身旁。
他已经退到无路可退。
可到头来,她依旧走得这般决绝。
深夜山野,风卷枯叶簌簌作响。
所有人都远远伫立,不敢靠近半步,无人敢看此刻大将军死寂破碎的模样。
夏以昼独自立在空旷的山巅,望着无边沉沉夜色,脊背挺拔,却透着彻骨的孤凉。
连日来压抑的委屈、隐忍、不甘、深爱与惶恐,在此刻尽数崩塌,碎成漫天荒芜。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钝重、绵长、窒息,从四肢百骸蔓延至骨髓深处。
他低声自嘲,嗓音破碎沙哑,带着无人听闻的哽咽,字字泣血。
“妹妹……你真的好残忍。”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他何其可笑。
以为的短暂疏离,是最后的温存。
以为的平淡相处,是最后的相伴。
他忍着心痛放手猜忌,忍着心碎不再纠缠,小心翼翼守着这场虚假的兄妹情分,守着一场明知是错的贪恋。
可她从头到尾,从未有过半分停留。
她的淡漠是真的,她的逃离是真的,她一心想走、从未眷恋他分毫,也是真的。
楼顶以命相逼要自由,得到自由便毫不犹豫彻底消失。
她从来都清醒,从来都洒脱,从来都只想着归途。
唯独他,困在原地,困在这场错位的深爱里,困在空荡荡的人世间。
风吹乱他墨发,吹凉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
他守了半生的执念,盼了半生的归人。
最后,只留他一人,空守一座寂寂府邸,一场无人收场的深爱,和余生无尽、永无终结的荒芜与思念。
原来所有的温柔迁就,所有的妥协退让,
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戏。
唯独他,入戏太深,倾尽真心,赔上余生所有。
搜寻持续整整三日三夜。
北境郊外的山林、湖畔、市集、曾经她踏足过的每一寸土地,夏以昼带人反复翻寻数遍。
泥土里残留的花草气息依旧,青石路上还印着她往日行走的痕迹,可那个人,像是被天地彻底抹去,寻不到一丝一毫线索。
第三日深夜,一行人无功折返将军府。
厚重朱门缓缓闭合,隔绝外头无边夜色,也彻底关上夏以昼心中最后一道出口。
他没有发怒,没有嘶吼,往日压抑的痛苦尽数沉进眼底,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下属垂首禀报搜寻无果,大气不敢喘,只看见自家大将军静静立在庭院中央,目光望向西跨院的方向,长久一动不动。
曾经热闹过一段时日的西跨院,此刻人去院空。
侍女遵照吩咐,维持院落原样,桌椅、窗榻、她随手搁置的书卷全都不曾挪动,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不久便会归来。
夏以昼独自踏入西跨院。
指尖轻轻抚过廊下石凳,那日他同她对峙、梧桐落叶纷飞的画面清晰浮现;天台边缘的冷风、她淡然提出交易的语调、挣脱怀抱时决绝的背影,一幕幕在脑海循环往复。
心口的疼痛早已不再是尖锐的撕裂感,转而变成缓慢侵蚀骨髓的冷痒,执念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五脏六腑。
他一直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那短短一段相伴只是一场幻梦,不愿相信她从始至终只想要离开。
“你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夏以昼低声喃喃,唇角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诡异的笑意,声音轻飘回荡在空荡院落,“你以为,这样就能彻底躲开我?”
先前他不断克制、不断退让,收起兵权带来的强势,压下心底的占有欲,试着同她好好相处,试着用温和留住她。
可一味的妥协换来的是义无反顾的消失。
温和无用,退让无用,交易无用,所有小心翼翼的包容,全都是他一厢情愿。
长久被压抑的偏执冲破枷锁,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他唤来亲卫统领,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可熟知他的人都能察觉潜藏底下令人心悸的寒意。
“传令全境,持续搜寻,不要放过任何异象传闻。凡是记载时空异动、异世来客的古籍、野史、道观卷宗,尽数搜集送入府中。”
统领迟疑开口:“将军,那人……仿佛凭空消散,恐怕……”
“没有恐怕。”夏以昼骤然打断,眸子漆黑幽深,涌动着近乎疯狂的执拗,“她一定还存在于某处,只是寻到了缝隙躲藏起来。”
“她能来到我的世界,我就一定能找到去往她世界的办法。”
没有人敢再出言劝阻。
沙场杀伐铸就的魄力,此刻尽数倾注在这份无望的追寻之上。
往后日子,将军府彻底变了氛围。
夏以昼不再频繁奔赴军营处理军务,分出大半精力钻研各类冷门古籍,书房堆满泛黄书卷,灯火常常燃至拂晓。
西跨院永久保留原样,每日按时备好她爱吃的蜜饯、茶饮,侍女每日打扫,绝不允许任何物件移位。
偶尔夜深,他会独自去往四层小楼的天台。
晚风一如当初,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立于边缘、同他谈判的少女。
他倚靠围栏,抬眼望向茫茫夜空,低声诉说,像是少女依旧站在身侧聆听。
“你想方设法挣脱束缚,不辞而别,以为便能一了百了?”
“你错了。”
“那日我心软退让,是我最大的过失。倘若早知结局如此,当初我绝不会答应你的条件,我会牢牢将你锁在身边,寸步不离。”
眼底漫开浓浓的悔恨与疯意。
他后悔撤去暗哨,后悔没有强硬将她禁锢,后悔一次次被她的冷淡牵动心绪,选择温柔以待。
若是重来一次,他不会再顾及她会不会心痛,不会害怕她怨恨。
比起承受永久失去,她一时的怨怼,根本不值一提。
“无论隔着多少世界,多少层时空。”
夏以昼缓缓攥紧手掌,骨节泛白,语气笃定,带着深入魂魄的执念,“我总会找到通路。”
“这一世寻不到,便耗上余生。”
“夏夜,你躲不掉的。”
“我们之间的故事,绝不会就这样草草落幕。”
月色清冷,铺满空旷天台。
曾经尚且存有一丝柔软与犹豫的镇国大将军彻底消失。
剩下的,是被离别碾碎真心,任由偏执吞噬理智,跨越时空也要寻回心上人的追猎者。
西跨院的灯火夜夜常明,等待遥遥无期。
两个时空遥遥相隔,她安稳回归原本的生活,渐渐将北境的一段奇遇封存心底。
而他困在原地,抱着一份虚空的念想,踏上一场永无止境、横跨天地的寻觅。
寒来暑往,岁月空流。
夏以昼的寻觅,一守便是数月。
他翻遍世间古籍,访尽名山道观,将所有关于时空裂隙、异世挪移的记载烂熟于心。无数个通宵达旦的深夜,他对着泛黄书卷枯坐,偏执早已刻入骨髓,思念熬成顽疾。他不信天命阻隔,不信时空能彻底拆分他们,心底只有一个滚烫又执拗的念头——找到夏夜,把他凭空消失的人,亲手抓回来。
这日夜半三更,书房烛火忽明忽灭。
原本静谧无风的房间,空气骤然剧烈扭曲震荡。
细碎的白光疯狂炸开,周遭的桌椅、书卷、灯火尽数被无形的涡流揉碎、剥离。空间撕裂的嗡鸣响彻耳畔,强大的吸力骤然包裹住端坐案前的夏以昼。
他甚至来不及错愕,周身天旋地转,意识被瞬间卷入无边的混沌之中。
不过瞬息,天翻地覆。
刺骨的古夜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柔软的空气、明亮柔和的灯光,以及全然陌生、干净简约的现代房间。
柔软的床铺承住他骤然坠落的身形。
夏以昼猛地抬眼,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翻涌的错愕、惊疑、茫然,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尽数凝固。
不远处的床边,少女穿着宽松柔软的现代家居睡衣,黑发散落在肩头,眉眼清秀灵动,是他朝思暮想、疯寻数月的那张脸,分毫不差。
是夏夜!
真的是她!
那一刻,所有的古籍、所有的推演、所有遥遥无期的寻觅,全都有了归宿。
积压数月的恐慌、思念、不甘、悔恨轰然炸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滚烫、失而复得的狂喜,裹挟着被抛下的滔天怒意,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他根本无暇顾及周遭诡异陌生的环境,无暇疑惑她身上从未见过的衣衫、全然不同的居所。
什么时空壁垒,什么异世相隔,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全都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翻身而起,长腿大步跨上前,不等惊魂未定的夏夜反应,俯身直接将人狠狠扑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砰”的一声轻响。
夏夜整个人被他牢牢禁锢在床铺之间,后背贴着柔软的被褥,头顶是明亮的灯光,身前是从天而降、眼神赤红的夏以昼。
她彻底懵了,瞳孔骤睁,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熟悉的玄色古装衣袍,风尘未褪,眉眼依旧是那个偏执深情的北境将军。
是她深埋心底、不敢触碰、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夏、夏以昼!”夏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震惊与慌乱,结结巴巴几乎咬不准字音,“你怎么在这里?!”
她明明已经彻底回到自己的B时空,明明那段错位纠缠的过往,已经被她悄悄封存心底。
她以为此生再无交集。
可他竟然找来了!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漆黑的眸子死死锁着她的脸庞,一瞬不瞬,眼底是翻涌不休、又气又喜的滚烫情绪。
狂喜是真的——踏破时空,他终于抓到了他的人。
怒气也是真的——她毫无预兆消失,留他一人苦守荒芜数月,疯魔寻遍天地。
他俯身逼近,手臂死死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绝对掌控的方寸之间,嗓音沙哑紧绷,带着压抑了数月的戾气与委屈:“你想逃离我是吗?”
“啊?没有!”夏夜瞬间慌神,手脚轻轻挣扎了两下,力道绵软无力,根本挣不开他的禁锢。
“还说没有?”
夏以昼眸色更沉,又气又疼地盯着她。
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让他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让他偏执疯魔踏遍山河,到头来,她轻飘飘一句没有?
“我说过的!”夏夜急得眼眶微红,下意识搬出那句纠缠了无数次的话,软糯又倔强地辩解,“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妹妹呀!我不是那个世界的夏夜!”
这句话,是横亘他们之间所有误会、别离、拉扯的根源。
也是此刻,彻底点燃夏以昼偏执的引线。
他低头,鼻尖几乎抵住她的,眼底所有的克制、隐忍、退让,在跨时空重逢的这一刻,彻底作废。
从前他还会纠结名分、纠结真假、纠结她是谁。
现在,他不管了。
管她是哪个时空的夏夜,管她是不是他从小守护的妹妹,管她来自何方、归于何处。
是她,就够了。
他寻了数月、念了数月、疯了数月的人,就是眼前这一个。
“哼。”
夏以昼低低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蛮横、几分委屈、几分失而复得的霸道,偏执又任性地落下一句:“我才不管你是谁。”
话音未落,他俯身,毫不犹豫,狠狠吻了上去。
微凉的唇瓣骤然覆上她柔软的唇,带着跨越时空的思念、积压数月的怨气、失而复得的滚烫爱意,强势又急切,却又藏着一丝不敢太过用力的珍视。
夏夜浑身瞬间一软。
所有的挣扎、辩解、慌乱,尽数在这个吻里溃不成军。
她怔怔睁着眼,任由他俯身相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乖乖瘫软在床榻上。
心底乱糟糟的思绪瞬间翻涌上来。
是啊。
这里是她的世界。
眼前的夏以昼,不是她时空里血脉相连、恪守伦理的亲哥哥。
他们之间,没有世俗枷锁,没有兄妹名分,没有错位的替身桎梏。
在这个干干净净、无人束缚的时空里,他只是夏以昼,而她只是夏夜。
没有对错,没有禁忌,没有亏欠。
她本就早已对他深陷心动,早已贪恋他的温柔,沦陷在他偏执又赤诚的爱意里。
那一场跨越时空的错爱,原来在这里,终于可以不用克制,不用逃避,不用愧疚。
暧昧的氛围彻底发酵,混杂着久别重逢的滚烫、互相拉扯的甜蜜,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与好笑。
上方的夏以昼,吻得偏执又缱绻,心底又气又喜。
气她狠心不辞而别,气她执意想要逃离,气她一次次划清界限、否认心意。
可更喜——
还好,他找到她了。
还好,他的阿夜,好好的、完整的,还在他眼前。
时空隔不住他,距离拆不散他。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绵长的吻落得缱绻又霸道。
夏以昼积压数月的思念、疯魔、委屈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都揉碎落在这一吻里。他不肯松,舍不得松,唇瓣反复描摹她柔软的轮廓,从急切强势慢慢磨成隐忍缠绵。
整个人沉沉压在她身上,手腕扣着她两侧被褥,将她完完全全锁在自己怀里。
房间暖光融融,被褥柔软,是他从未触碰过的陌生世间,可怀里的人是真的,心跳相抵的温度是真的,这一刻的圆满,也是真的。
夏夜原本紧绷慌乱的身体,渐渐被他吻得发软。
所有的挣扎、辩解、跨越时空的愧疚,尽数消融在这滚烫亲昵里。她微微喘着气,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心底又甜又乱,任由他肆意贪恋、弥补这数月的分离。
就在氛围彻底暧昧熟透、房间静得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开门响动。
钥匙转动锁孔,咔哒一声轻响,清清楚楚传入屋内。
夏夜浑身一僵,脑子瞬间从沉溺里炸醒!
她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慌了神,抬手急忙抵在夏以昼胸膛,气息凌乱地低呼:“糟啦!是哥哥回来了!”
短短六个字,带着少女猝不及防的慌乱、社死的惊悚。
可落在正动情沉溺的夏以昼耳中,却是全然另一层意味。
他此刻本就情动深重、心神尽落,脑子只剩下对她的偏执与贪恋。
听见她慌乱软糯喊“哥哥”,他只当她是情难自禁、下意识唤他旧称。
心底积压的委屈与占有欲骤然被抚平,甚至染上几分纵容的缱绻。
他非但没停,反而微微加深了吻,嗓音低沉沙哑,贴着她唇瓣轻轻呢喃,极尽温柔动情:
“嗯,哥哥在。”
语气纵容、宠溺,带着失而复得的满足,全然是沉浸氛围的温柔回应。
夏夜:“……”
她又急又慌,又有点想笑,心底哭笑不得。
这人!完全误会了!
她用尽浑身力气,硬是一把推开伏在身上的男人,脸颊通红,眼神慌乱至极,小手急促地推他肩膀:“不是不是!你别乱接话!”
“是我这个世界的哥哥回来了!不是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方才还满眼缱绻温柔的夏以昼,神情骤然一顿。
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浓烈的、莫名其妙的酸意,以极快的速度瞬间淹没他所有的温情。
他僵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刚刚吻出来的滚烫热度瞬间冷却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别扭的酸涩与占有不甘。
他垂眸盯着身下慌乱喘气的少女,语气带着清晰的、闷闷的醋意与极致疑惑:
“你……还有其他的哥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滞涩,还有一点点被蒙在鼓里的委屈。
在他的认知里。
夏夜的哥哥,只能是他。
独一无二,半生羁绊,爱恨纠缠,唯他一人。
她从前在他世界,拼尽全力割裂身份、否认他的兄妹名分,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他的妹妹。
结果转头来到这个陌生世界——
她竟然还有另一个哥哥?
一瞬间,无数细碎的醋意、别扭、不甘、莫名的危机感,密密麻麻爬满他心口。
他刚刚跨破时空寻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攥紧、好好弥补所有别离,突然被告知,她的世界里,早就有别人的“哥哥”?
那他算什么?
他跨越山海、踏破时空、疯魔苦寻的数月光阴,一瞬间显得又傻又可笑。
夏以昼撑着手,缓缓从她身上撑起上身,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不再亲昵,不再缱绻,只剩一脸写满“我吃醋了、我不爽、我很疑惑”的沉默别扭。
俊美凌厉的眉眼微微蹙着,像一只被抢走专属归属、满心委屈却强装镇定的大型犬,偏执又可爱。
夏夜看着他这副醋懵、呆愣、又认真较劲的模样,慌乱之余,实在没忍住,唇角偷偷勾起一点笑意。
救命。
这哪里是杀伐果断、偏执疯魔的北境大将军。
分明是个刚跨时空上门、就当场吃飞醋的幼稚笨蛋。
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穿过玄关,朝着客厅走来,再几步就要靠近卧室。
夏夜心跳飞快,又羞又急,压低声音飞快解释,手忙脚乱推他往卧室衣柜、落地帘后躲:
“是我亲哥!我这个世界的亲哥哥!你快躲起来!千万别出声!被看见我真的解释不清了!”
她现在彻底乱套了。
一边是自己现实世界温柔干净、全然不知情的亲哥。
一边是从异世穿越而来、刚强吻完她、满心占有欲还正在吃醋的偏执疯批夏以昼。
双重哥哥面对面,简直是顶级地狱修罗场。
而身后的夏以昼,还卡在“她居然还有别的哥哥”的巨大醋意与别扭里,一动不动。
眼底缱绻褪去,只剩沉沉审视、莫名危机感,和一丝丝不服气的执拗。
他低声追问,字字带着酸味:
“你平日里……就是和他一起生活?”
“你喊他哥哥,喊得很习惯?”
句句盘问,偏执又幼稚。
夏夜被他问得头皮发麻,又慌又想笑,急得踮脚捂住他的嘴:“你别问了!求你先躲!事后我全部跟你解释!!”
门外,B时空温润干净的亲哥声音淡淡传来:
“阿夜?回来怎么不开灯?在房间干嘛呢?”
屋内一瞬死寂。
暧昧余温未散,醋意刚刚发酵,
一场温柔亲哥vs偏执异世哥的爆笑又致命的双重修罗场,彻底拉开帷幕。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轻缓落在客厅地板上,清晰得让人心慌。
夏夜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跟醋意上头的异世将军讲道理,伸手死死拽住夏以昼的手腕,几乎是连拖带拽,把身形挺拔的男人硬生生塞进了靠墙的大号落地衣柜里。
衣柜门合上的一瞬,外界所有光亮被尽数隔绝。
狭小、密闭、漆黑的空间瞬间将两人裹挟。
衣柜里堆满她柔软的卫衣、衬衫,布料蓬松,带着淡淡的清甜果香,是属于她独有的、安稳干净的气息。
夏以昼身形高大,为了不顶开柜门,只能微微弯腰。
狭小空间根本容不下半点距离,他整个人牢牢贴着夏夜。
胸膛滚烫坚硬,完完全全压实她单薄的后背,手臂下意识环住她的腰,将她锁在怀里,密不透风。
肌肤相贴的温度瞬间炸开。
暧昧的余温还残留在唇瓣,刚刚缠绵深吻的触感历历在目,此刻密闭贴身的相拥,比亲吻更让人心跳炸裂。
夏夜屏住呼吸,不敢乱动,脊背僵硬贴着他,耳根红得滴血。
还没等她稳住气息,卧室门把手轻轻一转——
门,被推开了。
暖色廊灯漏进一缕微光,落在床沿。
B时空的亲哥随意走进房间,语气温柔散漫,带着日常的盘问:
“阿夜,天黑躲房间里干嘛?刚刚我进门黑漆漆的,也不开灯。”
夏夜手心冒汗,强装镇定,刻意放平语调,努力掩盖声音里的颤抖:
“没、没干嘛,刚刚躺着发呆呢,懒得开灯。”
衣柜内,漆黑一片。
外头每一句对话,每一声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以昼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细嫩的脖颈上。
他原本满心都是酸涩别扭的醋意,可此刻怀抱着她,感受着她紧张绷紧的身体,听着她乖巧温顺喊别人“哥哥”,心底的占有欲和坏心思瞬间翻涌上来。
他开始暗中拿捏,低制造暧昧。
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他微微偏头,薄唇轻轻擦过她的颈侧,极轻、极痒、带着侵略感。
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狠狠箍向自己,让两人缝隙全无。
夏夜浑身一颤,差点惊呼出声,立刻死死咬住下唇。
怕被门外人听见,她不敢动、不敢喘大气,只能硬生生憋着一身发烫的战栗。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男人滚烫的体温、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故意贴着她耳畔,用气音极低极低的撩拨:
“原来……你这个哥哥,这么疼你。”
语气酸酸的、黏黏的,带着十足醋精的幽怨,又暗藏撩人的坏意。
夏夜慌得要死,小手在衣柜里拼命抓他的手背,无声示意他安分一点。
门外,亲哥还在随意闲谈,步步盘问:
“最近怎么总待房间里?也不出来跟我聊聊天,天天闷着,是不是不舒服?”
“刚刚我好像听见你房间有动静,你刚刚在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夏夜心脏骤停。
她强装淡定:“没有啊,就翻了两下书,听错啦。”
衣柜内。
夏以昼眸色沉沉,贴着她耳廓,唇角勾起一抹偏执又恶劣的笑。
他趁着门外说话的空档,仗着黑暗掩护,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腰侧软肉,动作极轻、极缓,带着明目张胆的拿捏和撩拨。
见她浑身绷紧、微微发抖,他更加得寸进尺。
唇瓣若有似无蹭过她耳垂,气音暧昧滚烫,只让她一人听见:
“你刚刚喊他哥哥……很顺口?”
醋意满满,字字咬得极轻,却极具压迫感。
夏夜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又羞又慌又痒,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外面是温柔无害、全然不知情的亲哥温柔盘问。
里面是密闭衣柜里、腹黑醋精异世男友暗中撩拨贴身禁锢。
双重极致反差,致命修罗场。
她怕极了外面被发现,又被里面撩拨得浑身发软、毫无抵抗之力。
她只能拼命捏他的手,无声求饶,眼眶微微泛红。
夏以昼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紧张乖巧、又怕又羞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忽然尽数散了大半。
吃醋是真的。
不爽是真的。
可看着她只在自己怀里这般慌乱易碎、任自己拿捏的模样,心底那点独属于失而复得的霸道满足感,铺天盖地漫上来。
不管有多少哥哥。
此刻藏在衣柜里、和她贴身相拥、让她紧张心跳、让她偷偷依赖的人——
是他。
门外亲哥没察觉异常,又温柔叮嘱两句:“早点休息,别熬夜,我去客厅喝水。”
脚步声缓缓远去,卧室门轻轻合上。
直到客厅水声响起,彻底安全的一瞬。
夏夜瞬间松了大半口气,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抬手狠狠拍他手臂,又气又羞,气到小声咬牙:
“你干嘛!!刚刚差点被发现!你还乱来!”
黑暗中,夏以昼低头,鼻尖抵住她后颈,低低笑出声,嗓音又哑又撩,带着得逞的偏执温柔:
“谁让你,喊别人哥哥。”
“我不开心。”
简单六个字,幼稚、霸道、醋意冲天,却又甜得让人毫无抵抗力。
密闭衣柜里,暧昧余温彻底发酵。
跨时空而来的偏执将军,终于在属于她的世界,牢牢将人锁在怀里,寸步不离。
门外脚步声彻底远离,客厅传来倒水的轻响,确认彻底安全的瞬间,夏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她抬手抵着衣柜内壁,微微喘匀气息,脸颊依旧滚烫发烫。方才狭小空间里贴身相拥的热度、耳侧暧昧的呼吸、他故意撩拨的指尖触感,尽数残留在肌肤之上,撩得人心尖发麻。
夏夜伸手推了推身侧的男人,小声嗔怒:“可以出来了,别贴着我了。”
夏以昼顺从地直起身,却没有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他微微抬手,轻轻推开衣柜木门。
暖白的房间光线涌入漆黑柜中,瞬间照亮两人紧贴的身影。
光亮落下来的那一刻,夏以昼眼底的暧昧褪去几分,唯独剩下浓浓的、散不去的醋意。
他垂眸看着怀里满脸羞红的少女,指尖依旧牢牢扣着她的腰,不让她退开半步,语气带着一点执拗的委屈:
“说清楚。”
夏夜被他盯得心虚,睫毛轻轻颤动:“说、说清楚什么?”
“你的另一个哥哥。”夏以昼眸色沉沉,字字较真,“是谁。”
他跨破时空、疯魔寻遍天地,以为自己是她此生唯一羁绊,是那个被她死死绑定、又拼命逃离的“哥哥”。
结果来到她的世界,才发现——
她的人生里,早就有另一个安稳陪伴、日常相处、名正言顺的哥哥。
方才她喊那一声哥哥,顺口又自然,温柔又乖巧,是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模样。
这让他怎么不酸。
夏夜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醋意,又幼稚又偏执,又忍不住心软,无奈叹气,耐心解释:
“他是我这个世界的亲生哥哥,血缘亲人,纯粹的家人。”
她抬眼看他,认真区分:“和你不一样。”
短短五个字,像一剂软糖,轻轻熨平了夏以昼心口大半酸涩。
可他依旧不依不饶,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语气带着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霸道:
“哪里不一样?”
夏夜耳尖微红,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轻轻软软:
“我对他,只有亲情。”
停顿半秒,她心跳乱了节拍,小声补了一句:
“我对你……不一样。”
这句话彻底击中夏以昼心底最软的地方。
积压数月的思念、别离的恐慌、凭空消失的刺痛、跨时空追寻的疯魔,在这一刻尽数落地、尽数安稳。
他垂眸凝视她泛红的眉眼,眼底偏执散去,只剩下滚烫的失而复得的珍视。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她也知道,他们之间,从来不是普通兄妹。
夏以昼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语气低哑缱绻,带着一点后怕、一点庆幸、一点占有:
“所以,你从前拼命逃离的哥哥,只有我,对不对?”
“嗯。”夏夜乖乖点头。
“你在那个世界否认身份、以命相逼、决绝消失,只是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不是因为讨厌我。”他轻声确认,像在自我救赎。
“不是讨厌你。”夏夜轻轻摇头,终于肯坦然,“是不敢。”
不敢沉溺错位的温柔,不敢背负替身的愧疚,不敢在禁忌的纠缠里彻底沦陷。
夏以昼心口骤然一软,所有的戾气、醋意、偏执,尽数化为温柔的宠溺。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稳稳圈在怀里,再也不肯松开分毫。
房间安静温柔,暖光落满两人相拥的身影。
“夏夜。”他贴着她耳畔,低声郑重许诺,跨越时空,字字真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你逃了一次,跨越世界躲了我一次。”
“从今往后,换我跟着你。”
“你的世界,我来了。”
夏夜埋在他怀里,鼻尖酸涩,轻轻点头,悄悄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原来这场无解的错认、这场跨越天地的追寻、这场双向煎熬的拉扯,
终在她的世界,落得温柔归宿。
没有礼教枷锁,没有真假替身,没有错位宿命。
只有他,跨越山海,只为寻她一人。
窗外夜色静谧,屋内暖灯温柔。
确定亲哥安稳待在客厅,不会再随意进房间,夏夜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从夏以昼怀里退出来一点,抬眸望着他。
眼前的男人一身古风玄色衣袍,立于满是现代风格的卧室里,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稳稳扎根在她的天地之间。
他是从她不敢回头的过去里、从那场虐尽身心的错位羁绊里、从千万时空裂隙之中,硬生生追到她身边的人。
夏夜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你暂时……先待在我房间里,别乱跑。”她压低声音,认真叮嘱,“我哥在这里住,万一被发现,我真的解释不了。”
夏以昼垂眸看着她,眼底早已没有方才的醋意,只剩温顺又霸道的纵容。
“听你的。”
他历经数月疯魔寻觅,踏破时空壁垒,好不容易落回她身边。
别说乖乖待在房间,就算是藏于方寸之地、隐于昼夜暗处,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
夏夜看着他难得听话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在那个世界的夏以昼,偏执、隐忍、强势、患得患失,步步紧绷、日日煎熬。
可来到她的世界,卸下将军身份、卸下世俗枷锁、卸下真假妹妹的执念之后,他乖得让人心疼。
“我先跟你说清楚。”夏夜认真抬头,和他约法三章,“在我哥面前,你绝对不能出声,不能现身,更不能乱吃醋、乱撩我。”
夏以昼指尖轻轻摩挲她手腕,低声应:“好。”
“在这里,没有兄妹,没有替身,没有北境将军,没有所有束缚我们的东西。”夏夜轻轻喘了口气,终于敢说出心底藏了很久的话,“这里只有夏夜,和夏以昼。”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夏以昼眼底彻底亮了。
那是他追寻了整整半生、跨越两个时空、熬过无数个心碎长夜,最想要的答案。
没有名分桎梏。
没有真假错位。
没有旁人纠葛。
只有他们两个。
他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她额上,呼吸温柔缱绻,嗓音低哑得近乎虔诚:
“足矣。”
自此,跨时空隐秘同居,悄然开启。
白天,夏夜正常生活、出门、作息,假装一切如常。
房间无人时,夏以昼便会自由走动,安静打量她从小到大生活的世界,触碰她用过的每一样东西,看她书架的书、她桌上的摆件、她床头的小玩偶。
每一处细节,都让他心生柔软又酸涩。
原来没有他的这些年,她是这样干净、安稳、轻松地活着。
夜里,等亲哥彻底回房休息、家中彻底安静,夏以昼才敢光明正大留在她身边。
卧室只开一盏微弱小夜灯。
光线朦胧温柔。
夏以昼会安静看着她洗漱、看着她换衣、看着她趴在桌上玩手机,眼神温柔得近乎贪恋。
从前在旧时空,他只能远远看着、拘谨守着、怕她逃离、怕她心碎、怕她不认他。
可在这里。
他可以光明正大看她所有模样。
夜里睡前。
夏夜窝在床里,小声和他说话。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留在我的世界吗?”
夏以昼侧身撑着头,静静凝视她,目光温柔又笃定:
“你在哪,我在哪。”
“我回不去那个时空了,也不想回去。”
那个世界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等待、空荡府邸、日复一日的荒芜与思念。
唯一值得的人,在这里。
夏夜心口一暖,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
夏以昼顺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熟练自然,温柔得不像话。
他不再偏执、不再患得患失、不再猜忌紧绷。
所有的疯魔与极端,都在安稳拥有她的此刻,化作温柔入骨的宠溺。
可偶尔,醋意还是会悄悄冒头。
夜深人静,听见隔壁房间亲哥轻微的动静,夏以昼还是会低头贴着她耳畔,闷闷小声吃醋:
“你和他,住了很多年?”
夏夜被他问得好笑,仰头揉了揉他的脸颊:“嗯,很多年,纯家人。”
“以后,陪你的人是我。”他轻轻收紧手臂,占有欲浅浅流露,“你的余生,归我。”
暧昧在夜色里悄悄发酵。
没有禁忌,没有对错,没有旁人,没有错位。
只有跨越时空奔赴而来的深爱,和终于敢坦然心动的她。
今夜无拉扯,无虐痛,无别离。
只有安稳相拥,悄悄相守。
——他们的全新故事,从此刻,正式开始。
小夜灯晕开一层朦胧柔和的暖黄,将偌大卧室余下的角落浸在浅淡的暗影之中。
窗帘拉得严实,隔绝窗外的夜色,隔壁房间静悄悄的,只能隐约捕捉到极其轻微的声响,提醒着两人屋子里还有第三人存在。
夏夜往被褥里缩了缩,下意识往身侧靠去。
夏以昼顺势张开臂膀,稳稳将她揽进怀里。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自北境带来的玄色长袍,布料质感厚重古朴,和周遭充满现代气息的一切格格不入。可他怀抱滚烫,臂膀结实有力,稳稳圈住少女的腰肢,让夏夜一靠近,心底所有忐忑便尽数平复。
经历过两个时空的拉扯、别离、猜忌,此刻这般安安静静依偎在一起的时光,显得格外珍贵。
夏夜侧脸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在北境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想着找到通道过来?”她轻声开口,气息拂过他衣襟。
“是。”夏以昼低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嗓音压得极低,生怕音量稍大就穿透墙壁,传入隔壁B时空亲哥耳中,“无数个深夜守着古籍,总怕时空裂隙永久闭合,再也寻不到你。”
一想起当初凭空失去她、踏遍山野一无所获的绝望,他手臂不自觉收紧几分。
夏夜察觉到这份潜藏的不安,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对不起,当初走得太突然。”
“不怪你。”夏以昼轻轻打断,指尖缓慢描摹着她后背的衣料,“从前我总执拗地怨恨你的逃离,可现在来到你的世界,我明白了,那时于你而言,留下来太过煎熬。”
旧时空横亘着兄妹名分的枷锁,她步步为难,想要回家无可厚非。
只是那份思念,早已扎根入骨。
静谧持续片刻,夏以昼的目光落在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方才衣柜之中隐忍下去的情愫再度翻涌上来。
他微微侧头,柔软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发旋,慢慢下移,落在额头,最后停留在眼尾。
动作轻柔克制,没有初见那日强势急切的掠夺,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夏夜睫毛轻轻颤抖,下意识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放轻。
“阿夜。”他低低唤她,“在这里,不必再躲闪我了,对吗?”
“嗯。”夏夜应声,微微扬起下巴,主动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漾开浅浅的水光,“不用躲。”
没有礼教束缚,没有真假替身,没有那个困住他们所有人的北境将军府。
在这里,他们可以坦然接纳彼此的心意。
夏以昼俯身,温柔覆上她的唇。
不同于上一次猝不及防、裹挟怒意与思念的深吻,此刻的触碰缠绵又舒缓。他耐心描摹她唇线,不急不躁,细细弥补相隔两地漫长时光里所有的空缺。
夏夜缓缓闭上眼,抬手攀上他的肩头,被动地承接这份迟来的温柔。
狭小的被窝空间,两人紧紧相依,体温相互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唇瓣缓缓分离,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夏以昼额头抵着她的,漆黑的眼眸在微弱灯光下泛着浓稠的暖意。
可转瞬,他又想起隔壁房间的人,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再度冒出头。
“往后夜里,你只能靠着我休息。”语气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欲,音量压得很轻,“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同另一个‘哥哥’共处同一屋檐。”
夏夜闻言忍不住轻笑,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又来了,怎么还在吃醋。”
“看到你与他朝夕相处,我无法坦然。”夏以昼坦然承认,毫不掩饰内心的别扭,“若是时机合适,我不想一直藏躲藏躲。”
他跨越万千时空奔赴而来,不是只为躲在衣柜、困在这间卧室,只能趁着夜深人静才能和她相伴。
夏夜神色微微柔和,轻轻安抚:“给我一点时间,我慢慢想办法。贸然坦白,我哥一时肯定难以接受。”
B时空的夏以昼性情温和,一贯疼她,可骤然得知异世来客、知晓这般纠葛,换谁都会难以消化。
夏以昼理解她的顾虑,没有继续逼迫,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好,我等你。”
夜色渐深,困意慢慢涌上来。
夏夜困得眼皮发沉,不自觉蜷缩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夏以昼睁着眼,长久凝视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曾经无数个孤冷长夜,他只能对着空荡荡的西跨院幻想这一幕。如今美梦成真,他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惊扰她的睡眠。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在心底无声低语。
再也不会分开。
无论时空如何割裂,距离多么遥远,这一次,他会牢牢守在她身边。
夜深人静,枕边人呼吸轻柔安稳。
夏以昼连日奔波时空裂隙、心绪紧绷,此刻怀抱着失而复得的人,紧绷数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沉沉坠入睡梦。
梦里光景温柔得不像话。
依旧是这间暖灯柔和的现代卧室,他侧身枕着薄枕,单手轻轻撑着头,静静凝视身侧熟睡的少女。
是B时空的夏夜。眉眼鲜活,安然澄澈,没有北境的隐忍挣扎,没有替身的隔阂愧疚,干干净净,是他跨越万里时空拼命寻来的归宿。
梦里的心境是松弛的、圆满的,是他连日来最贪恋的安稳。
他垂眸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嗓音低柔笃定,字字真心,落满静谧梦境:
“你在哪,我在哪。”
“我回不去那个时空了,也不想回去。”
梦里没有猜忌,没有别离,没有空荡的将军府。
他终于挣脱了旧时空所有的枷锁,不必苦守荒芜,不必承受孤独,只需守着眼前独一无二的夏夜,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夏以昼在梦里微微扬唇,心底是久违的、沉甸甸的甜。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是他穷尽疯魔执念换来的圆满。
可梦境从来最擅长撕碎虚妄的安稳。
温柔的画面开始无声扭曲。
没有风声,没有异响,整片梦境骤然陷入死寂。
眼前少女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模糊、虚化,眉眼、发丝、柔软的睡衣层层褪散、消融,像被白雾缓缓吞噬。
夏以昼心底骤然一慌,下意识伸手想去攥住,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虚空。
下一秒。
虚化的身影骤然凝实。
眉眼依旧是那张脸,可气质全然换了模样。
褪去现代的鲜活灵动,染上北境经年的隐忍、怯懦与落寞。
是他真正的亲妹妹——北境夏夜。
她静静立在朦胧白雾里,衣衫单薄,眉眼湿漉漉的,眼底蓄满了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泪光,定定望着他。
周遭温柔的暖意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凉与诡异的窒息感。
方才的圆满、甜蜜、安稳,尽数沦为巨大的讽刺。
她微微抿唇,嗓音轻颤,带着哽咽的沙哑,一字一句砸进他的心底:
“哥哥,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话音落下,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潸然泪下。
那是从小到大,素来温顺听话、默默依赖他、畏惧他、唯独真心待他的妹妹。
是他守了十几年、护了十几年,刻在骨血里的至亲。
可如今,他跨越时空奔赴另一个她,说着再也不回去,说着只想守着旁人。
梦里的夏以昼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冰凉刺骨。
巨大的愧疚、背叛感、撕裂般的煎熬,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他终于看清自己最不敢直面的私心——
他贪恋异世夏夜的心动沉沦,沉溺跨越时空的双向拉扯,却亲手辜负了那个原地等他、从未离开、生来便依赖他的亲妹。
他为了一场错位的禁忌爱恋,抛下了自己的故土、责任,抛下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妹妹。
“不是……”
他在梦里无声辩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着她泪眼婆娑、满目荒芜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彻底落空的期盼,夏以昼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碎得彻底。
他赢了执念,寻到了挚爱,却成了背弃旧诺、辜负至亲的罪人。
“哥哥真的……不要我了吗?”
少女哽咽的问句反复回荡在死寂梦境里,层层叠叠,无休止地折磨着他的心神。
骤然——
夏以昼猛地惊醒。
他浑身紧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
窗外夜色深沉,枕边的小夜灯依旧暖柔,身侧的少女安然熟睡,眉眼温顺。
眼前是他拼尽一切换来的圆满。
可梦里那道落泪的身影、那句绝望的质问,死死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诡异的余悸缠绕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愧疚与煎熬反复翻涌。
他抬手按住滚烫发疼的心脏,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释怀。
他看似挣脱了旧时空的牢笼,如愿留在了心爱之人身边。
可午夜梦回,心底最深的良知与负罪感,从未放过他。
他的确不要那个世界了。
可他唯独亏欠那个,孤零零留在旧时空、守着空荡府邸、等着哥哥回头的亲妹妹。
一念圆满,一念负罪。
枕边人安稳依旧,可夏以昼再无半分睡意。
长夜漫漫,只剩他一人,困在温柔梦境与残酷心魔的夹缝里,独自煎熬,无人救赎。
惊醒之后的窒息感久久没有散去。
夏以昼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熟睡的夏夜。小夜灯柔和的光线铺在她脸颊,呼吸绵长平稳,眼下没有愁绪,是属于这个世界独有的松弛自在。
触手可及的温热是真实的。
他跨越无数时空裂隙、熬过无数疯魔寻人的日夜,抵达的归宿,就在眼前。
可梦境里北境夏夜含泪质问的模样,如同烙印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那句“哥哥,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反复盘旋,每一次回响,都拉扯着他心底沉重的负罪感。
他悄悄掀开被褥,轻手轻脚走至窗边。
拉开一丝窗帘缝隙,城市静谧的夜色映入眼帘,没有北境苍茫戈壁,没有将军府冷清庭院,没有常年不息的寒风。
这里没有枷锁,没有礼教,不存在血脉隔阂的禁忌。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喜欢夏夜,不必克制,不必隐忍。
可人心终究无法切割干净。
北境那十几年朝夕相伴是真的,他身为兄长长久的庇护与责任也是真的。
当初北境夏夜奋力逃离将军府,两人之间纠缠的痛苦、偏执与爱恨历历在目。
他一心追逐异世的身影,决绝舍弃故土,等同于将原生的妹妹,遗弃在一片荒芜之中。
哪怕他清楚,B时空夏夜和北境夏夜是灵魂完全独立的两个人。
哪怕当初消失的本就是来自B时空的她,北境的妹妹自始至终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轨迹。
道理分明清晰,心魔却不肯退让。
夏以昼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低声自语,语气混杂着迷茫与煎熬:
“我追寻的从来不是一张相似的面孔……可为何,愧疚从未停歇。”
他想要的圆满近在咫尺,心底却裂开一道无法填补的缝隙。
身后传来细微的翻动声。
夏夜迷迷糊糊醒过来,揉着惺忪睡眼,望见独自立在窗边、背影孤寂的男人,心头微微一紧。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轻声唤他:“夏以昼?怎么不睡了?”
听见她的声音,夏以昼浑身紧绷的线条稍稍缓和,转过身来。
眼底尚未褪去梦魇带来的沉郁,平日里浓烈的占有欲淡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
夏夜察觉到不对劲,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做噩梦了?”
他没有隐瞒,嗓音低沉沙哑:
“梦见北境的她了。她问我,是不是不要她了。”
夏夜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她清楚北境篇那段沉重的过往,清楚那个时空兄妹之间层层叠叠的伤痛。
夏以昼冲破时空来到这里,挣脱了所有束缚,却没办法彻底斩断过去积攒多年的牵绊。
“那是另一个世界。”夏夜放缓语调,耐心安抚,“你不必背负所有人的人生。”
“道理我懂。”夏以昼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情绪复杂,“可看见那张流泪的脸,我没办法心安理得享受眼前的一切。”
他倾尽执念奔赴而来,以为寻到她便是终点。
此刻才恍然,□□跨越了时空,深埋心底的枷锁,依旧如影随形。
夏夜轻轻拉住他冰凉的手掌,将他带回床铺边:
“梦都是虚幻的。现在陪着你的人是我。”
她主动靠进他怀中。
熟悉的暖意包裹住夏以昼,稍稍抚平心底翻涌的煎熬。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紧紧抱住她。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挚爱与新生,一边是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亏欠。
这场跨越时空的重逢,写满心动与圆满,
却也注定,他要长久与心底的愧疚,持续对峙。
长夜尚余,心魔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