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采买 四人采买物 ...
-
楚轻霜醒来时是寅时逢卯,窗外传来阵阵练武声,似是……子午鸳鸯钺?
楚轻霜一下清醒过来,速速洗漱一番,带上自己的长鞭软剑,也到了小院练武。
出了院门,楚轻霜才发现自己竟是最晚清醒的。奚明子在院中树上闭目养神,边冠柳在磨刀,练武声是孟见忧处传来的。
孟见忧丑时就醒了,一直在练武。子午鸳鸯钺,四尖九刃十三锋,以太极八卦为根基,行路诡谲,招式多变。孟见忧行八卦圈步,手握子午鸳鸯钺,出招迅疾,风声阵阵。
见楚轻霜出来,孟见忧缓缓收了动作,调整气息,待到平复后对楚轻霜道:“轻霜妹妹,你醒了?”楚轻霜点头回应。
奚明子睁开眼,道:“都要采买启程了,我们先交个底吧。按年龄大小来吧,边兄,你先讲讲你的故事吧。”
边冠柳一边磨刀一边回答:“我吗?我叫边冠柳,家中老父是行伍之辈,幸得将军之职。家父的愿景是我能承袭祖业,但我却无此心。出逃只为寻一清净之所,稳度此生。家父自幼便访请名家为我授课,故而我虽愚钝懒散,却也有几分保命手段,十八般兵器只通短刀,轻功习的是踏枝。”
孟见忧沉思良久,道:“孟见忧,孟家已被灭门,再说出名无意。孟家多习得太极八卦,我便也是如此。爹娘爱子,故我也习得弓箭。因有太极八卦为根基,也习了子午鸳鸯钺。轻功习的是追日月,为了逃命,自己悟了追风赶月。灭门之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一路上,我定然会被追杀。”
楚轻霜道:“楚轻霜,京师人。家中有点势力,孟姐姐不用担心,实在不行,妹妹去求求爹娘就好。我的武器是软鞭和软剑,轻功嘛,师傅没有告诉我名字,不过这门可以做到过溪不沉,踏枝不动,走叶不碎。我叫它‘三不步’。爹娘也算开明,我磨了好久他们才应我闯荡呢。”
奚明子道:“我是孤儿,被师傅捡回去的,师傅赐名奚明子。什么东西,我都会一些。”
奚明子说这句话时,声音略低,放缓,眼睫也微微下垂,遮住了眼睛,也挡住了眼神。说完这句话后,奚明子一眨眼,声音带上笑意道:“好了,我们也该去采买了,时辰不早了。”
平团·坊市。
“先买马、先买马!买完马后去买药,然后买武器,之后买行路物品,最后买箱子!吃食回酒庄制备!”奚明子冲三人吼着,白净面皮因为这声吼而泛红。奚明子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捆细丝,缠上众人手臂道:“现在,你们跟着我走。”
就这不到一天光景,四人已经默认了奚明子的指挥。
坊市上,来往行人看着一个十岁的“姑娘”领着三个男女,口中倒是恭谦有礼说着吉祥好听话,在拥挤的人潮中游走。
四人好不容易走到马坊,马贩子就搓着手迎了上来:“几位小、客官,小店是卖马的,小孩儿可不要心急呐。瞧瞧你们,也就一个姑娘是练家子的样子呐!”
马贩子正欲再说,楚轻霜、奚明子反手掏出几块银锭,摆明了就是“我们有钱,你别打岔”的意思。马贩子也就识趣,不再对四人的年纪相貌言语,转头开始引荐马匹。
“客官,请看——”马贩指了指面前的马道:“我们这儿马匹众多,最是适合骑行赶路啦!且看这匹,通体墨色,性情温和,正是马匹最耐跑的年岁哦。客官要不要这匹?”
见四人没有什么反应,马贩暗骂一声,有赔着笑道:“不喜欢?那这匹,赤红色泽,鬃毛顺滑,客官看看,多好的马啊!”
四人依旧无动于衷,马贩又夸了几匹马,四人皆是自顾自的看,一点没有看着马贩夸的马的意思。马贩急了:“喂!我说!你们几个小娃娃是来砸场子的啊!?”他撸起袖子道:“我诚心诚意为你们讲解马匹,你们到底要什么啊!三个姑娘一个小子,买了马不就是骑着玩玩,你们想要什么样的马啊?好看的,这匹黑的那匹白的不好看吗?温顺的,我们马贩能有烈马吗?”
马贩自己说急了,好像四人不买马他就要死了一样。
边冠柳就在这时开口:“这位大哥别急,你说的那些马都好啊,但是我们能自己看的。要不这样吧,我们说说马是为了什么买的,您再介绍几匹合适的如何?”
“我们要去昌宁,特地买马。大哥,你引荐的几匹马虽然不赖,但是我们日夜兼程,要的是跑得快的,耐跑的良马。您说的那些,只适合在平团里头逛着玩呐。”
马贩一听他们要去昌宁,也不急了。神秘兮兮拉着四人走到角落道:“原来是四位少侠。怎么不早早说要去昌宁呢?要是早说是去昌宁,小人定然会为几位少侠选上最最适合的马匹。”
“少侠可知骁骊骥和骓骏?”
骁骊骥,通体墨色、骁勇性烈、日行千里。骓骏,青白相交,行路若奔。这两类,均是闯江湖的良马。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类马匹:骅骥、騟骜、騜馰骁,并称江湖五骏,多少江湖人一掷千金,只求五骏?没想到,小小一个平团马贩,居然知道五骏。
“小人知道这两类马,是一场机缘。本店并无骁骊骥和骓骏,但是小人知道哪里有,而且,四位少侠不止买马吧?那里的东西可多了,要马有马,要药有药,武器什么的都有,也不晓得那个店家是怎么瞒过官家的。”马贩憨厚一笑,搓着手问道:“少侠,要小的带路吗?”
走到那家什么都有的店,路程有点远。马贩一路上神神叨叨的说着四人听不懂的话。什么“想当年我也是你们这样的少年阿”,又说什么“可惜了只有一个姑娘能一道”……神神叨叨,分明不过二三十岁的样貌,说的话却是百来岁的老者语气。
奚明子淡着面孔,走在马贩身后。马贩说几句还得回头看看,每每都看向楚轻霜。
小姑娘豆蔻年华,身形挺拔似鹤,又如松柏。面上冰冷,虽然白净,但是武艺却高,同龄人里一对一绝无败绩,天资骄纵,倘若多下苦工,前途不可限量,还是个好胚子。
马贩心下如此,但楚轻霜可是被看得莫名,当即决定还要再买一顶帷帽。
“几位少侠,到地方了。”马贩笑着说道,声音一洗前番唯诺,倒是淡定从容。恍惚间,奚明子感觉那马贩似是变换了相貌,再一眨眼,马贩却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有变化。
这家铺子很大,很宽敞。店家坐在躺椅上,书卷摊在脸上遮阳。马贩走过去,摇了摇摇椅道:“欸、欸,酒竹,酒竹?醒醒吧,客人来了哦!”
酒竹被烦的受不了,抄起脸上遮阳的书往马贩身上砸去:“覃兮!我给你脸了!?滚!”
马贩覃兮被酒竹骂了一顿赶了出去,走前还笑骂一句。
酒竹理理衣裳,笑吟吟道:“四位贵客,要点什么?小店,应有尽有,只要,银钱管够。”
楚边孟三人齐刷刷看向奚明子,奚明子扬起笑容,声音却不掺笑意:“听说店家这里有江湖五骏?可否看看?”
酒竹脸冷了下来,转身自顾自走着。三人不解其意,奚明子却是了解,拽着三人跟上酒竹的脚步,低声道:“店家领我们相马去呢,还不跟上?”四人齐齐跟在酒竹身后,远远看去,倒像是鸡仔跟着母鸡。
四只鸡仔跟着母鸡走到了马厩,酒竹道:“这便是马厩了,要什么马自己挑,你们有这个能力。”
边冠柳和孟见忧先粗浅的扫视一遍马厩里的马匹,都是精神的,边冠柳便先行进了马厩,开始看马。
马匹脖颈上挂着牌子,写着马的年纪品相。边冠柳略过其余马匹,直奔五骏而去。果然,那马贩没有骗人,真的有江湖五骏,而且数目不小,小小马厩里,五骏全部集齐,每类还不止一匹。
边冠柳此前便有自己的马匹,也是匹通体墨色的骏骊,因而直勾勾盯着那几匹骁骊骥看着。先看蹄子,再看牙口,四五岁的良驹。双目炯炯,机敏警觉,四腿笔挺,步伐稳健。唯有一点——这马匹性烈,但同时,也是好处。边冠柳很中意这匹骏骊。
孟见忧则欣赏骓骏,青白交织,眼中带水,目光温润,亮而有神。鬃毛顺滑,浑身上下油光水亮,牵着走上几步,步伐稳、间距大,不愧有“行路若奔”的美誉。再看牙口,也确为四五岁马的相貌。
两人认真挑选好马驹,一回头,只见楚轻霜已然被一匹騟骜勾了魂魄,奚明子孤零零站在一旁,看着满马厩的马,满脸写着几个字——你看我能骑吗?
最终,四人还是挑好了马——奚明子挑了匹白驹,酒竹送的。
“三匹名马,万两金不换啊——”酒竹长叹一声道:“看你们中有一人合我眼缘,今天你们买的东西,钱我免了。”
“要去昌宁,要买马匹。呵,算了。马具有配套的,也送你们。”
“还要伤药,嗯,伤药……”酒竹领着他们,在店坊内四处奔走,口中念念有词,半分注意都没有给后方四人。奇怪的是,酒竹口中说的物品,却恰恰是昨夜四人吵了半日才定下的必需品,甚至还添了些东西。
四匹良马——骁骊骥、骓骏、騟骜、素雪白驹,还配上了鞍鞯辔头,以及杏叶、当卢等装饰物。还有伤药,酒竹一点没舍得,药粉给了菩提散、七厘散、凰烟散,药液倒是多了去了,什么一夜回、冰水石,治毒伤的、止血的、麻沸散都装上了,药丸也是不要钱似的装,回心丹都给了!更别提武器,边冠柳善用的短刀、楚轻霜用的软鞭软剑、孟见忧的弓箭和子午鸳鸯钺,都给了更好器材打造的更替品,剑和剑绢也大方送了。旁的看不懂,武器能不知道吗?尤其剑。酒竹给的剑就五把,五把都是名剑,过水不留痕、斩人不黏腻,个个都是上好的剑啊!
孟见忧的眼神从震惊到警惕再到恐惧最后已经波澜不惊,如果说给一个好东西是好心,五个好东西是投资,十个好东西是要命,那眼前这种情况,就是再怎么讲,也不得不相信店家说的“合眼缘”三字了。
酒竹送出一大笔上乘好物,又拿出专门放武器的箱子,放药品的匣子,其余的物品,衣服都一件件用匣子装上放进箱子,还有雨笠和帷帽什么的,一共装了三个箱子。就连奚明子也被眼前的豪气震住了,脸上倒是少见的露出了茫然无措。
四人怔愣告辞了酒竹,骑上各自的马匹,在恍惚中驯服它们,骑着马回酒庄歇息了。
夜半时分,覃兮和酒竹翻进酒庄店家的卧房,对着明月忆昔当年。
“唉,巫奂,想当年,我们也和他们一样啊,肆意妄为,快意江湖。当年七个人,现在就剩我们三个还在一起聚着了。唉……当年我也是个意气风发的美男子呐!”覃兮喝着酒,醉眼朦胧的忆昔往日,巫奂一句话怼了回去:“当年?寻常人十年才当年呢,我们这都多少个当年了。”
“那小子,你是真没看出是男的,而且,是那人的徒弟?”酒竹问道,覃兮又饮一口酒道:“怎么会!?我当然知道。唉?那小子不是说要找舒夏吗?别是他师傅输不起,还要再来打一场吧?”
“总之,我们也不好插手这件事,不是吗?知道孟家事情的人必须死,那个小姑娘根骨不错,别人死了也就罢了,她还得留着呢。”
“楚轻霜?可是她知道那件事后,真的会跟你走吗?”巫奂看向酒竹。
酒竹望着月亮,道:“我记得那天,月亮也是这般明亮。”她喝下剩余的酒:“总会有办法的。再见。”
三人在月下再度分离,巫奂收好一地酒坛,回到房内。
明月仍照大地,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