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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服从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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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霜寒山头，渐渐起了一层绿意，山间弥漫着新鲜的泥土的气息。破旧的屋檐还在滴着水，一滴、两滴，慢慢砸在青石板上，装点出许多深浅不一的小坑。
掌门居舍，药味浓得怎么也化不开。
梅十九端着半碗褐蓝色药汤，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凑到掌门易长生干裂的唇边。
易长生只动了动眼皮，也没睁开眼，嘴唇却下意识地蠕动着，将勺上的药汁一点点咽下去。
梅十九还是不太放心，唯恐自家掌门呛着，忙提示道，“师父，你慢点。”
易长生也很听徒弟的话，喝药的速度更慢了。
一碗药最终喂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喂完最后一口，梅十九用手帕轻轻擦了擦易长生嘴角的药渍。易长生的呼吸平稳了些许，灰败的脸上也勉强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枯瘦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抓住了梅十九的手腕，力道轻得梅十九鼻子一酸。
“……贺栀呢？”易长生的声音嘶哑，仿若破旧风箱，他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在室内扫了一圈，没找到想见的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点虚弱便被惯常的烦躁取代，“那混账东西又跑去哪儿偷懒了？！”
梅十九连忙道：“大师姐忙着修炼呢，师父。”
“修炼？”易长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因为虚弱，这哼声也没什么力道，反倒显出几分苍凉感来，“她一天天游手好闲，一年四季每天都当冬眠过，能主动修炼个什么？你别替她遮掩！我病了……都不来看看，真是个混账徒弟！”
“让她闲的时候给我过来！”
话说得急，牵动了伤势，易长生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梅十九赶紧给他顺气，连声应着：“是是是，大师姐是个混账，师父您别动气，我这就去告诉师姐，让她修炼好就来……”
梅十九还没说完，易长生就瞪眼瞧了过来，“你怎么能叫你师姐混账呢？！”
“……我有罪，我才是混账。”
“哼！”
等易长生再度睡去。梅十九收拾好药碗，掩上门，离开掌门居舍。
舍外的廊柱下空荡荡。
雨后的阳光穿过云层，稀薄地洒在院子里，照着那狼藉的满地落叶，积水坑洼大大小小遍布开来。
梅十九抬起头，习惯性地把眼神投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歪脖子树上。
就瞧见一削瘦的身影，那人懒洋洋地斜倚在最高的那根枝杈上，双腿随意垂下，晃荡个不停。
粉红的剑袍洗得微微发白，袖口那处还沾着不知哪儿蹭的泥灰，眯眼看天，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果然在的。
梅十九走到树下，仰头唤道，“大师姐。”
听见熟悉的声，贺栀微微低下头，下巴往前一晃，“小十九来了，掌门把药喝了？”
“嗯，师父都喝了。”梅十九点头，“师父还让你闲的时候过去看他。”
“不怕看见就想到我停滞不前的修为？”贺栀从树上一跃而下，拍拍灰，“还说别的了吧，我猜有——骂我偷懒？”
“嗯，骂的是你，面对的是我。”
贺栀挠头：“大难临头各自飞，抱歉了！小师弟。”
霜寒派满派五人，一掌门，四徒弟。
掌门易长生曾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强者，一把霜寒剑，名震千秋。只可惜天妒英才，一次历练身负重伤，修为跌宕，自此缠绵病榻，再无提起霜寒剑。
废物大师姐贺栀，进门时间最久，修为最低，修真界废物榜榜首，其他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莽夫二师兄柳下浔，热血笨蛋，空有一身蛮力，整日张口闭口就是“不够！不够！柳下浔你一定可以的！”，在门派待到成年便外出历练，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倒是时常能听见“柳下浔被X门派XXX揍飞”的消息。
三师妹鬼竹晴，玲珑七窍心，本可参悟大道，领略圣贤之风，然而却是个歪脖子树，天天闭关锁门，只为读遍天下情爱画本，下山日日勾搭书生。
最后便是这宗门崛起的希望——小师弟梅十九，天资卓绝，一手卦术精妙绝伦，算无遗漏，外人眼中的修真界卦师未来之光。
但就贺栀来看，梅十九就是个坑蒙拐骗，极不靠谱的神棍。
“师姐，你要是再说我是神棍，我就改你运势。”梅十九手指微掐，似笑非笑。
“……！”
贺栀现在最害怕这些能窥探人心的东西：“你不许算我！”
“你不许说我是神棍。我就不算。”
贺栀立刻举手：“我发誓，我不说。”
“说清什么誓，惩罚是什么，期限到多久。”梅十九冷眼。
贺栀微啧一声，小师弟越来越不好糊弄了，“我发誓，我贺栀以后再也不会说霜寒派小师弟梅十九是神棍，包括心里。如有违背，天雷劈我！期限一万年！”
小师弟梅十九，又不是五师弟梅十九。
五师弟是臭神棍！
梅十九收回手，算是放过贺栀，“你这几日去哪了？”
“我，下山转转。”
“下山能转五六天？”
“怎么不能？！”
有芷塔在山下，她去转了转，没问题。
也不知信没信，梅十九不跟贺栀犟，他抬手指指贺栀剑袍上的黑土，“霜寒派方圆百里的黄土地上竟然也有了黑土吗？我闲时定会转转。”
贺栀抽抽嘴，她这小师弟，愈发不可爱了！
她扭头、转身，双手往袖子里一揣，哼了声，踢踢踏踏朝着自己的屋舍走去。
梅十九：“……”
……
寒霜派面积挺大但屋舍却是一点也不多，师父和弟子的屋舍相隔不远，来回十分钟。
贺栀很快就到了自己阔别多日的屋舍，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
一张木板床，一把瘸腿的椅子，一个破败不堪的旧木桌。墙上挂着一柄剑，剑鞘蒙尘，看起来许久未曾动过。
木桌上散乱地扔着几本翻得起毛边的旧书，还有一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鬼画符似的涂着些不成形的图案。
这杂乱一团的物件便组成了贺栀的居所。
【宿主，置换菩提玉任务失败。但你还是得将菩提玉交给我。】
沉寂半日多的系统出声。
贺栀眼帘垂下：“为什么？任务已经失败了，我就算交给你也没用，不是吗？”
【宿主只管上交即可。】
【我们签订过协议，你必须听我的。】
“……”
贺栀签订协议时就想到日后会有这么一出，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菩提玉，我不会交给你。”
“他必须是我的。”
系统顿了下：【宿主。】
贺栀轻声说：“菩提玉可窥视人心，我在菩提玉编织的幻梦里提及过穿越、我曾经是只猫，以及你的存在。我不愿暴露我曾经是只猫的身份，因为那会在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给我带来数不尽的麻烦。如果他被其他宝物置换，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我会双手奉上。但目前……”
“系统，你拿着他，应该也没地方藏吧。”贺栀垂眼，看向前方。
系统没有实体，没有感觉，靠寄居于贺栀的脑海里活动，此刻，却莫名一阵寒颤，仿佛贺栀的目光化为实质，落到它身上。
贺栀继续说，“而我，一个炼气期的废物，就算大肆宣扬说有菩提玉，也没人会相信。所以，我拿着菩提玉，才是最保险，也最正确的决定。”
【……】
“我会和菩提玉结契，他将是我的法器，也将独属于我、仅属于我、只服从于我。”
“我不允许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任何东西接触菩提玉。
半晌，系统才出言：【你要一辈子都当炼气期弟子？】
【你知不知道……】
贺栀打断系统的未尽之言：“我知道。”
贺栀猜到了系统要说什么。
原主修炼十几年，修为却分毫不进，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天赋愚钝。相反，原主的修炼速度不仅远超常人，她的灵根更是修真界人人艳羡的极品冰灵根。
原主止步炼气期多年、修炼分毫不进是因为易长生将她的灵脉封锁，让她根本吸不到灵气。
没有灵气，又谈何修炼。
不过，这倒不是易长生的锅。
原主天生体弱，再加之幼时流浪多年，身体羸弱，跟不上她那逆天的修炼速度。如若不将身体调理好，按照她的天赋，筑基期就要爆体而亡。
“我不会当一辈子的炼气期。”
“但在面临死亡前，我会一直当一个炼气期。”
【……】
【菩提玉归你了，但只有这一次。】
贺栀笑了笑：“好。”
她扯开衣袖，手腕处的白玉完美无瑕，漂亮极了。贺栀伸手触碰，指尖碰到那片冰凉，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猫猫，要进来吗？”
贺栀愣住，是离玉。
但怎会，离玉不是寄存在菩提玉里吗，怎么会知道是她，还能传音给她，难道离玉能……看见？
“不止能看见，我还知道猫猫在想什么。嗯，猫猫现在在想——”
“该扑倒离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