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江珊月

2、大家好，我叫萱余

　　漫长的课堂让程盛谦有些熬不住了，他左右扫了一圈，确定同学和石丽之都没注意他这才从口袋里偷偷掏出手机，用书挡住石老师的视线后就开始给闻修庭发消息：晚上怎么搞啊。

　　闻修庭正在桌洞里偷偷玩着手机，看见消息后先抬头确定老师在写板书后快速回复：学校对面网吧上网去。

　　程盛谦：成，老位置。

　　闻修庭：谦哥，我现在建议你看一下讲台…

　　程盛谦：？

　　“程盛谦！把你手机交上来。”

　　石丽之手一扬，一只粉笔飞出精准砸到了他的头顶。

　　……完了，这下他要和自己的爱机分别了。

　　无奈，他只好垂着头，乖乖地把手机放到讲台上，转身回到墙边站好。

　　逃过一劫的闻修庭悄悄转过头，对着程盛谦比了个耶，气得程盛谦在心里把闻修庭和老石全都问候了一遍。

　　手机被收，程盛谦后半节课只能靠着墙，低着头无聊地踢灰打发时间。一旁的万栩川注意到他的动作，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别踢灰，呛人，乖乖待着听课。”

　　旁边的人停下动作却还是闷闷不乐的，万栩川沉默片刻，从衣服兜里摸出一颗糖，趁着石丽之转身的间隙，往后面的方向轻轻一弹。

　　糖果落入掌心，程盛谦愣了一下，抬眼看着万栩川：“给我的？你居然还随身带糖。”

　　“闭嘴吃你的。”万栩川移开视线，继续看向黑板，声音听不出情绪。后面传来剥开糖纸的声音，紧接着是带着满是笑意的声音：“谢啦大佬，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语文课已经接近尾声，窗外的树叶层层叠叠，挡住了大片的阳光。光影随风摇晃，万栩川看着那落在课桌上的光斑，思绪渐渐飘远，直到放学铃骤然响起，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石丽之合上教案，目光投向站在墙角的少年身上：“程盛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看来去网吧潇洒之前，又要先接受荔枝的唾沫攻击了。程盛谦只好垂着头，乖乖拎起书包慢悠悠的跟着石丽之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内，石丽之表情非常严肃，语重心长的说：“你以后上课能不能认真一点，你自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

　　面对老石的唾沫攻击程盛谦早接已经免疫了，他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揣进口袋里，满脸无辜：“老师，我不是已经站后面反省了吗？”

　　“你这孩子……”算了一看这孩子就还是没听进去，石丽之只能挥挥手：“赶紧回家吧，别又出去鬼混。”

　　程盛谦转身往外走，边走还边小声嘀咕“这才几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走出校门口，他就看到了靠着墙边的万栩川。

　　听见脚步声，万栩川站直了身子，静静看了他好半天才悠悠开口：“还去鬼混？”

　　“我去哪儿和你有关系吗，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

　　万栩川收回视线，目光落向校门外漫开的夜色，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等人…”

　　“哦，那我先走了哈。”

　　话音落下，他看见对方皱了皱眉，抓着书包带的手微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身边的空气又压低了许多。

　　程盛谦：“？？？”

　　自己又说什么让大佬不高兴的话了吗？

　　网吧内，闻修庭已经等候多时，看见朝着程盛立刻朝他招手：“快过来上号，等你半天了！”

　　程盛谦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带上耳机调侃：“非要等我？你一个人上分很孤独啊。”

　　闻修庭翻了个白眼：“你还说呢，这么晚才过过来，荔枝硬控你这么长时间啊。”

　　程盛谦打开电脑登陆上游戏：“也没有很长，路上遇到大佬长耽搁了。”

　　闻修庭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万栩川？他没为难你真好。”

　　俩人今晚配合十分完美，一路连胜。

　　闻修庭激动地推了推程盛谦的胳膊：“卧槽，谦哥你今天状态这是要起飞啊，这么牛逼。”

　　被好兄弟这么一夸，程盛谦心里也不免有些得意，他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你谦哥我是谁。”

　　两人一直打到凌晨三点多，才结束对局，各自离开。

　　走出网吧后，耳边安静下来，程盛谦没有立刻回家，他独自在学校边上的一条街上慢慢徘徊了一会儿。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马路上，海风拂过树叶微微晃动，带来了微微的响动，夹杂着淡淡的腥味。他漫无目的走了半小时后才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慢的往家走。

　　站在家门口时，程盛谦停下脚步，又犹豫了几秒钟后，才打开了家门。客厅的灯光亮得刺眼，他的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母亲皱着眉问：“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

　　程盛谦随手把外套放在椅子上，没有丝毫隐瞒：“和朋友去网吧了。”

　　他反正也懒得再编造谎言，自己现在摆烂、不上劲，那索性就再放纵一些

　　父亲猛地站起来，语气恼火：“你天天这样什么时候能考个好大学？”

　　母亲也跟着附和：“你爸我俩把你养大，你就不能考个好大学，争气一点。”

　　熟悉的唠叨扑面而来，他心里涌上一阵烦躁。又是这样，家里等待他永远只有成绩和前途。

　　程盛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这是我自己的事。”

　　父亲冷声开口：“自己的事？那你吃谁的、住谁的？”

　　“砰——”程盛谦不想再争论下去，回到房间一把关上了门。

　　门外，父亲拍桌的骂喊声、母亲的哭声透过门板传来。他背靠着门，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感觉好受些，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映出时间——凌晨四点。

　　第二天起来，程盛谦对着镜子，看见自己浓重的大黑眼圈。

　　程盛谦低低骂了一声，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胡乱洗漱完后就抓起书包往外走。

　　他刚到单元门，就迎面撞见闻修庭。

　　闻修庭一眼瞥见他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谦哥，你被人打了？”

　　程盛谦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扯蛋，谁打的过你谦哥我。”

　　闻修庭凑过去，仔细打量着程盛谦的脸，确认他真的没事后才跟着他往学校赶。

　　路上，程盛谦抬脚踢飞了路边上的石子：“今晚还去上网吗？”

　　闻修庭看了他一眼，挠了挠后脑勺：“看情况吧，你爸妈昨晚没骂你？”

　　两人安静了几秒，闻修庭有些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啊谦哥，我差点忘了你家的情况了。”

　　气氛好像更僵了…

　　闻修庭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就听见傍边的人笑出了声，程盛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不用那么紧张。”

　　闻修庭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我以后保证不提这事儿了。”闻修庭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我以后保证不提这事儿了。”

　　兄弟俩勾肩搭背，一起朝着学校的方向走。

　　到了校门口，他俩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曹沐德。

　　曹沐德看见两人慢慢悠悠的走着，急得喊道：“你俩快点啊！这届教导主任抓迟到特别狠！”

　　三个人紧赶慢赶进了教室。课代表正在收作业，看见三个人进来，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摞作业本：“来了？快点交作业。”

　　程盛谦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看都没看：“没写。”

　　课代表皱眉：“又没写？可万栩川交代了，作业不交的上报老师，要叫家长。”

　　程盛谦一脸无所谓：“那就叫吧，反正我爸妈不会来的。”

　　他转头，看见闻修庭和曹沐德正埋着头，奋笔疾书的赶作业。

　　程盛谦表示很不理解：“你俩写个屁啊。”

　　闻修庭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程盛谦：“我爸妈虽然不能从地里爬出来，但我还想考个清华北大呢。”

　　沉默几秒后，程盛谦又看向连头都没抬一下的曹沐德：“那你呢。”

　　曹沐德手里的笔几乎快要写冒烟了：“我爸妈就算再忙也要从国外飞回来打我一顿。”

　　程盛谦：“……”

　　行，你俩慢慢补，一补一个不吱声。

　　好不容易等到闻修庭和曹沐德补完了，课代表匆匆拿起作业本去老师办公室了。

　　紧绷的紧一放松下来，口渴的感觉就涌了上来，闻修庭转身拍了拍后面人的肩膀：“走啊谦哥，趁着还没上课，买个饮料喝去？”

　　程盛谦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啊，我正好也渴了。”

　　曹沐德也紧跟着站起来：“带我一个！”

　　三个人前后脚跑出教室。到了小卖部，曹沐德伸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钱：“我来吧。”

　　程盛谦拿起两瓶可乐，回头挑眉看向他：“今天倒是大方。”

　　付完钱后上课铃骤然响起。

　　“完了，是荔枝的课！”曹沐德拿起饮料，拽着闻修庭就往教学楼狂奔。

　　在楼梯拐角处，闻修庭跑的太急，撞上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女生：“卧槽！姐妹你不长眼啊？”

　　听到动静的程盛谦回头，看清楚情况后，就靠着墙边看热闹。

　　那女孩没说话，只是抬眼，冷冷的直视闻修庭。她头发只到脖颈，留着八字刘海，发色像是天生偏浅的黄色。

　　闻修庭被看得莫名心虚，不由得后退半步，眼睛却还是不服输的瞪回去。

　　曹沐德已经跑出去好远，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折返回来。看见闻修庭正在和那女生大眼瞪小眼，赶紧催促：“哎呀快点吧庭院子，已经上课了。”

　　没办法，闻修庭急促说道：“对不起，改天请你喝奶茶！”然后就急匆匆奔去教室。

　　万幸石丽之还没到教室，三个人脚步溜回座位坐下，万栩川看着气喘吁吁赶回来的几人，微微皱了下眉。

　　曹沐德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波速度与激情太绝了。”

　　一旁的闻修庭拿出课本，低声问道：“刚才那女的谁啊？”

　　程盛谦把可乐塞进桌洞里，耸耸肩：“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

　　“哪个女孩？”

　　曹沐德被突然加入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卧槽，高冷学霸说话了？”

　　万栩川合上正在写笔记的本子，冷冷提醒：“老师马上来了，闭嘴。”

　　下一秒石丽之就走进教室，后面还跟着一个短头发女孩。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石丽之走到讲台上，开口宣布：“今天有一名转校生，大家欢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石丽之的旁边，掌声响起。但程盛谦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哦对，她就是楼梯口的那个女孩。

　　程盛谦：“……”

　　曹沐德：“……”

　　闻修庭：“卧槽？！”

　　女孩扫了一眼已经几乎把自己头埋进桌洞的闻修庭，声音清淡：“大家好，我叫萱余，萱草的萱，渡头余落日的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