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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夜,厉鬼索命 被新妇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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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灯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灵堂里此起彼伏的哭腔。
“是你杀了她!”她猛地指向陆明川,指尖都在发颤,“你在自家的荷花池里淹死了苏玉娘!”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满堂哭丧声中。
所有的哭声、议论声、脚步声,在这一瞬间齐齐断掉。灵堂里死一般寂静,只剩几支残烛的火苗轻轻摇晃。
陆明川猛地转身,错愕地睁大了眼,眼底浮现出一丝极狠的杀意。然而那杀意仅存了一瞬,就立刻被悲伤与委屈取代,“姑娘……你在说什么啊?”
姜晚灯的牙齿咬得嘎嘣响。她必须承认,这个男人的演技比她这个职业哭丧的还要好。要不是她亲眼见过他褪下面具后那张阴鸷到极点的脸,她差点就要信了。
“疯婆子!”陆家管事第一个跳出来,唾沫横飞,“撞邪了是吧?敢在灵堂里撒泼?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从门外涌进来,七手八脚地架起姜晚灯。她拼命挣扎,脚在青砖地上乱蹬,踢翻了一个纸扎的童子,踹歪了供桌的一条腿,但终究挣不过四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她被一路拖过灵堂、拖过走廊、拖过垂花门,然后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扔了出去。
姜晚灯狼狼摔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膝盖和手掌瞬间擦破,火辣辣的疼。她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挣扎着抬起头。
朱漆大门正缓缓合拢,门缝里露出陆明川那双眼睛——阴鸷、平静,不带一丝人该有的情感,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处理妥当的杂物。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姜晚灯咬咬牙,撑着地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她明白了。硬碰硬行不通。她需要一个能替她做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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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大堂前,沉闷的鸣冤鼓声如暴雨般骤然砸响。
姜晚灯抓着鼓槌,抡圆了胳膊砸下去。鼓声一阵阵炸开,传出去老远,惊飞了屋檐上一排缩着脖子打盹的乌鸦。
她被带进大堂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正堂上歪着一个年轻男人,说是歪着毫不夸张——他整个人斜靠在太师椅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伸得笔直,青色官袍皱得像刚从腌菜缸里捞出来的,衣襟上隐约可见几块深浅不一的污渍,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隔夜的酒气。他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的墨早就干成了硬块,他浑不在意,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
姜晚灯听见身后的衙役在咬耳朵。
“瞧瞧,这位沈大人昨儿个又在春风楼喝到通宵。”
“他每日都这样,天刚亮就坐马车归衙,我看他迟早猝死在公堂上……”
“听说他以前在大理寺可是个厉害人物,京城多少悬案都是他破的。可惜喽,非要查不该查的案子,连累至交好友死无全尸,人也被贬到咱们这破地方来等死,三天两头见不着人,比咱们还能混。”
“啧,来了个混子官。”
姜晚灯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但她已经跪在了堂上,没有退路了。
“大人!”她伏在地上,声音由于激动而颤抖,“城商陆家今早要下葬的新娘苏玉娘,根本不是和情夫私奔不成投河自尽!她是被人用迷药强行捂死,生生溺毙在陆家后院的红丝绒荷花池里的!凶手……凶手就是她的未婚夫,陆明川!”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堂诡异地静了一瞬。
随即,两旁的小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疯婆子!陆家公子那是满城皆知的深情好人,新娘私奔他都不计前嫌收尸安葬,你一个贱民,竟敢在大堂上含血喷人?”
“肃静。”一声沙哑、微凉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沈彻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缓缓睁开。
太像了。
眼前这个眼神惶恐却孤注一掷的女人,简直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当年,他也曾这样毫无凭据地在金銮殿前嘶吼,对着满堂的同僚和上司,嘶哑着嗓子说:“裴安不是自杀!他是被人灭口的!”
所有人都用现在看姜晚灯的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没有人信他。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快要把他自己烧成灰的热血。
后来他查了一年,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把能撬动的线索全撬断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裴安的案卷被封存,他被一道调令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坐在一张吱嘎作响的太师椅上,对着永远处理不完的鸡毛蒜皮耗日子。
沈彻缓缓坐直身子,散漫的眼神收拢,骤然变得像出鞘的刀。
“你是仵作?”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压迫,“如何断定她死于自家池塘,而非大河?”
姜晚灯一怔。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相,是她用一条命换来的真相。可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难不成要在公堂上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那只会被当成疯子当场乱棍打死。
“你是证人?”他步步紧逼,“可曾亲眼目睹行凶过程?”
“或者——”他目光锐利地钉在她脸上,“你有物证?”
姜晚灯僵住,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只能无助地摇头:““但去查陆家后院的红荷花池就知道了!那池子里的荷花和女尸头上的花瓣是一样的!大人的职责不就是查清真相吗?!”
“真相?”
沈彻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眼底的光以极快的速度熄灭,重新沉回那片死水般的疲惫。
“在这个堂上,只有证据才是真相。”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姑娘,在这大堂之上,只有证据才是真相。没有证据的真相,不过是疯子的癔症。本官宿醉未醒,没闲工夫听你在这里编鬼故事。退堂,回去吧。”他说完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又变回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姜晚灯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陆明川明白她知道苏玉娘死亡的真相,已经对她起了杀心,很可能已经带着人在满大街搜捕她。而这个穿着官袍的男人,竟然连看都不愿意去看一眼!
无边的愤怒与绝望交织,她冲上前,死死扒住公案的边缘,盯着沈彻那双死水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吼出来:“大人穿着这身官袍,难道只是为了坐在椅子上等死吗?!因为害怕找不到证据,所以连看都不敢去看一眼吗?!”
两旁差役大惊失色:“放肆!”
沈彻抬了抬手,制止了差役。他自嘲地低叹了一声,闭上眼,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块斑驳的青铜令箭,啪嗒一声扔给身边的跟班小吏。
“你,拿着本官的腰牌,跟她去陆府瞧瞧。”他重新歪回椅背,声音又恢复那副懒散,“若有异动……回禀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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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侧门前,陆家管事脸上堆着虚伪谄媚的笑,“方捕头,您瞧,这丫头昨晚在灵堂守夜,被大风吹倒的纸扎人吓掉了魂,今早便开始满嘴胡吣,冲撞了京兆府大堂,真真是我们陆家管教不严。”
他一边说着,右手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出,将一锭沉甸甸、白花花的官银,极其熟练地塞进了方捕头的袖口里。
方捕头站在石阶上,借着袖子的掩护掂了掂那锭银子的分量,原本紧绷的黑脸瞬间如春风化雨般舒展开来。
“方捕头!你别信他!他们后院的池塘……”姜晚灯在后面急得尖叫。
“闭嘴!”方捕头猛地转过身,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疯婆子,沈大人体恤民情才让本官陪你走一趟,你倒好,为了编瞎话连陆公子的清誉都敢编排!陆府清清白白,哪有什么异动?再敢纠缠,本官现在就以‘诬告罪’把你收监,赏你二十大板!”
说完,方捕头连看都不看姜晚灯一眼,揣着银子,哼着小调转身便走。
“方捕头!方捕头!!”
姜晚灯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渐渐远去,浑身的力气一点点抽空。官府不管,硬闯又是死路一条。她心一横,眼底涌上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这破差事,老娘不干了!大不了回家睡觉!”
她跌跌撞撞跑回自己那间破屋,反手闩死了门,倒头蒙上被子,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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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气温骤降。
姜晚灯是被冻醒的,睁眼的瞬间,院子里传来"啪嗒、啪嗒"沉重又湿漉的脚步声,一步一滴水,正朝她的门缓缓靠近。
她浑身汗毛倒竖,扑到窗边往外看。陆府方向的天空,竟是一片诡异的血红,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隐隐约约从风里飘来。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苏玉娘就站在门口。
她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正红嫁衣此时残破不堪,缀满了污泥与水草。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被水生生泡烂的浮肿与惨白,无数细密的黑色怨气如同毒蛇般在她的皮肤下疯狂游走。
苏玉娘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尖利、刺耳、撕裂灵魂般的嘶吼:
“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让他们埋了我……”
“他们该死……你也该死……陪我一起死啊!!!”
“轰!”的一声,黑色的怨气从她身后翻涌而出,如活物般缠上姜晚灯的脖子,猛地将她整个人拎起来。
“呃……咳……”姜晚灯整个人被怨气生生提到了半空中,双腿在虚空中疯狂蹬踢,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她的眼球凸出,
伴随着“咔嚓”一声,她的脖子便断了,脑袋便软软地垂向了一边,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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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少夫人哎——你花容月貌,年纪轻轻,怎就舍得丢下陆公子,独自走上黄泉路哎——”
第三次,那凄凉的哭腔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开。
姜晚灯猛地睁眼,“嗬”地一声大口呛咳着空气,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惨白的纸扎人,猩红的红绸,阴冷的灵堂。
她又回来了,一切都在严丝合缝地重演。逃跑没用,摆烂会死。那女尸今晚会变成厉鬼,杀光陆府所有人,也杀她。如果她不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不帮苏玉娘讨回这条命,她就会被永远困死在这个"停灵第一天",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陆家管事那张熟悉的刻薄冷脸再次出现,几枚黄铜板无情地砸进她怀里,伴随着那句一字不差的叱骂:“哭响些!叫外面都听见……”
“喵呜——!!”黑猫横空窜出,长明灯应声而倒,黏稠的灯油瞬间洒了一地。
姜晚灯攥紧了拳头,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铜板。指甲陷进掌心里,很疼,但比脖子被勒断的疼轻多了。她抬起头,她死死盯着那个正踩着灯油、面容悲戚地朝她走来的"陆公子"。
姓陆的,你给老娘等着。
为了活命,今天这丧,我不仅要哭,还要哭得掀翻你整个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