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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暗子落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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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暗子落局
玄铁腰牌贴着心口,那股子透骨的凉意像是要钻进骨缝里。沈清舟靠在床柱上,指尖死死扣着腰牌上苍狼的獠牙,直到指腹泛起青白,才勉强压下胸腔内那股翻江倒海的血腥气。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次日清晨,北境的雾气还没散尽,透着股子潮湿的冷。沈清舟换了一身利落的伴读青衫,左手提笔,在粗糙的黄麻纸上落下了几个歪斜扭曲的字迹。
那是大公子萧澈麾下校尉张奎的死穴——克扣军饷、私吞抚恤。
她没用右手,那是为了防备王府里那些精通字迹辨识的幕僚。左手写就的字迹像是一条扭动的毒蛇,透着股子阴冷。写完后,她将纸条揉成一团,趁着去假山后消食的空档,将其塞进了红袖每日必经的那道石缝里。
红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贪婪的间谍。她需要功劳在老王爷面前站稳脚跟,而沈清舟给她的,是一把能直接捅穿大公子心窝子的快刀。
不到两个时辰,前院便传来了沉闷的鼓声。
那是点兵鼓。
沈清舟站在世子书房的廊下,听着那一声声如闷雷般的鼓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能想象到此刻前院的景象:老王爷萧震那张如花岗岩般冷硬的脸,大公子萧澈惊愕之下的苍白,以及张奎被当众剥去甲胄时的哀嚎。
“在笑什么?”
阴测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舟脊背一僵,迅速收敛了神色,转身低头行礼:“殿下。”
萧渊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玄色的狐裘披在肩上,衬得那张稚嫩的脸愈发阴郁。他手里把玩着昨日那把匕首,眼神像是一柄薄而利的刃,在沈清舟脸上反复剐蹭。
“前院闹得翻天覆地,张奎那个蠢货被父王亲手拧断了胳膊,丢进了地牢。”萧渊走近一步,靴底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沈舟,你这出‘借刀杀人’,玩得可真是漂亮。”
沈清舟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卑职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张校尉贪墨军饷,那是天理难容,与卑职何干?”
“呵。”萧渊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住沈清舟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力道却大得惊人。沈清舟被迫对上那双布满狂热与探究的凤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你以为瞒得过本世子?”萧渊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舟鼻尖,却带着一股子令人战栗的寒意,“红袖那点小动作,逃不过我的眼。不过……本世子喜欢。大哥哥断了一只手,这北境的军权,总算空出了一块肉。”
他松开手,像是赏赐一般拍了拍沈清舟的脸颊:“进来,磨墨。本世子要给父王写份‘请安’折子,顺便……荐几个人。”
沈清舟稳住身形,跟着他走进书房。
屋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碳,暖意融融,可沈清舟却觉得手脚冰凉。
她站在砚台旁,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细瘦白皙的手腕。重石研磨着墨条,发出细微而单调的沙沙声。
就在墨汁渐浓的一瞬间,沈清舟的大脑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嗡——”
那声音像是千万只蝉在耳膜边疯狂振翅,又像是沉重的古钟在识海深处被狠狠撞击。
视线瞬间被扭曲的色块覆盖。原本古色古香的书房在沈清舟眼中开始重叠、崩塌。她看见萧渊坐在案前,那张脸一会儿是十岁的稚嫩,一会儿又变成了千年后那尊满身戾气的厉鬼虚影。
【警告:历史轨迹发生偏转,修正力介入。】
冰冷的系统音在脑海中回荡,伴随着的是五脏六腑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沈清舟研墨的手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扣住砚台边缘,指甲缝里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她能感觉到一股腥甜已经涌到了嗓子眼,带着灼人的热度,仿佛要将她的喉管烧穿。
不能吐出来。
绝对不能在萧渊面前吐出来。
这个疯子对弱者没有任何怜悯,一旦被他发现自己身体有异,且这异状与他权力的提升有着某种诡异的关联,他绝不会心疼,只会像解剖猎物一样将她彻底拆解。
“沈舟?”
萧渊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笔,眉头微蹙,狐疑地盯着沈清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你的手在抖。”
沈清舟死死咬住舌尖,利用那股钻心的疼痛换取了片刻的清醒。她强撑着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殿下恕罪……许是昨夜受了风寒,这会儿头晕得厉害。”
“风寒?”萧渊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探她的额头。
沈清舟心中警铃大作。她的体温此刻定然高得吓人,那是时空反噬带来的高热。
“啪!”
她故意手滑,将那方沉重的端砚撞翻在案几上。
浓稠的墨汁瞬间溅射开来,不仅弄脏了萧渊刚写了一半的折子,还溅了他一身玄色的狐裘。
“放肆!”萧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的戾气如潮水般涌现。
沈清舟顺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卑职该死!卑职御前失仪,请殿下责罚!”
她伏在地上,借着低头的动作,拼命将那口已经到了嘴边的淤血生生咽了回去。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激得她浑身颤抖。
萧渊盯着地上的沈清舟,看着她那副瑟瑟发抖、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兴致的厌烦。
“滚出去。”他厌恶地看了一眼被墨汁毁掉的狐裘,“去演武场领十鞭子,长长记性。没我的允许,不准回屋。”
“谢殿下恩典。”
沈清舟如蒙大赦,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低着头,跌跌撞撞地退出了书房。
刚一出门,北境的寒风便如刀子般割在脸上。
沈清舟没有回自己的耳房,而是直奔演武场。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都在旋转。喉咙里的血腥气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风箱,带着破败的喘息声。
她知道,那口血压不住了。
历史修正力的反噬比她预想的要猛烈得多。仅仅是除掉一个校尉,就让她几乎丢掉半条命。如果将来要动太子,要改朝换代……
沈清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演武场上,几名教头正在操练新兵。呼喝声、兵刃撞击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子原始的血腥气。
沈清舟扶着木桩,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她必须立刻给自己找一个“见血”的理由。
一个能让所有人——包括萧渊和老王爷,都觉得她吐血是因为受了重伤,而不是因为什么“天谴”的理由。
她的目光在场中巡视,最终定格在了一名正在挥舞重剑的教头身上。
那教头姓雷,是大公子萧澈的远亲,此刻正因为张奎被抓而满心邪火无处发泄。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力气汇聚在脚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雷教头。”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世子殿下有令,让卑职来领十鞭子。不过……卑职觉得,鞭子太轻,怕是长不了记性。”
雷教头停下动作,转过头,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这个瘦弱的伴读。
“你说什么?”
沈清舟站定,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冷得惊人。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说……张奎在地牢里招供的时候,可是提到了雷教头您在燕回谷的那桩‘买卖’呢。”
雷教头的瞳孔骤然缩紧,额角的青筋猛地暴起。
“你找死!”
他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重剑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拍向沈清舟的胸口。
沈清舟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迎向了那柄足以断裂肋骨的重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演武场上响起。
沈清舟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兵器架上。
“噗——”
积压已久的淤血终于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红痕,洒落在冰冷的积雪上,触目惊心。
沈清舟倒在地上,胸口的剧痛与脑海中的反噬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陷入了黑暗。
但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她听到了周围惊恐的呼喊声,以及……
一道急促而暴戾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疯狂奔来。
那是萧渊。
沈清舟在心里默默数着。
一,二,三……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