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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藏书阁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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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藏书阁的秘密
北境的清晨,空气里总带着股子割人的冷意。
沈清舟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萧渊身后。昨夜手臂上的伤口虽然敷了药,但每走一步,那股钻心的疼就顺着神经末梢往脑门上钻。她脸色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吭一声。
萧渊走得极快,玄色的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身后那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伴读是否跟得上,直到停在藏书阁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前。
“嘎吱——”
大门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重甲守卫推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混合着冷冽的檀香扑面而来。
“进去。”萧渊侧过身,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光,“二层的东西,若是弄乱了一页,我就把你那条还没废的手臂也折了。”
沈清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声音沙哑:“卑职明白。”
藏书阁二层比一层要阴冷得多。高耸入云的书架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上面堆满了积灰的卷宗、军报和北境各大世家的私密档案。窗户开得极高,几缕惨淡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跳跃的尘埃。
萧渊随手一指墙角那堆如小山般的竹简:“那是近十年的军需账目,还有北境各营的调防记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清楚的汇总。”
说完,他径直走向窗边的软榻,随手捞起一本兵书,姿态慵懒地靠了下去,竟是打算亲自在这里监工。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堆竹简前蹲下。
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竹片,粗糙的质感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些账目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枯燥的数字,但在她这个现代犯罪心理学专家眼里,每一个数字的异常波动,都预示着背后贪婪的欲望和权力的博弈。
她开始机械地分拣、归类。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唯有竹简碰撞的清脆声和萧渊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当沈清舟翻到一叠发黄的《北境地方志》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叠书被塞在两捆厚重的军报之间,书脊上有一抹极淡的、已经发黑的暗红色污渍。那不是墨迹,而是陈年的血渍,且喷溅的形状呈现出一种典型的动脉破裂后的扇形分布。
沈清舟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抹血痕。
“嗡——”
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玉简像是被突然通了电,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沈清舟眼前一黑,四周的景象瞬间崩塌重组。
她仿佛站在一片虚无的废墟之上,无数文字和画面如流星般划过。那是《大梁通史》中从未记载过的细节,是那些被胜利者抹去的、血淋淋的真相。
【大梁景和二十三年,北境左翼先锋官赵猛,于白狼坡之战前夕,私通关外胡商,以三千劣质战马充数,致使先锋营全军覆没。事后,赵猛重金贿赂时任监军,将罪名推给已战死的副将。】
【大梁景和二十六年,参将孙长德,暗中收纳胡人部落首领之妹为妾,育有一子,现藏于北境燕回谷私宅。孙长德多年来利用职权,向关外输送精铁矿石,换取牛羊私产。】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沈清舟只觉得大脑快要炸裂开来。她死死咬住牙关,双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指甲在木质地板上抓出几道白痕。
“沈舟?”
萧渊那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狐疑。
沈清舟猛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萧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手里那把折扇抵在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
“你发什么呆?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萧渊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探究。
沈清舟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顺势露出一副虚弱脱力的样子,身体微微晃了晃:“回殿下……卑职伤口疼得厉害,方才一阵眩晕,失礼了。”
萧渊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片刻后,他嫌恶地收回折扇,冷哼道:“废物。若是干不了,现在就滚出去喂狼。”
“卑职能干。”沈清舟垂下头,声音虽弱,却透着股子狠劲。
萧渊重新坐回软榻,没再理会她。
沈清舟转过身,背对着萧渊,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
这些黑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她的投名状。
赵猛和孙长德,这两人如今都是老王爷麾下最倚重的三员大将之二,更是大公子萧澈在军中最大的依仗。只要拿捏住这两个人的命门,萧澈在北境的根基就塌了一半。
她找来纸笔,开始在纸上飞快地书写。
她没有直接写下那些惊世骇俗的真相,而是利用现代心理学的侧写技巧,将这些信息拆解成一段段看似无关痛痒的“推演”。
比如,她在赵猛的账目旁标注:“景和二十三年,战马损耗率异常,白狼坡地形不利于骑兵冲锋,先锋营溃败之因,疑在马蹄铁之质。”
又比如,她在孙长德的卷宗下写道:“孙参将每岁秋季皆有大笔不明进项,且燕回谷方向车马往来频密,疑有私产。”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傍晚的余晖透过高窗洒进藏书阁,将沈清舟的影子拉得极长。
萧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玄色大氅划出一个优雅而冷酷的弧度。他走到沈清舟身边,看着那几张写满了代号和推演的纸,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他伸手拿起其中一张,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沈清舟站起身,因为站得太久,身体晃了晃,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殿下,这是卑职在整理账目时发现的一些……趣事。”沈清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人堕落的蛊惑,“北境的军权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底下早已千疮百孔。大公子之所以能稳坐钓鱼台,不过是因为他手里握着这些人的‘短处’。”
萧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阴鸷,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沈清舟,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你从这些破烂账本里,看出了这些?”萧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沈清舟没有退缩,她迎着萧渊的目光,指尖点在纸上关于赵猛的那一段:“赵先锋官当年的白狼坡之战,疑点重重。若殿下能找到当年负责马匹采购的经办人,或许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故事。”
她又指向孙长德的那一段:“至于孙参将,他似乎在燕回谷藏了个不得了的宝贝。若是那宝贝见了光,孙参将怕是只能对殿下效忠了。”
藏书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渊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疯狂,在空旷的藏书阁内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沈舟啊沈舟,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萧渊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沈清舟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到了面前。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沈清舟能闻到萧渊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和冷冽的檀香味。
“你到底是谁?”萧渊的声音在沈清舟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一个卑微的伴读,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连父王都未必查得清的隐秘?”
沈清舟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疯狂,心中却异常冷静。她知道,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卑职是谁并不重要。”沈清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却坚定的笑,“重要的是,卑职是殿下的刀。只要殿下想杀人,卑职就能为您递上最锋利的那把刃。”
萧渊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的杀意和兴致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猛地松开手,沈清舟跌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很好。”萧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手将那几张纸塞进怀里,“既然你这么想当本世子的刀,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狼头的玄铁令牌,随手扔在沈清舟身上。
“拿着它,去调动红袖手下的暗卫。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赵猛和孙长德的‘诚意’。”萧渊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声音冰冷如铁,“若是办砸了,你就自己去燕回谷,给孙长德的私生子陪葬吧。”
沈清舟握紧了那块冰冷沉重的玄铁令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赢了。
信任值面板上,那个原本停滞不前的数字,此刻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上攀升。
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把自己绑在了萧渊这头疯狼的战车上。
藏书阁的大门再次关上,将最后一抹余晖隔绝在外。
沈清舟坐在黑暗中,看着手中那块狰狞的狼头令牌,眼神幽暗莫名。
北境的这盘棋,终于要落子了。
而她,将是那个亲手掀翻棋盘的人。
傍晚时分,沈清舟走出藏书阁,红袖早已等候在阴影处。
“沈先生,殿下有令,从现在起,我等听候您的差遣。”红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看向沈清舟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沈清舟微微点头,正要开口,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在雪地上,红得触目惊心。
历史修正力的反噬,比她预想的来得还要快,还要猛烈。
沈清舟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约看到一道玄色的身影正疯狂地朝她冲过来,耳边响起了萧渊那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沈舟!谁准你死的!给本世子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