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朔北淮》沈仙

16、第 16 章 楚朔

　　楚朔淮醒来时，眼前映入明灭火光，火光旁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殿下，你醒了，”柳寒绛发现他醒来，急忙上前去扶人。

　　楚朔淮看着四周道:“这是哪里？”

　　柳寒绛摇摇头道:“不知道，我来找你时，陛下不在营中，无法调动太多人手，我带的人不多，无法正面抗衡，只能逃了。”

　　“你放心，我安排人去寻陛下了，山崖上也留了人，等陛下收到消息，会派人来找的。”

　　柳寒绛看着他道:“殿下怎会独自离开营地？为了找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殿下心里有这般重要？”

　　楚朔淮看着他，神色平淡的说道:“柳七公子很有自知之明。”

　　柳寒绛道:“殿下不带阿厉，也在计划之内吗？为了落单？为了引出暗中之人？殿下当真是好胆色，为了达成目的以身犯险，殿下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没有及时赶到，殿下预备如何？拖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跟对方几十几百号人死拼吗？楚朔淮，你找死是你自己的事，能不能别连累我？你要是死了，陛下不会知道你所谓的计划，只会以为你是为了找我，你想让我，让我柳家来承受陛下的丧子之痛吗？”

　　柳寒绛看着楚朔淮，心中满是怒气。

　　楚朔淮伸出手，手腕一转，一枚玉佩出现在掌心，楚朔淮将玉佩递向柳寒绛道:“物归原主。”

　　柳寒绛看着他掌心的玉佩，心口一堵，闷得生疼。

　　柳寒绛上前，没有拿玉佩，一把抓住楚朔淮的脖子吻了过去，唇齿相依，楚朔淮垂着眼眸，任由他发泄情绪。

　　过了一会儿，柳寒绛才松开他，坐在一旁，还是没有拿回玉佩。

　　楚朔淮不想这个时候再惹恼对方，也没多问便将玉佩收回。

　　“你知道是谁想要你死吗？”柳寒绛的声音响起。

　　楚朔淮道:“可能是西庭，可能是东黎，北耀那边有姨母在，应该没有人会对我出手，至于南庆，我只能说不会是父皇，至于其他人，目前还没有头绪。”

　　柳寒绛看着他道:“你对北耀摄政王，很是信任啊！人都会有私心，你怎么保证她不会有？”

　　楚朔淮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跟柳寒绛解释。

　　柳寒绛道:“除去北耀，西庭、东黎以及南庆的人杀你理由都很充足。”

　　“西庭那边，西庭被北耀所灭，对付不了北耀人，便将怨气都发到你这个北耀摄政王最宠的人身上，还能借此引发北耀与南庆的矛盾。”

　　“东黎那边也很可疑，北耀吞并西庭，实力大增，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你是北耀与南庆之间的纽带，你的存在应该会令东黎很不安，你若死了，死在南庆并且死在南庆人手里，东黎和南庆于北耀而言就没有什么区别了，至于四殿下这个和亲公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还有南庆，多数人都知道你存在的意义，不会动你，但保不齐会有那眼盲心瞎，脑子有问题的被蛊惑利用，当然，也不一定全是被利用，毕竟，大皇子殿下你的立场真的是个大谜题。”

　　柳寒绛讲了一大堆，却没见楚朔淮有什么反应，看过去时却发现对方闭着眼睡着了。

　　柳寒绛顿时又把自己给气到了。

　　柳寒绛将一旁烤干的衣服取下给楚朔淮盖在身上，这才察觉对方发烧了。

　　外面的雨太大，这陌生的山林里出去了不一定还能再找回来，柳寒绛也不放心把楚朔淮一个人留在山洞里，只能准备等雨停了再出去。

　　他用烤干的衣服把楚朔淮裹得严严实实，抬手将人抱住窝在火堆旁，等着雨停。

　　最终先等到的不是雨停，而是庆元帝派来找人的队伍。

　　楚朔淮整整昏迷了半个月，而在他昏迷期间，他遇袭之事庆元帝交给了柳寒绛。

　　那段时间里，柳寒绛身上日日都是浓重的血腥气，抓到的凶手及可疑人员最先交代的是西庭余孽，物证人证都有，太过顺利，柳寒绛没有停，继续接着查，然后又查到了程家，贤妃的娘家，贤妃原名程萱。

　　程家谋害大皇子的事情一出，庆元帝震怒，正要下旨降罪之时，楚朔淮醒了。

　　楚朔淮醒了，眼睛却瞎了。

　　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回皇子府的柳寒绛刚见到楚朔淮，就听对方说:“这是不是就叫做风水轮流转。”

　　听到这话的柳寒绛本想笑的，但见他再无往日神气的模样，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柳寒绛收敛心绪，看着楚朔淮开口道:“袭击你的人是西庭余孽，然后现在查到了二皇子母族程家，我觉得还没完，正准备启奏陛下，继续查下去。”

　　“不查了，到此为止，”楚朔淮开口说道。

　　“为什么？”柳寒绛不解的问道。

　　楚朔淮道:“西庭余孽是幌子，程家是替罪羊，你觉得你查到的会是谁？查到又如何？北耀刚收服西庭国土，如今正是修养生息之时，不宜再兴战事，而南庆，南庆若与东黎对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样的结果，没有人想要看到，至少陛下不想。”

　　“柳寒绛，以你的脑子，不会想不到这些，你如此试探，着实令人生厌。”

　　柳寒绛凑到楚朔淮面前道:“殿下生气了？我还以为不能收拾幕后之人，殿下会更生气才对。”

　　楚朔淮抬手将人推开:“滚，本殿要休息，柳寒绛与狗不得打扰。”

　　柳寒绛离开皇子府后便直奔皇宫，面见庆元帝。

　　该说不愧是父子，不让继续查的理由都没有，就一句‘到此为止’。

　　西庭余孽之事北耀处理。

　　程家主谋斩首，其余人等一律流放，贤妃降为嫔位，收回后宫掌权之事，二皇子闭府思过三年。

　　“听阿厉说你升官了，连升两级，如今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恭喜恭喜，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楚朔淮口不对心的恭贺着。

　　柳寒绛没有对升官之事多做解释，反而问起其他。

　　“殿下及冠之时可取了字？”柳寒绛看着他问道。

　　楚朔淮摇摇头道:“没有，我及冠之时在北耀，北耀不兴这个，便没有取字，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及冠之时人也在北耀，冠礼未办，字应该也没有取，突然说起这个，你有字了？”

　　柳寒绛道:“家父为我取‘随染’二字。”

　　“‘随染’？复次，本觉随染分别，生二种相，与彼本觉不相舍离。云何为二？一者、智净相，二者、不思议业相。智净相者，谓依法力熏习，如实修行，满足方便，故破和合识相，灭相续心相，显现法身，智淳净故。不思议业相者，以依智净，能作一切胜妙境界。所谓无量功德之相，常无断绝，随众生根自然相应，种种而现，得利益故。”

　　“没想到，柳老大人对于佛家经典也有研究，同道中人啊！”楚朔淮面露兴味。

　　柳寒绛摇了摇头，又想起楚朔淮看不到，于是开口说道:“‘随染’二字，出自《八音歌》中‘丝色随染异，择交士多贵’，非是佛经。”

　　“哦！”楚朔淮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遗憾。

　　柳寒绛看着他道:“我从没想过，你会对佛家经典感兴趣，怎么？以后想遁入空门吗？”

　　未等楚朔淮回应，柳寒绛便道:“你这样的，佛家恐不会收，毕竟酒没少喝，肉没少吃，人没少杀，色字，也没少沾。”

　　最后一句，柳寒绛是贴在楚朔淮耳边说的，他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