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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约 倒出一个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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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浑身瘫软。这是许倾然倒下前的唯一感受。
失灵的耳目将混乱隔绝在外,眼前巨大的黑洞仿佛要将他吸入死亡的深渊。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的手被一只大掌稳稳握住,然后被拥入了怀中。
首都的夏天常常热得不讲情面,近郊的梧桐上,蝉鸣都有气无力。人们常在心底报复性地期待一场大雨。
然而,许正连望着今天满天的乌云心里只有一片愁思。
帝国最高总医院高层icu病房外,已经两鬓斑白的程教授皱着眉,面色凝重地说:“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今晚转出静养,”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责备,“这么多年你们居然都没查出他的病,这病可不一般呐,孩子刚回来,这叫什么事啊。”
许正连面对站着,开口苦涩:“暂时没事就好。是我的疏忽,后续治疗请您一定竭尽所能。程叔,他有个三长两短,他父亲也撑不下去。”
程教授没应,在平板上不停地翻找。许正连等着,心都捏起来了。
医院的空气像是静止的狂风,刮乱了他总是稳操胜算的思绪。生死面前遑论权财,那种缥缈的无能为力轻飘飘地就压弯了他笔直体面的脊背,只能低声祈祷。
“不惜代价,我不能失去他们。”
“阿然的事自会上心。现在,有件事确实需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程教授把平板递给他,上面是刚收到的查验单,“阿然确诊三型omega基因病,主要症状见于各种腺体并发症,详细情况你已经了解过。昨晚能快速稳定下来,我推断是因为接触过高匹配度的alpha,所以我查了他的信息素匹配,结果是唯一的高匹配度alpha显示查阅权限不够。”
程教授属于许家一脉,昨晚宴会上,与许家平分秋色的家族都是凤毛麟角,如果许家都查不到,那就只剩皇室了。
许正连心下一沉,昨天赴宴的皇室成员只有大皇子和四皇子,四皇子年幼,那许倾然昨天接触的高匹配度alpha就只能是大皇子——权盛。也确实是权盛第一个接住许倾然。
“是大殿下,那个alpha。”许正连看向玻璃窗里的男孩,暗自思忖着。
“帝国暂时做不了三型基因病手术,并且,在术前药物准备阶段不能服用其他药物。没有高匹配度的alpha,各种腺体并发症就能把人折磨到死。”
说完,意思已经明了,只剩两相沉默。近郊高楼窗外一望无际,不似往日碧空如洗,今天白鸟不鸣,人也不安。
“了解了。劳您照看阿然,我还有事,再会。”许正连点头致谢,转身离去,顺手整理衣衫,姿态依旧,但步子重了。
程剑云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浑身上下各种电极片和管道,数不清的导线连着监护仪器,不禁心疼,感叹命运弄人。
许家的立场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当今皇室有能力有手腕,亲皇无可厚非,可谁能预料五十年、百年后的局势?明哲保身是为上。
多数家族为了传承,个人命运都无关紧要,一个omega的去留更不成立为犹豫的理由。
即便许正连有风骨,许家其他支脉怕也不会轻易妥协。
黑云压城,总院后门浓绿的梧桐径旁,许正连的深黑色轿车仍纹丝不动,四周专人看守,无法靠近。
“你好,请帮我约陛下专线。”
许正连在轿车后座枯坐两小时,拨通了这通电话。
“许部长您好,这里是专线助理,请问您致电的目的,我们会为您如实上报……”
听完,许正连语气平淡回道:“商讨权许两家婚事。”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前排副驾的助理冷不丁听见,大气都不敢喘,转身接过工作用机,放入公文包,赶紧接着埋头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
不到三分钟过去,刚放进包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连忙掏出来,双手递给许部长,自己麻溜下车走到听不见的地方守着。
“问陛下安。”
“正连啊,我们之间就不拘这些俗礼了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听出话中的笑意,许正连都能想象那副笑眯眯地憋一肚坏水的嘴脸。
“陛下客气了,我主要为大殿下与我儿许倾然……”
“你要我卖儿子啊,我得考虑考虑,还得问问小孩不是。八点,皇家书房。”
……
晚上十一点,许正连的车驶进首都近郊别墅区,不一会他便下了车,独自撑伞往家走。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酣畅淋漓地打下来了,四周一片嘈杂。
到家,穿过玄关就见许玦在沙发上沉默地看手机,他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酒水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一饮而下。
许玦听见动静,追过来,靠着门框说:“爸,你那边顺利吗,”她乌黑的长发撇在脑后,五官俊美张扬,不笑时,耳廓上的银环衬得她整个人冷酷又疏离,“这边阿然的病因消息压住了,我也给父亲通了电话,怕他气急出事,我只讲了个大概,其他等阿然醒来再另外细说。”
“好,辛苦了。阿然的婚事也谈下来了。”
“陛下这么爽快?这可不像他。”许玦穿着无袖上衣,抱着肩膀状似思考。
许正连觉着自己缓过劲来了,又给自己满上,顺道答:“放在往常确实会拉锯一段时间,这次事关人命,他稍稍良心发现,再加上权盛那小子愿意。唉,阿然啊,都怪我……”
许玦听他一口一个良心、那小子,说:“世事无常,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您这酒量还是早点歇了吧,明天我去照顾阿然。”
满脸通红,许正连已经醉了。
“我是学部部长,酒量差点怎么了,又不是商部那群酒囊饭袋。皇室也是***,部门名字取这么难听。”语气还算冷静。
“喂,你女儿好歹算半个商部的人。皇室不好你还非要联姻?”许玦下意识调笑。
这下点了蜂窝了。
“狗屁皇室,一堆**规矩,要不是阿然,你看我搭理它不。再说了,老子那是和权家联姻,什么皇不皇室的,不是权家算个毛线啊,”彻底性情起来了,烈酒大口猛灌,“玦儿啊,我怎么这么惨啊,留不住老婆,保不住儿子,只有你一个臭烘烘的alpha,我命苦啊——”说着就要往地上摊。
许玦看得龇牙咧嘴、眼皮直跳,疯狂后悔自己弹出的上一句话:“哇塞,停啊,我真是遇到你了,自个也是个臭了烘的alpha,今晚你睡吧台吧。”
说完,轰的一声,拉上了门。
许玦坐回客厅,一手搭上沙发靠背,静静地发呆。
夜渐渐深了,雨也停了。许家父女俩却各自毫无睡意。再次站在最亲之人的濒死之际,他们已经不想质问上天为何要如此捉弄人,只求祂高抬贵手,给他们一点时间,留许倾然一份垂怜。
不同于许家,皇家书房里,权家父子俩今晚格外和平。皇宫装潢奢华辉煌,水晶灯照得满室通明。权烈坐在主位上慢慢品茶,眯着眼偷偷观察权盛。
眼见着权盛手里公务快处理完了,权烈终于开口:“怎么样,对这桩婚事满意吗。”
权盛放下手中的公文,微笑着说:“满意,父王看中的自然不会差。就是,不知道这八岁的代沟要怎么办。”
“哈哈哈,有差异才有新鲜感,感情才长久。行了,你先回去吧,过两日就去医院看看那孩子。”权烈开怀,顺势嘱咐。
权盛应下,踩着厚地毯无声地离开。
出了书房雨声愈发大了,有人给他撑伞,长军靴直接踏着雨水走向寝宫。身边人都知道他向来不喜绕路,即便那样可以避雨。
“让尚刻仔细查许倾然,不论在帝国还是联盟,”他顿了顿,“各方面都要查,包括感情。”
“是,属下会如实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