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顶A竹马怀崽了》塔西提

14、心思

　　季言虽嘴上否认，但怀疑的种子还是在心底种下了根。

　　Alpha也能生孩子吗？
　　他嘴角微翘，要是沈涸有了他的孩子……

　　不，不行。他很快在心底否决这种可能，对沈岁不公平。

　　从小言传身教，季言对于养父角色接受良好。沈峰虽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对孩子一视同仁。指的是，在有限的回家时间里给予孩子相同的关照。
　　季言自认为他并不算是沈家人，沈峰只是他名义的监护人，他单独继承父母的户口本。原以为沈峰尽旧友托孤的责任代为抚养他，直到沈峰将他加入沈氏家族办公室，让他也拥有自己的家办分支。

　　当初季言是真心感觉到他被沈‘家’接纳，从心底感恩他。如果不是铃兰花留下的线索，直指向父母当年车祸前与沈峰的冲突……
　　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遇见的同学八卦吃了不少，才能知道有个自己的小家有多珍贵。他工作、他算计，为了能在命运的大雨下撑起一把伞，护着自己、沈涸、还有个沈岁。

　　他把检测结果发给神秘人：[你猜错了。孩子是他亲生的。医生说预产期可能在五月到八月，查一下这段时间。]

　　对面消息回复很快：
　　[根据你给我的IG账号，结合娱乐新闻察觉到几点疑点。]

　　[一、作为合照中的C位，再罗誉和谈义后续照片中处于角落，这不合常理。二、仅有一张漏正脸照，其他均为侧面背面或有遮挡，不排除替身的可能性。三、花边新闻上的绯闻对象，实际上多为罗誉谈义的情人。结合股份，我猜测他们可能达成内部协议。]

　　[我问过他，但他什么都不肯说。唯一得到的消息是他说没有别人，花边新闻都是假的。]季言回复道。

　　[你相信他吗？你认为他会是在这方面撒谎的人吗？]

　　[问这个做什么？]季言手机在此刻黑屏，映照出他的脸。季言望着黑色镜面里的眼睛，从中读到了怀疑。他嗤笑一声重新解锁手机。

　　神秘人在一分钟前回复：[给目标对象做人物侧写，分析他的行为逻辑。]

　　[以前会百分百信任，现在不一定。我依旧会相信他，但他会对我有所保留。]季言诚实回复道，

　　[听起来像是你心有桎梏。]

　　[请不要对你的客户做侧写。质疑.jpg]

　　[抱歉，老毛病犯了。]

　　神秘人之所以是神秘人，并非季言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是他问该怎么备注时，对方回一句：You know who。

　　他也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呼。圆桌俱乐部会员，智商230。顶级帅哥，Enigma。
　　14岁的国际数学奥赛金牌，15岁上大学，又在16岁从计算机专业退学。
　　理由是无法适应校园生活，天天对面愚蠢的同学和教授，还要顺从毫无改进的腐朽制度。

　　季言和神秘人的相遇是意外，彼时他正跟导师参加晚宴，老师把他作为‘关门弟子’介绍给学术圈里的人。

　　休息间，他看见角落里有人在自我对弈。那人一会执白棋，一会转动棋盘执黑棋。
　　他来了兴致，上前问：“一个人下棋不觉得无聊吗？”

　　却没有得到回应。观棋不语，他失礼了。
　　季言也不恼，坐在他对面看他下棋。直到一局对弈结束，对面朝他伸手，一句话也没说但季言读懂对方的含义。

　　于是对弈开始。

　　他对国际象棋并不熟悉，但背过一些棋谱开局。白方兵e4，黑方兵c6，白方d4，黑方d5，卡罗卡恩防御开局。季言手指在棋盘上空，像蜻蜓点水般落下，对方每一步回应迅速，像是提前思考过落子。

　　前二十回季言尚且能应付，无非是在各种变例中寻找定式。
　　当局面开始走向混乱，各如棋子抢夺中心的控制权时，季言开始招架无力了。

　　他皱着眉看向棋盘，只做三件事。防御、兑换、简化。
　　他的劣势却越扩越大。

　　对方像是操控一双无形的手，他的每一步都被算进棋局。他看不懂的棋数，诡谲莫测的棋风，都在无形中把对弈推向终局。

　　“将死。”他输了。

　　季言没感到意外，他那三脚猫功夫还是幼年时期母亲教导的，二十年没精进过。他只当遇见专业选手，在人家面前献丑了。

　　“你认识棋后西奥多拉？”

　　他诧异地抬头：“你认识我母亲？”

　　“当然，我心中的国际象棋第一人，她的变例张弛有度以退为进，已一己之力推动AO混合比赛。也是我的偶像。”
　　“她人呢？退役后还下棋吗？”神秘人问。

　　季言摇摇头:“她十几年前就已经离世了。”

　　“抱歉。”神秘人挠挠头，实在吐不出安慰的话，只好拿出手机说：“加个好友吧，以后有事可以找我，我帮你解决。”

　　一来二去，他们逐渐熟悉。特别是季言得知神秘人是著名侦探，看图分析的高手：Q/王后。

　　季言问他：为什么喜欢国际象棋？
　　神秘人回答：这是一门暴力与美学的艺术。

　　Q的答案和母亲的话相似，眼里有种对艺术的热忱。
　　只是往日音容样貌他记不清，季言心中只残存对母亲温暖的回忆。

　　回忆终止，季言的目光重新回到手机屏幕。

　　[我认为有两种可能，如果沈涸没有骗你。]

　　[无论是和协议还是替身，他通过不断登上娱乐新闻的目的是为了表演他的花心。]

　　[一方面可以宣传他的品牌，另一方面不排除作秀嫌疑。]

　　[我认为作秀的对象可能是他的父亲，沈峰。如果孩子是沈涸发情期时被沈峰算计生下的，他的行为可以视作对沈峰的反抗；如果如他所说没有别人，孩子也可能是他生的。Alpha生子虽然罕见但并无案例。]

　　[百分之0.001%的概率吗？]

　　[你要放宽心，像我这样的Enigma也能让Alpha怀孕。]

　　[我好像感觉更坏了。]

　　[抱歉抱歉，我真没想到会冒犯你。]

　　[虽然两种可能各有好坏，你既然相信他便要接受两种存在的后果。如果是第一种，给Omega一笔钱让他永不再入联邦。如果是第二种，Alpha生子伤身劳神，会有终身副作用。]

　　[好。]

　　被霍矜催着上班，季言不好推脱去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处理完公司业务，他给沈涸打去电话。积攒一天的复杂思绪在心中胡乱冲撞，正迫切地需要一个释放的窗口。

　　其实左右不过两种可能，孩子是他生的、孩子是他人生的。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不论分析多少层解构几次含义，现实总是需要季言去面对的。
　　但比起让沈涸受伤，他更希望是另一种答案。问题会很好解决，如果不是，光是想想季言就难以呼吸。

　　19岁，和男友分手，Alpha异国生子。季言揉了揉眉心，心想：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们有仇，一个生于仇恨的孩子，本不该存在的。这是什么莎士比亚式背景。
　　千万不要，他们之间真的理不清了。

　　电话在第二次拨打时接通，沈涸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怎么了？”

　　心中思绪如潮水般潮起潮，最后落化作嘴边的叹息：“我有点想见你。”

　　霍矜在CBD的办公室楼层很高，往下能看见晚高峰的车水马龙。高架桥上有大小不一的车辆，公交车、小轿车。远处容易堵塞的地方还有交警在徒手指挥。
　　望着玻璃窗外季言不禁想，他们也在回家的路上吗？他们家里也会有一个爱人和孩子在等待吗？
　　他忽而觉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轻飘飘地被洪流推着走。

　　因为这个世间变化实在太快。来不及好好感受亲情就结束了，日升日落间人要往前走。季言其实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在外人面前故作强硬，在商业上谋划复仇，但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十七年前得知消息的下午。
　　葬礼上所有人在惋惜，有人在哭泣有人在贪婪，只有小小的他头戴孝巾迷茫地站在原地。

　　然后有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他。

　　“别怕，我爹爹说了以后你就住我家。”
　　从此一颗种子在心中种下。

　　季言胆小怯弱、他无能自负、他幼稚善妒，但他有想守护的人。
　　他一天一天等沈涸长大，期待着他们并肩的一天，然后季言的期盼再次落空。
　　原来父母的死因有蹊跷，原来沈峰不是好人。

　　如果要把所有人贴上好坏的黑白贴纸，沈峰是黑色的坏人、温米尔教授是白色的好人。但对于沈涸，季言撕下半张黑色与半张白色合在一起，于是他的世界第一抹灰色诞生了。

　　倘若对待所有人都能用二元对立区分就简单极了，可感情最是剪不清理还乱的事。
　　他们也不例外。

　　看见沈岁时季言的第一反应是背叛。天呐！他竟然背叛了我们的感情。后面他又回望自己回国的动机感叹：天呐！幸好他背叛了我。这样他就有合理的动机对沈峰动手。
　　季言厌恶沈涸，更恨沈涸。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利用沈涸，他嫉妒孩子，愿意当沈涸的小三。

　　沈涸花心，对感情有缺陷。他心思不纯。这样他们底色都是灰色，便有继续谈下去的理由。因为爱的都不纯粹，所以他们是同类人，可以同流合污。

　　可万一是第二种，沈岁是沈涸生的。那太可怕了……季言想：他已经变得好坏，心中有多少肮脏心思，怎么能配上光明磊落的小涸呢？
　　一抹眼泪悄然间从季言眼尾落下。他贪婪地索取小涸的温暖，明知他们间最好的结局是互相放手，但仍旧不知羞地勾引他。

　　季言想起沈涸在餐厅说的：“你欠我的！”

　　季言心想：好像还不清，是不是真该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