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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并坐窗前书卷香,青春心事两茫茫 ...


  •   九月的第二周,班主任张老师宣布要重新排座位。

      消息是在周一早自习的时候公布的。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对高中生来说,排座位是一件大事——它决定了未来几个月你会跟谁坐在一起,上课能不能偷偷传纸条,下课能不能方便地聊天,甚至,会不会和喜欢的人离得更近一点。

      “安静,安静!”
      张老师拍了拍讲桌,“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排,从高到低自己选座位。我叫到的同学先上来选。”

      成绩从高到低。

      杨俊的名字第一个被叫到。

      整个班级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杨俊站起来,还是那样低着头,沿着过道往前走,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教室里空荡荡的座位。

      最后一排,靠窗。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那里——毕竟他坐了一周,而且他显然不是一个喜欢改变的人。

      但他没有。

      他选了第三排,中间靠右的位置。

      然后他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桌肚,拿出课本,翻开,低头看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看任何人,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

      李诺的成绩中等偏上,轮到他选的时候,第三排已经没剩几个位置了。
      他看了看教室里的空座位,又看了看已经坐定的杨俊,然后走到杨俊旁边,坐下了。

      “嘿,又挨着了。”李诺笑着把书包塞进桌肚。

      杨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李诺注意到他的手顿了一下,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留下了一个小黑点。

      李诺想,这个人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肢体语言出卖了他——他不讨厌我坐在这里。甚至,也许,有一点点开心。

      他不知道的是,杨俊刚才坐在讲台旁边选座的时候,在心里快速计算过:李诺的成绩会排在什么位置,大概会选哪一排,旁边的空座还有几个。
      他算了很多遍,算了很久,然后选了第三排,中间靠右。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李诺坐过来的时候,能有一个靠窗的、光线好的位置。

      当然,这些李诺永远不会知道。

      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陈,四十多岁,头发不多,说话喜欢拉长音,讲到重点的时候会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一下,点出一个白色的小坑。

      “这道题,我上节课讲过类似的,谁来给大家做一下?”

      陈老师环顾教室,目光落在那几个成绩好的学生身上。

      杨俊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

      但陈老师已经看到了他。“杨俊,你来做。”

      杨俊站起来,拿着课本走到黑板前。
      他的字迹很工整,板书逻辑清晰,每一步都写得规规矩矩,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写完之后他回到座位,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老师看了他的解题过程,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大家可以参考杨俊同学的解法。”

      李诺偏过头,看了一眼杨俊的课本。
      上面的笔记密密麻麻,但不是那种乱糟糟的涂鸦,而是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的:黑色是基础知识,蓝色是重点,红色是易错点。
      每一页都像一本小型教科书。

      “你笔记做得也太认真了吧。”李诺小声说。

      杨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转回去,看向黑板。

      “……习惯了。”

      李诺又看了一眼他的笔记,再看了一眼自己课本上画的小人和涂鸦,忽然有一种“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的挫败感。

      “杨俊,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杨俊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李诺笑了。
      他的笑很有感染力,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让人看了也想跟着笑的笑。

      杨俊瞥了一眼那个笑容,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但他发现自己盯着的课本那一页,已经五分钟没有翻过了。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
      李诺没去食堂,趴在桌上补昨晚没写完的数学作业。

      杨俊也没去。

      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读。
      他一直在犹豫一件事——他包里有早上多买的一个面包。
      食堂的面包房每天早上七点开门,他六点五十就在门口等着了,买了两个。
      一个自己吃了,另一个用塑料袋包好,放在书包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给。

      直接递过去?
      太刻意。
      放在他桌上?
      万一他不吃呢。
      说“我买多了”?
      太假,谁会买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包还说买多了。

      他纠结了很久,久到李诺写完了数学作业,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

      “你怎么不去吃饭?”

      杨俊的手在课桌下面握了握那个塑料袋,然后松开。

      “……不饿。”

      “你早上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李诺说完又趴下去了,因为下一节是英语课,他还没背单词。

      杨俊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有点长,发旋那里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像一株倔强的小草。

      他最终还是没把那个面包拿出来。

      塑料袋在他书包里放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面包已经有点干了。
      他拆开包装,一个人坐在床边,慢慢地把那个面包吃完了。

      面包很干,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噎,但他觉得嘴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面包的味道,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涩的、苦苦的滋味。

      第二天中午,李诺从食堂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

      “这谁的?”
      他问周围几个同学,大家都摇头。

      他看了看面包的包装——是食堂那家面包房的。
      又看了看牛奶——常温的,生产日期是昨天。

      “可能是谁放错了吧。”赵小磊说。

      李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把面包和牛奶放在桌角,等着失主来认领。

      一整个下午过去了,没有人来。

      放学的时候,李诺看着那瓶牛奶和那个面包,觉得扔了可惜,就拿起来吃了。

      他不知道,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杨俊用余光看着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喝了一口牛奶,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没有人发现。

      周六。

      寄宿生周末一般不回家,尤其是刚开学不久,大家都不想折腾。
      李诺的父母在另一座城市工作,一个月回来一次,所以周末对他来说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不用上课,可以在操场多打一会儿球。

      早上他醒得早,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然后走出宿舍楼。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鸟在树上叫,空气里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他沿着操场边的路走了一圈,然后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起得早的老师和同学在吃早餐。
      李诺打了一碗粥、一个鸡蛋、一个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从食堂门口走进来。

      杨俊。

      他穿着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但眼睛里没有睡意,清清醒醒的。
      他走到窗口,看了看菜单,犹豫了一下,买了一个馒头和一碗粥,端着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李诺想了想,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你怎么一个人?”

      杨俊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呢?”

      “我也一个人啊。”李诺笑了,“所以咱俩凑一桌,不就不一个人了?”

      杨俊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低下头,开始喝粥。

      李诺注意到他喝粥的方式——很烫的粥,他慢慢地、一勺一勺地喝,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不像自己,每次都是大口大口地灌,烫得龇牙咧嘴也改不掉。

      “你周末一般都干嘛?”李诺问。

      “……看书。”

      “不出去玩?”

      “去哪?”

      “哪儿都行啊。公园,商场,电影院。”

      杨俊沉默了几秒。“……不熟。”

      “不熟才要去啊,去了就熟了。”
      李诺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下午我要去操场打球,你来不来?”

      杨俊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我不会。”

      “我教你啊。上次体育课不是教过你了吗?你后来投进的那个球,还记得吗?”

      杨俊记得。
      当然记得。

      他记得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记得那个温暖的温度,记得李诺说“对,就是这个感觉”的时候声音离他的耳朵很近。

      “嗯。”他说。

      “那就说定了,下午三点,操场见。”

      李诺站起来,端着空餐盘走了。

      杨俊坐在原位,慢慢喝完碗里剩下的粥。

      粥已经凉了。

      但他觉得,刚刚李诺坐在对面的时候,这碗粥好像暖过一阵。

      下午三点,操场。

      李诺到的时候,杨俊已经站在篮球场边上了。
      他换了一身运动服,黑色的,看起来像是新的,标签可能刚剪掉不久。

      “你来这么早?”李诺抱着篮球跑过来。

      “……刚到。”

      李诺把球递给他。
      “先热身,跑两圈。”

      两人沿着操场跑道慢跑。
      李诺跑在前面,杨俊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
      李诺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速度,等他追上来,然后和他并肩跑。

      “你跑步姿势不太对,别用脚后跟着地,对膝盖不好。用前脚掌,像这样——”

      李诺示范了一下,脚步轻快,像一只羚羊。

      杨俊学着他的样子调整了跑姿,果然感觉轻松了一些。

      他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在跟李诺学东西。
      学投篮,学跑步,学怎么跟人说话,学怎么笑。
      李诺像一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在告诉他:活着可以是这样一种温暖的、敞开的、不用时刻防备的样子。

      跑完两圈,两人回到篮球场。

      “今天教你运球。”
      李诺把球拍给杨俊,“球不能一直抱着,你得让它听你的话。”

      杨俊接过球,笨拙地拍了两下,球弹起来的方向和他的预期不太一样,差点打到他脸上。
      李诺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了一下,球砸在他的手背上,红了一块。

      “没事吧?”杨俊皱起眉。

      “没事,皮糙肉厚。”
      李诺甩了甩手,笑道,“你手太生了,别急,慢慢来。”

      他走到杨俊身后,像上次一样,手把手地教他运球的姿势。
      这一次杨俊的身体没有那么僵硬了,但还是有一种奇怪的紧张感,不是害怕,是那种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手腕发力,不要用胳膊。眼睛不要看球,看前面——看我看我。”

      杨俊抬起头,看向李诺。

      李诺就站在他对面,不到一米的距离,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天空、篮球场、还有杨俊自己。

      杨俊忽然觉得,那一秒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以后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能清晰地回忆起这个画面。

      “对,就是这样。”李诺笑着说。

      球从杨俊手里弹出去,稳稳地落回他的掌心。

      他学会了。

      不只是运球。

      食堂里,赵小磊端着餐盘坐过来,看了一眼对面低头吃饭的杨俊,小声对李诺说:“你怎么天天跟他在一起?他不是不爱说话吗?”

      “不爱说话怎么了?又不是坏人。”李诺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没说他是坏人,就是觉得他怪怪的。”

      “哪里怪?”

      赵小磊想了想,说不上来,于是摇了摇头。
      “算了,你这个人就是对谁都好。”

      李诺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他不太会拒绝别人,不太忍心看到任何人孤单,不太能对别人的求助说不。
      他妈从小就教育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

      这些话他都记在心里。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忙,帮了就是一辈子。有些人,帮了就再也放不下。

      杨俊低着头吃饭,一言不发,但他听到了赵小磊说的每一个字。

      “你这个人就是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他一下。

      不是那种刺痛,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

      因为他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李诺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是杨俊,而是因为李诺就是那样的人。
      换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李诺都会伸出手,都会说“我教你”,都会在食堂帮他带饭。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甚至可能只是李诺“对谁都好”的其中一个。

      杨俊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能在他身边就够了。哪怕只是其中之一,也比在别人的世界里什么都不是要好。

      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

      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偷偷看小说,有人在桌下按手机。

      李诺在写英语作业,写到阅读理解的时候卡住了。一篇关于环保的文章,生词太多,他读得磕磕绊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杨俊的作业本——早就写完了,正在做课外习题。

      “杨俊,这道题选什么?”李诺指着阅读理解的第一题。

      杨俊看也不看他,直接说:“C。”

      “为什么是C?我觉得A也对。”

      杨俊拿过他的作业本,扫了一眼文章,用笔在关键句下面画了一条线。“这里说的是‘most scientists agree’,大多数科学家同意,不代表全部。题目问的是‘all scientists’,所以A不对。”

      李诺看着那条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你这英语怎么学的?教教我呗。”

      “多背单词。”

      “背了,记不住。”

      “那是方法不对。”

      杨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李诺。
      本子是手抄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英语单词,但每个单词旁边都有奇怪的图像——不是标准的图解,是杨俊自己画的简笔画。
      比如“abandon”旁边画了一个小人转身离开的背影,“melancholy”旁边画了一个下雨的窗台。

      “这是什么?”李诺翻了几页,觉得有趣。

      “联想法。”杨俊说,“把单词和图像联系在一起,记得比较牢。”

      李诺翻了翻那本手抄本,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杨俊的画技不算好,但每一笔都很认真,简简单单几笔就能传达出单词的意思。
      他看到“lonely”旁边画了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面对着一扇紧闭的窗户。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好像杨俊自己。

      “这本借我抄一份呗。”李诺说。

      杨俊沉默了一下。

      “不用抄,送你了。”

      “送我了?你自己不用?”

      “我还有。”

      李诺不知道的是,杨俊为了做这本手抄本,花了整整一个暑假。
      他知道自己的方法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但他想,如果李诺愿意试试,那他就把这个送给他。

      如果他不愿意,那也没关系。大不了就当自己练了一本字。

      李诺翻到最后几页,发现有些单词旁边什么都没画,只有铅笔写的日期和几个字——“待补充”。

      “这些怎么没画?”

      杨俊看了一眼,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没想好怎么画。”

      他没说的是,那些单词都是跟爱情有关的。
      因为他不确定,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该画两颗心,还是一个人孤独地站着。
      他不知道该画牵手的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在深夜亮着的手机屏幕。

      他真的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拥有过。

      熄灯之后,李诺躺在上铺,杨俊在下铺。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李诺翻了个身,往下看了一眼。
      杨俊的手机亮着微弱的蓝光,他还没睡。

      “杨俊。”

      “……嗯。”

      “你为什么不跟别人说话?”

      沉默了很久。

      “说什么?”

      “什么都行啊。今天天气不错,食堂的红烧肉太难吃了,老师今天穿的裙子好丑——什么都行。”

      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也没人想听。”

      李诺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不知道杨俊经历过什么,养成了这样的性格——不相信有人会想听他说的话,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关注,不相信有人会认真地、不带目的地对他好。

      “我想听。”李诺说。

      杨俊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以后你有什么想说的,跟我说。我听着。”

      黑暗里,没有人说话。

      但李诺听到下铺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深呼吸,又像是有人在努力把眼泪咽回去。

      他想,这个人到底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才会连被别人倾听都觉得自己不配。

      他不知道答案。

      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李诺睡得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下铺的杨俊睁着眼睛,盯着上铺床板的底部。
      那里有一个木结,圆圆的,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

      他在想李诺说的那句话——“我听着。”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父母太忙,老师太远,同学太陌生。
      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长大,一个人在饭桌前吃饭,一个人在深夜亮着灯写作业。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有人告诉他:我会听。

      那一刻,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忽然塌了下去。

      不是痛苦的坍塌,是一种防御的崩塌。
      那些他花了很多年、用很多力气建起来的墙,在那个人的一句话面前,忽然变得不再坚固。

      他害怕。

      不是因为被入侵的恐惧,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他不想再建那些墙了。他想让那个人走进来。

      他想让他看到,墙后面不是埋伏,不是陷阱,不是一座空城。

      墙后面,只有一个孤单了很久的人。

      一个捧着馒头和面包、小心翼翼不知道如何递给别人的、笨拙的、沉默的人。

      杨俊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向墙壁。

      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握着那根李诺拉过他手腕的手留下的温度。

      温度早就散了。但他觉得,那个感觉还在。

      像种子落在土里,还没发芽,但已经在黑暗中悄悄地、努力地、不可阻挡地生长。

      他不知道,那棵即将长出的树,叫做——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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