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春风》k凛屿

1、意外相遇 一个风

　　一个风平浪静的清晨，宋婉丞早早起身，打算前往公司洽谈合作项目。可天公偏要恶作剧，蒙蒙细雨骤然落下，转瞬越下越大。宋婉丞踏出家门，才发觉没有携带雨具，正准备折返取伞，一辆汽车猛地朝他疾驰而来。
　　车速凶狠，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宋婉丞瞬间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周遭熟悉的陈设让他心头一沉——他竟重回辛苦难熬的高中时代。已经熬过三年高中生活的宋婉丞，心底涌上汹涌的绝望与烦闷。后脑隐隐作痛，意识尚且混沌，他躺在自家床上，身上套着一身很陌生的高中校服，一切都显得无比不真实。
　　宋婉丞掀被下床，快步冲到镜子前，视线落在镜中人发型上，脸色瞬间垮下来。
　　“不是吧？怎么是这个发型。”他伸手扯了扯后颈利落的狼尾发丝，满心无奈。前世成年后他早就剪短，摆脱了这头代表少年时期的狼尾，“重生一趟直接打回原形，搞什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少年时期的他留着张扬帅气的狼尾，额前碎发散落，后颈发丝层次分明，浑身带着一股桀骜不羁的少年气。这是属于十七岁宋婉丞的标志，但是之后被他爸安排进大公司，太麻烦就剪短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然推开。
　　“婉丞，你醒了吗？”
　　“啊，醒了！”宋婉丞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气质儒雅的男人。发丝整齐向后梳拢，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爸，进来之前都不知道敲门吗？”宋婉丞刚重生归来，还没有反应过来。
　　“哈哈，怎么，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宋崇章一边迈步走入房间，一边开口，“只是来和你说一声，下午要去新学校报到，你收拾一下，下午让杨叔送你。”话音落下，他踏着沉稳的步子准备离开。
　　宋婉丞下意识皱眉：“又转学？上次刚适应没多久，能不能别随便安排我的事情？”就上一世上学时就转了三四次了，连着这一世也一样吗？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这是通知。”宋崇章语气平和，但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宋婉丞撇撇嘴，闷声道：“行吧，说了也是白费口舌。”他就知道他爸这副德行。
　　宋崇章走后，宋婉丞重新躺下，脑海纷乱，只当这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半晌，他迷迷糊糊走下楼，打算先填饱肚子。
　　小区附近的面馆里，宋婉丞寻了位置坐下。目光随意扫过店内，不远处坐着一名身着本部校区校服的男生。身形高挑，短发柔顺干净，周身萦绕着清隽的书卷气，还有一双眸色幽深的眼睛。他脚边的小狗像是察觉到宋婉丞的视线，朝着他的方向低吠两声。
　　少年闻声抬眼，视线淡淡扫过来，漫不经心地撞入宋婉丞眼中。一瞬目光相触，空气仿佛短暂凝滞，宋婉丞不由得微微失神。 直到服务生上前询问点餐，他才猛地回过神，率先收回视线。
　　“先生，请问想吃些什么？”
　　“一碗牛肉面，谢谢。”宋婉丞慢慢回过神。
　　一餐吃完，他心绪仍旧久久无法平静。宋婉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烦闷地低声自语：“我这是怎么了？”他心绪躁郁地走出面馆，一步步往家走去。
　　推开家门的瞬间，宋婉丞猛地僵在玄关。
　　方才面馆里那个与他对视的少年，正安静坐在他家客厅。
　　强烈的领地意识瞬间涌上心头，宋婉丞浑身戒备起来，本能生出浓烈的排斥感。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屋内少年抬眼，神色平淡：“这里不是宋叔叔家吗？”
　　“我问你是谁，别刻意岔开话题！你凭什么待在我家里？”宋婉丞忽略对方的问话，语气陡然尖锐，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死寂之中，宋崇章推门归来。
　　“呦，婉丞和江衍都在啊。你们两个收拾一下，待会儿跟我出去吃饭。”
　　宋婉丞正要开口反驳，一旁冷静还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用了，你们去吧。”少年不再多言，默然垂眸，选择置身事外。
　　宋婉丞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宋崇章:“爸，这人是谁？为什么认识你？怎么随便把陌生人带进家里？”
　　宋崇章温和一笑：“这是江衍，是你林阿姨的儿子，比你大一岁，往后就是你的哥哥。”
　　宋婉丞审视着名叫江衍的少年。对方眉眼冷淡，眼底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看着便令人心生忌惮。私人空间被外人闯入的不适感持续翻涌，心底百般抗拒，语调不自觉拔高：“哥哥？我可不认。让我管一个陌生人叫哥，他配吗？”说完，他转身迈步上楼，刻意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正要上楼的江衍微微蹙了下眉，显然察觉到这人并不欢迎自己。
　　宋崇章连忙打圆场：“小衍，你别听他的，他这人一向这样。”
　　江衍抬腕看了看表，轻声对宋崇章道：“宋叔，时间不早，我先上楼收拾东西。”说完，迎着宋婉丞复杂难言的目光走上楼梯。
　　关上房门，沉闷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宋婉丞闷头埋进被褥，烦躁地辗转。
　　“没完没了是吗！好不容易熬到毕业，重回高中也就算了，凭空多出来一个哥哥？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
　　前世的高中岁月平淡无波，没有家庭纷争，不曾遭受校园欺凌，平稳读完三年，顺利考上理想大学。少年时代那头标志性狼尾陪伴他走过整个青春期，等到步入社会，他便立刻剪去。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再起波澜，直到那场疾驰而来的车祸，彻底扭转所有轨迹。
　　宋婉丞起身走到洗手台前，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滑落，狼尾发梢沾了水汽，贴在颈侧。冷静下来之后，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房门再次被推开，依旧是宋崇章。
　　“婉丞，还没收拾好？小衍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一直催，又不是我要他在下面等我的。”宋婉丞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看向他。
　　“婉丞，你这是什么话！不是爸劝你，你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别让人看了笑话。”宋崇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有点恨铁不成钢。
　　“就他？有什么资格让我刻意迁就！”宋婉丞语气有些无语，他一向不迁就任何人，凭什么为他破例！
　　接连的变故压得宋婉丞喘不过气，眼下还要应付突如其来的人际关系，内心积攒的烦躁越积越重。
　　“你！”宋崇章面露愠色，强行压下怒火。宋婉丞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屋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清脆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僵局。宋崇章攥紧手机，看清备注的瞬间，强行压下满腔火气。
　　“依依，怎么了？”他转过身，不再看向宋婉丞，低声细语和电话那头交谈，交谈间不时扬起笑意，看得出来二人关系亲近。片刻后对方说是有事，提前挂断了通话。
　　宋崇章收起手机，侧头看向宋婉丞：“收拾好了就赶紧下楼。”说完，冷着脸离开。
　　宋婉丞满心疑惑，默默思索重生前的往事。从前宋崇章只对母亲这般说话，难道电话那头是母亲？不对，宋崇章提到的名字跟他母亲对不上，那还能是谁呢？按照老宋的德行，他不可能找外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是了，重生之后，他就没见过母亲。
　　他再次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还好，母亲的联系方式、微信都还保留着。他没有拨通电话，只是静静看着头像，不敢打探母亲如今的生活。或许母亲早已组建新的家庭，拥有新的丈夫和孩子。宋婉丞心底泛起酸涩，却没有落下眼泪。
　　下楼之后，一辆黑色SUV静静等候，宋婉丞认得，这是家里的保姆车。他习惯性轻敲车窗，车门向内敞开。映入眼帘却不是自家司机，而是江衍。
　　少年闻声淡淡抬眼，对视不过短短三秒，便漠然移开视线。短暂的相望，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让宋婉丞难以忘怀。
　　宋婉丞脚步放缓，弯腰上车，坐到少年身侧独立的座位。江衍清冷俊秀的侧脸近在咫尺，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避开。
　　宋婉丞心里不爽，暗自嘀咕：摆什么冷脸，我又没招惹他。
　　车辆平稳行驶，不多时，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前停下。宋婉丞率先下车，一言不发走进餐馆，江衍隔着一小段距离，跟在身后。
　　进门便看见宋崇章在前台等候。
　　“婉丞，小衍，这边！”
　　二人走上前，等候多时的服务生便领着他们上楼了。上楼途中，宋崇章热切地和江衍闲谈：“小衍，家里住得还习惯吗？我把你和婉丞安排进同一所高中，学校设施完善，师资雄厚，比你们之前的学校要好。吃完饭，你带着婉丞先去报到，行李稍后让司机送到校门交给你们。”
　　“不用麻烦了，宋叔，我自己去吧。”江衍向来不喜旁人触碰自己的物品，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你这孩子！那婉丞呢？”宋崇章回头看向宋婉丞。
　　宋婉丞垂着头，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行”
　　宋崇章看着儿子这幅样子就气，但为了保持慈父的样子也就忍住了。
　　餐桌上，宋婉丞吃得很少，上午一碗牛肉面尚没有消化，没动几筷子便放下餐具。巧的是，江衍也同时停下动作。
　　“你们两个都吃饱了？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两人异口同声应道：“饱了。”
　　话音落下，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宋崇章抬腕看表：“时间尚早，你们要不四处逛逛消食，等会儿让司机来接你们。”
　　听见这话，宋婉丞起身径直往外走。宋崇章不放心，出声叮嘱：“别走太远，离开的时候记得叫上小衍一起。”
　　宋婉丞随口敷衍：“知道了，不用反复念叨。”径直走出菜馆。
　　室外空气清爽，宋婉丞寻了一棵大树靠着，低头翻看手机。一条消息突然弹出，是昔日好友陈明。
　　“哥们，你怎么就突然转学了？咋了？你犯事了？”
　　宋婉圣看着消息，陷入回忆。重生前，他和陈明交情深厚，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同班，直到这次转学被迫分开。
　　“你才犯事呢！是我爸安排的。”这次转学并非他所愿，只是长久习惯被人安排命运，他早已波澜不惊。
　　“我服了，你一走，逃课打球我找谁？绥川一门心思埋头学习，估计不会陪我们。你还记得他不？当时要不是你成天拉着他，他恐怕根本不会参与我们。”
　　宋婉圣想起绥川。对方是原先中学的全校第一，深受老师器重。宋婉丞中学性格张扬，偏偏喜欢带坏绥川这种老实的优等生，也正是因为绥川，他的成绩稳步提升，可以说是他学业路上的助力。
　　绥川家境拮据，母亲重病长期住院，父亲失业，家中只有年迈奶奶照料。为补贴家用，秦川常常抽空打工，当时宋婉丞总担心他被孤立，频繁拉他入伙，外出吃饭、打球总会喊上他，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我爸安排的。”
　　“我服了，你一走以后打球都少个人，挺不习惯的。有空记得约出来聚聚。”
　　“行，有空我请客。”
　　消息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一抬眼，刚好看见江衍从菜馆走出来。
　　宋婉丞想起父亲的嘱咐，打算开口叫对方同行，可江衍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
　　“神气什么。”宋婉丞翻了个白眼，和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保姆车。
　　“杨叔，走了。”
　　“小少爷，不等江少爷一起吗？”
　　“哼，他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我坐同一辆车。你改口倒是改的挺麻溜的。”
　　“可是老爷吩咐……”
　　“开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杨叔不敢再多劝，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宋婉丞靠着车窗向外望去，大概正值午休，沿路行人寥寥无几。
　　“小少爷，你要去哪里？”明叔随口问道。
　　宋婉丞淡淡开口：“直接去学校。”

作者有话说

开文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