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就觉得你挺好看的呀 学校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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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每年六一的篮球赛向来热闹，我已经看过好几场夏亦辰在场上奔跑投篮的模样。只是初三这一年的六一，意义和往年不一样，这是我们留在这间教室，能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六一。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清楚，过完这个夏天，中考落下帷幕，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所有人都在盼着夏亦辰上场，可计划没能如愿。市里重要的体育赛事刚好安排在同一天，他必须跟着队伍外出参赛，没办法回来代表班级打这场球赛。消息传开的时候，班里不少同学都觉得可惜，少了主力的赛场，好像凭空缺了一大半味道。
球赛照常开展，没有夏亦辰在场，我站在看台边上，看着场上奔跑的人影，安静看着比赛，偶尔和身边同学搭几句话，心里时不时会想起此刻正在别的赛场全力以赴的他。
篮球赛结束的时候离放学还有一小段时间，按照学校的规定，我们不能直接离校，需要统一在教室等候放学铃响起才能走。大家三三两两往教室走，一路上还在讨论刚刚球赛里的进球和失误，喧闹的话语顺着走廊一路飘进屋里。
我回到教室之后没打算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发呆。本来我就是闲不住的话痨，只要有机会，就总想找人凑在一起说话。不少同学还在为几道难题发愁，我干脆站在课桌之间的过道里，挨个给周围的人梳理解题思路，一边拆解步骤一边随口闲聊，教室里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我手上还揣着那本被大家轮番传递的同学录。前面除了签名页，还有好几页调查表，各式各样的问题，爱好、理想、对彼此的第一印象，简简单单几行空格，却像是想把三年所有细碎感受都收纳进去。那天我拿出来的这一页，标题刚好是：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我挨个把本子递到身边同学手里，让大家有空帮忙填写。我站在人群中间，和大家说说笑笑，时不时伸手推一下起哄的同学，整个教室满是少年人轻松热闹的气息。
我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叽叽喳喳和周围人聊着天，几乎没有留意教室门口的动静。直到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我下意识回头望过去，视线毫无预兆地撞上一道目光。
夏亦辰回来了。
他就坐在自己后排的位置上，没有急着放下背包，也没有立刻和围上来的熟人搭话，只是安安静静望向我这边，唇角微微扬着，盈盈地笑着。
窗外的夕阳恰好落在他身侧，落日熔金，漫天绚烂的骄阳铺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把他整个人轻轻裹住。平日里白皙的皮肤浸在暖光里，轮廓柔和干净，少年独有的清隽气质被落日衬得格外显眼。那一刻画面安静得不像话，周遭此起彼伏的说笑声仿佛瞬间被隔在很远的地方。
我愣了短短一瞬，随即迈开步子穿过过道走到他桌边，双手轻轻撑在课桌边缘，微微俯身看向他。
“市里比赛怎么样？”
他抬眼望着我，语气里是浓浓的骄傲和成就感：“还是第一。”
话音刚落，附近听见对话的同学立刻围了上来，一句句夸赞接连不断。有人感慨训练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有人羡慕他稳定出众的体育天赋，围着他七嘴八舌追问赛场细节。夏亦辰和大家讲起了赛场上的事，也没有过度张扬，但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一丝得意。
我没有凑上去争抢问话，就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耗费了一小段时间，好奇围观的同学们渐渐散开，各自回到座位收拾书本。只有我还在他的座位前，把摊开调查表的同学录递到他面前。
“快点，帮我填一下，你对我的第一印象。”
他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问题，摇了摇头：“不写。”
我有点不甘心，微微抬高一点声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耍赖：“写嘛，你看其他人全都填了，怎么就你这么不听话呢！”
他抬眼看向我，笑意藏在眼底，语气慢悠悠的：“就是其他人都写了，我才不写。”
我咬牙切齿：“所以你非要刻意搞特殊是吧？”
“对。”他坦然应下，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
我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笑意，实在生不起半点脾气。面对夏亦辰，我心底那点无奈里面，还掺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我清楚他一向有自己固执的小原则，很多事情不会轻易妥协，可偏偏我从来很难真正对他生气。
我无奈叹了口气，退让一步：“行吧，那你口头告诉我，我自己帮你写，总可以了吧？”
听见我妥协，他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目光稳稳落在我的脸上，没有移开，脱口而出一句话。
“我就觉得你挺好看的呀。”
这句话猝不及防落进耳朵里，我瞬间怔住。
客观来讲，我不属于第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类型。我属于耐看型，初次见面很难直接联想到“好看”这个词，相处久了慢慢熟悉，才会慢慢察觉到舒服的气质。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会有人把初次见面的印象直接定义成好看。
愣神几秒之后，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你是不是眼睛不太好，瞎了？”
他没有笑闹敷衍，反而十分认真地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向上扬起，露出干净的笑意，语气笃定无比：“没有，是真的很好看，尤其是你笑的时候。”
刚好就在这一刻，窗外吹进来一阵晚风。
那天我身上穿的是我自己格外喜欢的一身休闲长裙，裙摆柔软。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拂向我，裙摆被风轻轻向上掀起一小截。我留了很长的头发，那天只简单半扎起来，余下的发丝被风吹得散落到脸颊两侧，轻轻蹭过皮肤。
风停之后，发丝慢慢落回原处。我站在课桌边，撑着桌面，和落日余晖之下的他静静对视。
直到现在我反复回想这个画面，依旧会觉得，这一幕完完整整承载了最标准的青春感。
没有刻意的安排，没有剧本铺垫，只是一场恰逢其时的落日、一阵恰到好处的晚风、一句毫无预兆的直白夸奖。
我心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慌乱、羞怯，还有藏不住的欢喜，搅成一团。
我没办法坦然接住他直白的夸赞，只能下意识移开视线，假装打量手上其他同学给我签的字，以此掩饰脸上慢慢升温的热度。
我手上还捏着那本同学录调查表，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坚持让他填写。刚刚那句口头的评价，分量好像已经超过纸上一行冰冷的文字。即便纸上没有留下他的字迹，我也牢牢记住了这一刻，夕阳、晚风，还有他认真笃定的那句夸赞。
我慢慢直起身，收回撑在桌面上的手，轻轻合上同学录。
“算了，不逼你写了。”
其实我心底隐隐明白，他刻意不愿意和其他人一样在纸上留下文字，不是单纯执拗。他好像总下意识避开大众化的表达，别人都做的事情，他不愿意跟风参与。他偏爱用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方式传递心意，球场独独看向我的笑容、愿意破例签下的同学录、愿意借给所有人都碰不得的手表，还有此刻落日之下，只讲给我一个人听的评价。
这些心意从来不会直白摆上台面，不会当众大声说出口，全部藏在一个个独一无二的细节里面。
周围依旧有同学互相打闹说笑，放学铃声快要响起，大家陆续收拾书包，塑料袋摩擦、书本合拢的声响此起彼伏。落日持续往远处下沉，金色光线慢慢变淡，教室里面的光影一点点柔和下来。
我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依旧停留在他课桌旁边，随意和他闲聊几句市里比赛的细节，听他简单说起训练和赛场发生的小事。我照旧源源不断输出各种零碎的想法，习惯性开启话痨模式，滔滔不绝讲着班级里这几天发生的趣事。
他安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一两句，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我身上。
我无数次偷偷在心里对比。他对外人永远界限分明，冷淡克制，所有主动示好一概回绝，唯独面对我，底线一次次松动，愿意打破自己坚持已久的习惯，愿意说出这样直白又柔软的话。
旁人看见的只是我们日常打闹，只会跟着起哄打趣，很少有人体会到这份区别对待有多难得。两个同样习惯回避内心情绪的人，不会轰轰烈烈告白，不会轻易袒露心底汹涌的好感，只能依靠无数细碎瞬间，隐晦传递心意。
我清楚中考越来越近，所有人都被学习、体育训练填满日程，分别越来越近。可在这个傍晚，被落日包裹的教室里，我暂时不愿意去思考遥远的离别和截然不同的前路。我只想留住此刻晚风、余晖，还有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温柔。
没过多久，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拾声瞬间放大，同学们背上书包，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喧闹沿着走廊向外扩散。
我背上书包，慢慢走出教室。走在楼道里，晚风持续吹过来，裙摆轻轻晃动，我依旧会反复回想他认真看向我说出那句话的模样。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一幕都定格在我的记忆里。绚烂骄阳、拂面晚风、半散的长发、扬起的长裙，还有少年笃定温柔的夸奖。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很多如此美好的黄昏，过完这个盛夏，就很难再拥有。很多藏在落日之下、玩笑之中、对视瞬间里没有说出口的心意，一旦错过合适的时机，往后再想提起，只会徒留遗憾。
我走出教学楼，抬头望向天边慢慢褪色的晚霞，指尖轻轻摩挲同学录封面。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教室里面的画面，心底悄悄期盼，像今天这样让我心头震颤的瞬间，可以再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就觉得你挺好看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