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大仇终得报,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 ...
-
那声闷哼过后,四野又静了下来。
秦芜心下惊疑不定,往前迈了半步,又立刻顿住。她记着裴聿的话,不能往枯井方向去。
她扬声道:“我要先见我大哥。人没事,再带你们去拿银子。”
话音刚落,枯井旁的荒草 “哗啦” 一动,钻出来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单刃刀,呸了一口嘴里的草屑:“小丫头片子还挺讲规矩。放心,你大哥还没死透呢。”
他回头冲草窠里粗声喊了句 “带出来”,便又钻出来一个瘦猴似的泼皮,手里揪着个人,踉踉跄跄推到前边。
正是秦凡。
他浑身沾满了黑泥,嘴角凝着血痕,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闷声。
“怎么样?” 那横肉汉子抬脚踹在秦凡膝盖弯里,秦凡 “咚” 地跪在泥地里。
他又弯腰一把扯住秦凡的头发,把人脸仰起来,冲着秦芜晃了晃:“人你也见着了,银子呢?”
“我藏起来了,确定人没事,再带你们去取。”
那汉子啐一口痰:“娘的,还挺机灵。”
秦凡瞪着眼睛拼命朝秦芜摇头,示意她快跑。
秦芜没动,目光扫过他身后,荒草里又钻出来三条人影,晃晃悠悠站成一排。
她心口一缩,果然说中了。
这三人她虽未曾见过真人,但海捕文书上却有他们的画像。
一个面上有刀疤,一个下巴有痣,一个倒三角眼,与面前这三个分毫不差。
这帮匪徒,算上前头两个,一共五个人。
“哟,原来这就是秦家三娘,竟生得这般水灵。”刀疤脸嘿嘿笑了起来,“没想到啊,这一手告官的本事把咱哥几个害惨了,只能躲在这荒山野岭喝西北风,真是个蛇蝎美人啊。”
秦芜问:“你们怎么知道他是秦家大儿子?”
“当然是问你大伯了啊。”倒三角眼接腔,拿匕首拍着手心,淫邪笑道,“你那个大伯,拿刀子一吓唬,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说你们在城里赚了钱,这傻大个在沙地看苗。废话这么多,赶紧拿钱来!”
“银子一百两,一分不少。但你们先放了大哥,我再带你们去找银子。若杀我,那什么都没了。”
横肉汉子脸色一沉,举刀便要发作:“臭娘们,你还敢跟老子讲条件?”
“等等。” 刀疤脸抬手拦住他,上下打量着秦芜,笑得有些玩味,“怎么个放法?放了他去报官,我们在后面吃屁?要不这样,可以放他,但你必须跟我们走!”
秦芜瑟缩一下,眼底蓄起水光。
她咬着下唇,带上了几分凄楚的颤音:“跟你们走?去哪里?”
“自然是给哥哥们洗衣做饭、伺候起居。你不是在城里就是做厨娘的,一路上把爷几个伺候得舒舒服服,爷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名分。”
刀疤脸盯着秦芜那张苍白标致的脸,一百两银子,再加这么个水灵的小娘子,反正他们也要往南边逃,路上有个女人解闷也不错。秦凡一个穷庄稼汉,放了也就放了,谅他也翻不起什么浪。
秦芜垂着眼帘,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吓住了。
半晌她才咬唇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好…… 你们放了哥哥,我跟你们走。”
秦凡听罢,拼命蠕动着身体想爬到秦芜身前,却被那瘦猴一脚踩住了后背,半张脸都沤进了脏泥里。
“你这小子好命,有这么个妹妹替你周全。滚吧!敢报官,你妹子立马就得陪你爹去!” 瘦猴把他拽起来,搡得他往前一个趔趄。
秦凡踉跄着站定,回头望着秦芜,眼睛通红,脚像钉在泥里似的挪不动。
“走啊!” 秦芜抬眼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哭腔,却拼命眨眼给他使眼色。
秦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咬着牙,一步三回头地往坡下的树林挪。
刀疤脸卸了防备,将单刃刀往腰间一插,满脸贪婪淫邪,搓着手迈向她:
“小美人,哥哥们答应你了。来,先让哥哥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比那些粉头强多了…… 等咱们到了南边,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越走越近,刚伸着手就要去捏秦芜的下巴。
就在这时,坡上野树林里 “咻 ——” 一声清锐的竹哨声猝然想起。
刀疤脸脸色骤变,回头喝骂:“谁在那里?!”
与此同时,秦芜骤然转身,往土坡方向狂奔。
“臭娘们耍诈!” 刀疤脸旋即反应过来,伸手拔刀,追了上去。
可还没碰到人,一道戴斗笠的身影掠出。刀疤脸只觉眼前一黑,胸口便挨了重重一脚,随即摔倒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裴聿拉过秦芜,将她护在身后。
紧接着,呼啦啦窜出七八个灰布短打的汉子,个个手里攥着短刀,转眼就呈半月形围了上来。
裴聿一把扯下头上的草笠,冷冷道:“京兆府缉捕海捕逃犯,拒捕者,格杀勿论!”
不过片刻功夫,五个匪徒全数落网,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跪了一排。
秦芜被裴聿护在身后,手还微微发颤。
秦凡也从坡下跑回来,脸上身上全是泥,看见这阵仗,腿一软差点跪下:“阿芜…… 你没事吧?”
“我没事。” 秦芜摇摇头。
裴聿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没吓哭也没失态,心里暗赞胆色,嘴上却沉声道:“胆大包天,我教你拿银子拖延,谁允你自作主张拿自己去换人的?真当自己能跟这帮亡命徒讲条件?方才他若是直接抽刀,你当如何?”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厉色,话一出口又觉重了些,又补一句:“所幸人都没事。”
秦芜动了动手腕,“那个......大人,我手腕有些痛。”
裴聿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牢牢攥着她的腕子。
方才情急之下把人扯到身后,竟一直没松开。
他赶紧松开手,背到身后,语气略僵:“……冒犯了。方才事急从权,一时没控住力道。”
目光扫过她腕间那圈被捏出来的淡红印子,眉峰微蹙:“伤着了?”
秦芜揉着酸痛的手腕,笑道:“没有。若不是大人拽得快,我现在怕是已经挨了刀子。大人的救命之恩,民妇没齿难忘。”
裴聿看着她的笑,下意识摩挲了下指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子肌肤微凉细腻的触感。
他移开视线,看向跪在泥地里的那五个匪徒,声音冷肃:“人既然抓到了,剩下的便是京兆府的差事。你带你大哥先回城。这几个畜生,本官会亲自审。”
......
此案人赃并获,又有京兆少尹亲自过堂,那几个地痞本就是外强中干的泼皮,几顿杀威棒打下去,连夜便将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三日,案子便定了。
裴聿还亲自打发了长欢特意跑一趟,将过堂的供词细细说与秦家人听,全了秦芜一家的心病。
原来,这刀疤脸三人当初闹出人命后,用免除赌债,外加二十两银子封了秦老宅的口。
三人自以为花了钱消了灾,只要秦家不出声,大过年的没人查命案,他们慢悠悠混出京畿地界也来得及,便没有连夜狂奔,反而在城外破庙睡了个安稳觉。
谁知,他们算漏了秦芜会立刻报官。
海捕文书在大年初一下午便发到了各个城门卡哨。三人一觉醒来,发现城门戒严、到处都在画影图形缉拿他们。错失了最佳逃跑时机,他们只能窜进京郊深山,打算等风声松些再动身。
东躲西藏这几个月,他们又结识了另外两个背着案底的亡命徒。
等到五人觉得风头已过,盘缠也耗尽,便想着铤而走险,趁夜劫了丰裕南货行的车,得了钱就南下。
谁知前几日无人在老砖窑里煮东西时。恰好撞见了亲大郎,本想教训一顿泄愤。但听他不仅把三房的家底抖了个干净,还赌咒发誓绝不走漏半分风声。
这帮人本就恨秦芜一纸状告得他们有家难回,又正缺跑路的盘缠,当下便起了歹心。
若非秦芜敏锐,察觉出那一百两的猫腻,再引裴聿设局,这五人拿了钱,定会立刻将秦凡灭口,从此逍遥法外。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如今真相大白,数罪并罚。刀疤脸三人背着秦三郎的人命,又添劫掠绑架之罪,依律判了秋后问斩。另外两人则是流放三千里,遇赦不宥。
长欢走后,赵氏在堂屋里摆了香案,拉着兄妹三人祭拜秦三郎,又叩谢老天怜恤秦家。
当晚灶上炖了块五花肉,炒了三样家常菜。秦凡特意在上首空出个座,摆了副的干净碗筷,满满斟了一杯糙米酒。
除了秦珠,都端起酒杯。
秦凡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爹,害您的畜生都判了死罪,您在地下……能安心闭眼了。儿子往后一定撑起这个家,护好娘,护好弟弟妹妹,再不叫人欺负咱家。”
赵氏扭过头用袖口抹眼泪,跟着孩子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自打秦三郎横死后,那压在秦家人心头的阴霾与不甘,终于在这一纸判决中烟消云散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