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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日子骤 ...

  •   日子骤然被按下静音键,坠入一种钝重绵长、毫无波澜的死寂。

      剧烈争吵的喧嚣彻底褪去,爱恨撕扯的余温慢慢冷却,剩下的只有漫长且磨人的荒芜。昼夜反复更迭,窗外天色明暗交替,可对周景辰来说,时间早已失去所有意义,他被困在静止的光阴里,日复一日,只剩无边孤寂。

      他彻底停摆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不再翻阅工作通知,不再对接团队事务,不再打探圈内半点风声。曾经刻进骨血的野心、自律、对名利的极致追逐,在那人转身离去的瞬间,尽数轰然作废。

      京城深秋渐深,晚风一日凉过一日,枯叶层层飘落,堆满长街。萧瑟秋景席卷整座城市,万物随季节更迭变迁,可再也没有任何风景,能落进周景辰死寂的眼底。

      他的世界,自那场决裂之后,彻底封冻在寒凉深秋,再无半分暖意。

      整间公寓原封不动保留着江阑离开时的模样,周景辰分毫未敢挪动。

      半边衣柜空空荡荡,敞开的柜门裸露着冰冷的木质夹层,冷清得刺眼。浴室台面只剩单一的洗漱用品,再也没有从前两两相依的温馨模样。客厅靠窗的位置,是江阑从前最常久坐的地方,干净整洁,从未被触碰。

      周景辰固执地保留着这里所有的旧貌,偏执又卑微,仿佛只要一切维持原样,那个离去的人,就终有归来的一日。

      他死死压着心底所有汹涌的念头,不敢联系,不敢试探,不敢有半分越界的冲动。

      那日决裂时字字见血的争执,那人眼底彻底漠然的释然,还有那句斩断所有牵绊的再无瓜葛,是困死他的枷锁,让他寸步难行。

      他太清楚自己满身亏欠,太明白自己早已没有任何资格。

      七年光阴,是他肆意挥霍旁人求之不得的真心,是他用冷漠敷衍填满无数朝夕,是他把最珍贵的温柔,踩在利弊权衡的脚底。如今对方终于挣脱所有束缚,得以脱身,奔赴坦荡自由的前路,他凭什么惊扰?凭什么用自己迟来的悔恨,去捆绑早已释怀的人?

      万般汹涌的思念与愧疚,最后只剩一个字——忍。

      他把自己囚在空荡的房子里,沉默赎罪,静静受罚。

      外界的风雨,悄无声息碾碎了他仅剩的所有荣光。

      经纪人的讯息依旧准时抵达,没有情绪起伏,没有责备质问,只剩冰冷客观的现实告知。曾经牢牢握在他手中的顶级代言、重磅正剧、年度时尚资源,接连易主,尽数落空。

      圈内从无永恒顶流,一朝懈怠,千人顶替。

      短短数日,他十几年拼死打拼换来的地位、人脉、壁垒、荣光,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若是从前,他定会彻夜斡旋补救,拼尽一切稳住局面,绝不允许自己落入这般境地。可如今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资源流失的通知,他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掀不起半点波澜。

      曾经视若性命的锦绣前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荒唐泡影。

      他倾尽所有追逐名利巅峰,牺牲陪伴,辜负真心,赌上七年温热情愫,最后落得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得不偿失,满盘皆输,仅此而已。

      手机被他倒扣桌面,从此彻底搁置,任由人脉疏远、事业荒芜、声名滑坡,再无半分留恋。

      比起失去江阑,所有身外之物的崩塌,都不值一提。

      白日的煎熬尚可压抑,深夜的孤寂才是最锋利的刃,一寸寸凌迟着他的神智。

      无数个深夜,整座公寓彻底陷入漆黑寂静,城市霓虹褪去大半喧嚣。周景辰常常独坐至天光破晓,周身冰冷,无眠无休。失眠成了常态,清醒的痛苦,成了他唯一的日常。

      无数细碎温柔的旧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想起从前拍戏深夜归巢,无论多晚,家中永远留着一盏暖黄灯火,有人安静等候,不问归期,只盼他安。想起他拍戏受寒疲惫,总有温热汤水驱散寒凉,总有细致温柔抚平疲惫。想起他事业低谷、情绪暴躁失控,是那人全盘包容隐忍,温柔安抚,陪他熬过所有灰暗低谷。

      从前的他,把所有偏爱视作理所当然,把唾手可得的温柔肆意挥霍。

      如今灯火仍明,屋舍仍在,可那个等他、暖他、爱他整整七年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忆越是温热动人,现实越是刺骨冰凉。

      翻涌的愧疚淹没四肢百骸,喉咙酸胀发紧,心口闷痛窒息,可他连落泪都觉得奢侈。

      所有煎熬痛苦,皆是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旁人。

      他刻意规避所有娱乐热搜,不敢触碰任何与演艺圈相关的讯息,可零星的推送依旧会猝不及防闯入眼底。

      词条干净温和,热度稳妥不张扬,清一色都是江阑的外景拍摄路透与演技点评。

      画面里的人状态极好,眉眼舒展松弛,气质干净通透,周身褪去了常年隐忍的沉闷,多了几分坦荡自在的明媚。离开这段压抑纠缠的关系后,他彻底卸下所有委屈与顾虑,全心扎根荧幕,专注热爱的事业,活得耀眼又自由。

      他终于不用再隐忍等候,不用再自我内耗,不用再藏于暗处,小心翼翼维系一段看不到未来的感情。

      真好。

      周景辰静静看着屏幕里肆意舒展的身影,指尖微微发颤,酸涩裹挟着庆幸席卷全身。

      还好,那个人终于解脱了。
      还好,他亲手造成的桎梏,再也困不住他半分。

      可庆幸的尽头,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嫉妒。

      原来这么多年,自己从来都是拖累。
      原来没有他的羁绊,江阑的人生才真正圆满顺遂。

      秋意愈发浓郁,寒意日日侵骨。

      周景辰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联系,昼夜颠倒,饮食无序,闭门独居,日渐颓靡。曾经风光无限、自律精致的顶流影帝,如今不修边幅,清瘦憔悴,眼底常年覆着化不开的灰暗疲惫。

      他放任自己沉沦荒芜,任由岁月磋磨身形,不自救,不盼救赎。

      唯独心底藏着一份刻入骨髓的偏执。

      晨昏朝夕,总会下意识望向玄关,潜意识里还在奢望那声熟悉的门锁转动,奢望那人推门而入,像从前无数个寻常日夜一般,轻声唤他一声名字。

      可每一次期待,换来的都是彻彻底底的落空。

      玄关冷清,房间空旷,回声寂寂,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无法逆转的结局——人去楼空,万事皆休。

      无数个寂静时刻,他反复复盘七年过往,拆解所有对错遗憾。

      从前无数次推脱的陪伴、敷衍的回应、优先前程的抉择、冷漠疏离的瞬间,一一在眼前浮现。曾经的他,永远有无数身不由己的借口,永远笃信来日方长,永远把名利前程放在第一位,总以为顶峰既定,岁月绵长,总有机会弥补亏欠。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通透。

      所有身不由己,都是心甘情愿的取舍。
      所有来日方长,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不是世事无情,是他野心太盛,真心太浅,亲手葬送了七年唯一的光。

      这份通透来得太迟,迟得彻底没有任何弥补余地。

      深夜,京城落起了深秋冷雨。

      雨丝淅淅沥沥,敲打着落地玻璃窗,声响单调清冷,衬得屋内死寂愈发厚重。寒凉夜风透过窗缝漫入,浸透一室寒凉,冻得人四肢发麻。

      周景辰起身立在窗前,静静望着雨雾朦胧的满城霓虹。

      城市灯火璀璨依旧,人间喧嚣热闹未歇,只是这世间所有繁华明媚,从此都与他再无干系。

      他抬手,指尖轻触冰凉玻璃,隔着一层薄障,如同隔着整整七年无法回溯的时光。

      倘若当初褪去几分野心,多惜几分温柔;
      倘若当初放下利弊权衡,守得朝夕安稳;
      倘若当初看透浮华虚妄,偏爱仅此一人;

      是不是结局,便不会是如今两两离散、余生皆憾的模样?

      可世间从无回头之路,更无重来之机。

      冷雨彻夜未歇,恰似他心底绵延无尽的悔恨,无休无止,不眠不休。

      他依旧死死压住所有冲动,不扰、不找、不纠缠、不辩解。

      只在空寂的房间里,独自承受荒芜,独自吞咽遗憾,任由愧疚与孤寂日日磨洗身心,一点点磨尽仅剩的骄傲与体面,攒满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悔意。

      繁华落尽,繁光皆散。

      他曾坐拥人间锦绣,不屑朝夕温柔。
      如今万事成空,只剩余生漫漫,独坐空楼,岁岁怀思,夜夜独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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