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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人心一 ...

  •   人心一旦彻底寒凉,姗姗来迟的温柔,终究只是徒劳一场。

      周末那场剖开本心的对峙落幕之后,公寓之内的冷战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的气氛早已悄然蜕变。

      从前的疏离,是江阑一点点收回热忱,慢慢划定彼此的界限。现如今,换成周景辰深陷茫然,只能靠着刻意的迁就,试着填补千疮百孔的感情缝隙。

      那句太晚了,如同细密的一根刺,扎根在心底挥之不去。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长达七年的情愫,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权衡与漠视里,走到濒临破碎的地步。他终于幡然醒悟,自己长久以来自以为是的庇护和安稳,既是困住江阑整整七年的牢笼,也是消磨掉彼此爱意的元凶。

      素来高傲的人,本就不擅长低头,更不懂该怎样弥补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亏欠。

      周景辰做出的改变,生硬又笨拙。半生都站在高处习惯掌控一切,他摸索不出爱人该有的模样,只能推翻过往所有的生活惯性,一点点笨拙模仿着细碎的温柔。

      翌日破晓,天色微微泛白。

      以往二人作息分明,江阑总会早早动身奔赴片场,周景辰则能够从容歇息。可这段时日,他特意往前调拨生物钟,起得比对方还要早。

      沉寂许久的厨房,时隔数年再度升起袅袅烟火。

      常年深陷通告、应酬与人脉周旋之中,下厨于他而言十分陌生。同居七年里,这间厨房所有的暖意,向来都是江阑一手维系,他只负责安然享受,从来不曾主动回馈过半分温存。

      修长的指尖生疏摆弄厨具,一举一动都透着局促。预热烤箱、温好牛乳,简单煎制吐司与蛋品。算不上精致可口,却是他绞尽脑汁,能够尽力拼凑出来的心意。

      两份早餐整齐并列摆放餐桌,复刻着早年刚刚同居时,不分彼此的模样。

      收拾妥当之后,周景辰伫立原地,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他固执地认定,只要慢慢改掉旧日习性,学着主动付出,总有一天能够融化隔阂,让一切重回往昔。

      七点整,卧室房门缓缓推开。

      江阑换上拍戏私服,一身黑色装束衬得身形清挺,眉眼平和淡然。缓步走出卧室,目光淡淡扫过餐桌,没有诧异,没有动容,脚步没有片刻停顿,径直朝着玄关走去。

      周景辰定格在厨房门口,望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心底骤然泛起一阵落差,压下翻涌的情绪,放柔一贯沉稳的声线:

      “我做了早餐,吃完再出发吧。”

      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这是身居高位多年的他,从未有过的姿态。从前永远都是旁人迁就他的时间与情绪,唯独面临即将失去江阑的这一刻,他才学着放低身段,试着讨好挽留。

      江阑更换鞋子的动作不曾停歇,侧脸清冷沉静,语调平淡无波澜:“不必了,片场通告时间很紧。”

      没有多余的辩解,也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是干脆利落的婉拒。

      周景辰的心头沉沉一坠,刚刚燃起的一点期许,顷刻间被冷水尽数浇灭。

      明明已经试着做出改变,放下身段主动示好,一点点挣脱凡事权衡利弊的思维,可江阑的心,依旧没有一丝松动。

      “耗费不了多长时间。”他往前踏出两步,语气裹挟一丝执拗,“是我特意早起准备的。”

      特意二字压得很轻,藏着一份连自己都觉得窘迫的讨好。

      江阑这才抬眸,看向餐桌上两两成对的早餐,眼底平静无波,掀不起半点涟漪。

      “周景辰,不必勉强自己做这些。”

      “迟来的迁就,刻意的弥补,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心意冷却之后,一餐一饭的暖意,再也修补不好经年累积下来的裂痕。”

      话语平淡温和,却分外清醒残忍。

      七年无数个朝夕清晨,江阑日复一日等候、温热饭菜、包容他繁忙的行程与冷淡的态度。日复一日的付出不曾被珍惜,如今临时拼凑的殷勤,自然没办法抹平过往所有遗憾与委屈。

      不对等的感情里面,后知后觉的奔赴,终究只是自我感动。

      话音落下,江阑戴好口罩与鸭舌帽,开门离去。

      门板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空气,也掐灭了周景辰仅剩的期盼。

      屋内重归死寂。

      早餐还萦绕着淡淡的热气与香气,反而愈发衬得整间公寓空旷冷清。

      周景辰静静伫立着,望着空荡荡的玄关,茫然与挫败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能够摆平娱乐圈大大小小的风波,稳住舆论风向,靠着人脉资源护住两个人的事业前路,唯独没办法重新捂热一颗已经彻底凉透的心。

      可七年羁绊太深,早已融进骨血,他实在不甘心就此放手。

      从这天开始,周景辰开启了近乎偏执的弥补之路。

      一点点改掉旧日习性,耐心打理居家琐事,将江阑散落的物件规整妥当,一点点为冷清的公寓重拾烟火气息。默默记下对方所有饮食喜好,抽空煲汤煮粥,悉心调整口味。推掉绝大多数非必要的通告应酬,空余时间全都守在家中,静静等候归人。

      他不再争执辩驳,不再凡事以利弊为先。

      只是每一次主动的示好,换来的都是江阑疏离有礼的漠视;每一份刻意送上的温柔,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时至傍晚,京市落下一场细密秋雨。

      暮色沉沉,雨丝寒凉,朦胧的水雾晕开窗外成片的霓虹繁光。

      江阑结束外景拍摄返程之时,夜色已经浓郁,秋雨的寒意浸透衣衫。推门走入公寓,和往日的冷清截然不同,全屋暖灯尽数亮起,温度宜人。茶几上备好温热的蜂蜜水,烘干整齐的毛巾摆放一旁,大大小小的琐事都被打理得面面俱到。

      周景辰没有像从前那样静坐沙发翻看合约消息,而是安静坐在角落等候,目光牢牢锁定门口,藏着隐忍的期盼。

      看见江阑进门,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光亮,快步上前接过外套,细心拂去面料上面沾染的潮气,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

      “外面秋雨寒凉,先喝点温水暖暖身子。”

      水杯温度刚刚好,递到江阑面前,语气温顺,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强势棱角。

      换做从前,他从来不会留意阴晴冷暖,不会体恤拍戏过后满身疲惫的江阑。长久以来,一直都是江阑默默顾及他的情绪与起居,事事将他放在第一位。

      江阑抬眸看向眼前这个人。

      曾经矜傲强势、万事运筹帷幄的三金顶流影帝,如今放下所有身段,小心翼翼地讨好与忏悔。他清晰看得见对方一点一滴的转变,看得见这份醒悟之后的挽留。

      只是为时已晚。

      所有温柔,整整迟到了七年。

      在那些独自熬过深夜、暗自咽下委屈、一次次怀揣期待又落空的日子里,这份偏爱从来都没有如期而至。等到繁华落幕爱意燃尽,姗姗来迟的呵护,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江阑没有伸手接下水杯,侧身轻轻避开,嗓音清浅淡然:“不用费心操劳。”

      他径直迈步走向浴室,留下一句疏离的话语:“我自己打理就可以。”

      周景辰伸在半空的手臂骤然僵住。

      温热的水杯,发凉的指尖,连同骤然下坠的心绪,一同沉入谷底。

      浴室门闭合,隔断视线,也隔开了两个人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

      满屋灯火融融,暖意融融,却消融不了横在彼此心间厚厚的冰层。

      周景辰缓缓收回手臂,望着杯中缓缓降温的温水,喉咙涌上一阵浓重的酸涩。

      这一刻,他终于切身体会到江阑漫长岁月里的落寞。

      原来满心热忱地付出,小心翼翼奔赴,最后只换来一句客气疏离的回绝,滋味竟是这般刺骨寒凉。

      短短数日之内体会到的失落,仅仅只是江阑七年日复一日的缩影罢了。

      浴室流水声响缓缓回荡在安静的屋子里。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繁华灯火在雨雾里破碎飘摇。这间盛满七年回忆的公寓之中,只剩一人徒劳地尽力修补,一人安静淡然地慢慢退场。

      周景辰孤身立在客厅中央,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纵使倾尽心思改变自己,好像也留不住即将远去的江阑。

      迟来的珍惜、后知后觉的悔改、笨拙细碎的温柔,只能够打动他自己,再也无法重新点燃已经熄灭多年的爱意。

      一枕繁光,七年牵绊。

      是他亲手一点点耗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待到残局酿成之后,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在漫长的悔恨里面,慢慢回味所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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