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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黑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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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林的腹地藏着一汪月牙形的水池,池水是罕见的湛蓝色,像是被天空揉碎了沉在谷底。深秋的落叶铺在池边,踩上去簌簌作响,凯恩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时,正看见水面倒映着一抹寒蓝色——阿莱斯特背对着他站在池边,深灰的长袍下摆浸在水里,被流动的水波轻轻推着,像一朵正在融化的墨。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银匕首,才想起上次从木屋逃脱时,那把匕首已经被巫师的药水腐蚀得不成样子。此刻他身上只带着一柄普通的铁剑,对付寻常野兽尚可,要对抗巫师的魔法,实在是杯水车薪。
阿莱斯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没回头,声音先飘了过来,带着水汽的潮湿:“猎巫官大人追得真紧,从木屋到山谷,这是打算把我剥皮抽筋,给圣殿的石碑添点新花纹?”
凯恩握紧了剑柄,沉声道:“你作恶多端,自然该伏法。”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冷硬,掩去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自从上次在木屋被他那般戏耍,这巫师的脸总在他脑海里晃,寒蓝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瞳,还有吻上来时那股腥甜的药水味,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心口发闷。
阿莱斯特终于转过身,灰色的眼瞳在水光反射下泛着一层浅淡的蓝,像蒙着雾的湖面。他忽然笑了,一步步朝凯恩走来,深灰的长袍扫过池边的卵石,带起一串细小的水珠。走到凯恩面前时,他竟毫无预兆地蹲了下去,仰头望着他,寒蓝色的发丝垂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沾了几片金黄的落叶。
“伏法?”他轻声重复,指尖轻轻勾住凯恩的靴带,动作亲昵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脚踝,“那你说说,我该怎么伏法?是像前几个‘客人’那样,被你挖了心脏,还是……”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凯恩的小腿上,带着水藻的清腥,“被你按在这池边,亲到喘不过气?”
凯恩的呼吸猛地一滞,抬脚想甩开他,却被他死死攥住靴带。巫师的指尖冰凉,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力道大得惊人。“放开!”他低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阿莱斯特非但没放,反而顺着靴筒往上爬,指尖划过他紧绷的小腿肌肉,隔着粗布裤子,那冰凉的触感依旧清晰得灼人。“怎么?不敢了?”他轻笑,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嘲弄,“上次在木屋,你把我按在沙发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为了制服你!”凯恩的耳根泛起热意,想起那晚的纠缠,心跳就乱得像打鼓。他明明是来除妖的,却总被这巫师搅得心神不宁,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再也回不到平静。
“制服?”阿莱斯特挑了挑眉,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凯恩的腰侧,快得像一阵风。等凯恩反应过来时,腰间的剑鞘已经被他抽走,铁剑“哐当”一声掉进池里,溅起一大片水花。“现在,你还怎么制服我?”
凯恩又惊又怒,伸手去抓他,却被他轻巧地躲开。阿莱斯特后退几步,退到水池边缘,脚下的卵石湿滑,他晃了晃身子,像只站不稳的鸟。“来啊,猎巫官大人。”他张开双臂,深灰的长袍在风中扬起,寒蓝色的发丝拂过脸颊,“抓得到我,就让你处置。”
凯恩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巫师那双灰色的眼瞳,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哀伤。这感觉很奇怪,像在哪里经历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只留下一阵模糊的钝痛。
“不敢动?”阿莱斯特低笑,忽然向后一仰——不是踉跄,是完完全全的、带着某种决绝的后仰。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直直坠入湛蓝色的水池里,连一声惊呼都没有。
“阿莱斯特!”凯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池水很深,巫师的身影在蓝色的水里挣扎了一下,深灰的长袍像朵散开的墨花,很快就开始下沉。他没有呼救,甚至没有挣扎,就那么睁着眼睛,仰望着水面上的凯恩,灰色的眼瞳在水光中渐渐涣散,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凯恩的心猛地揪紧,什么猎巫官的职责,什么正邪不两立,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脑后。他纵身跳进水里,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他,冻得他牙齿打颤。他奋力向阿莱斯特游去,抓住他冰凉的手腕时,才发现这巫师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
将人拖上岸时,阿莱斯特已经失去了意识,寒蓝色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冻得发紫。凯恩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按压他的胸口,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的微弱水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厉害。
“你醒醒!”他低吼,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这个疯子!想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阿莱斯特咳了几声,吐出几口池水,缓缓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瞳里蒙着水汽,看着凯恩焦急的脸,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看来……你还是不想让我死。”
凯恩的动作顿住,看着他嘴角那抹虚弱却得意的笑,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这么便宜!”
阿莱斯特没反驳,只是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树枝。深秋的天空很高,流云像撕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他咳了几声,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那是旧伤,是多年前为了护一个人,被圣殿的圣火烧出来的,这些年全靠魔法吊着一口气,如今魔力快要耗尽,这具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
“凯恩。”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雪夜吗?”
凯恩皱起眉:“什么?”
“没什么。”阿莱斯特转过头,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被笑意取代,“我胡说的。”
十年前的雪夜。
凯恩的脑海里闪过一片模糊的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埋在雪里,可他怎么也挖不出来。他只记得那年冬天很冷,圣殿的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他作为新晋的猎巫学徒,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凯恩的语气依旧冰冷,却没再提“伏法”的事。他看着阿莱斯特湿透的长袍,想起池水里那迅速下沉的身影,心头那阵钝痛又冒了上来。
阿莱斯特撑起身子,坐在地上,深灰的长袍滴着水,在地面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他看着凯恩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你看,你明明对我动心了,却偏要装作不在乎。”他的声音带着点蛊惑,“像只嘴硬的小狼崽。”
凯恩猛地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阿莱斯特笑了笑,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他走到池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寒蓝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哪里还有半分引诱猎物时的妖冶?不过是个快死的巫师罢了。
他守着那些记忆过了十年,从被圣殿驱逐的那天起,就靠着这点念想活下来。他记得那个雪夜里,小猎巫学徒冻得发紫的嘴唇,记得他偷偷塞给自己的那块麦饼,记得他说“巫师也不全是坏人吧”时,眼里闪烁的星光。
可凯恩不记得了。
也好。
阿莱斯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他快要死了,魔力耗尽的滋味,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内脏,一天比一天难熬。他原本想在死前,再看看凯恩,看看这个他护了十年、也怨了十年的人,是不是还像当年那样,眼里只有黑白对错。
现在他看到了。
凯恩对他动了心,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他自己都不肯承认。这就够了。
他不打算让凯恩记起来了。那些被圣殿视为禁忌的过往,那些掺杂着背叛与守护的记忆,太沉重了。他不想让凯恩在他死后,还被这些回忆困住,对着一个“邪恶巫师”的墓碑,纠结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情。
“猎巫官大人。”阿莱斯特转过身,灰色的眼瞳里漾着浅淡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今天就到这里吧。”
凯恩愣住了:“什么?”
“下次见面,你再抓我也不迟。”阿莱斯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森林深处,深灰的长袍在落叶上拖过,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他的脚步很慢,却很坚定,没有回头。
凯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里,寒蓝色的发丝在树影间闪了一下,就再也看不见了。池水里的涟漪渐渐平息,映出他自己茫然的脸。
他为什么不追上去?
他明明有无数个理由抓住这个邪恶的巫师,把他带回圣殿接受审判。可刚才,当阿莱斯特转身离开时,他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心脏又开始乱跳,像有只小鹿在里面横冲直撞。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按压阿莱斯特时的触感,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心跳。
“疯子。”凯恩低声骂了一句,却忍不住笑了笑。
他不知道阿莱斯特说的十年前的雪夜是什么,也想不起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他只知道,自己好像……真的对那个邪恶的巫师,动心了。
而森林深处,阿莱斯特靠在一棵老树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滴在深灰的长袍上,像绽开了几朵暗红的花。他抬起手,看着指尖的血迹,灰色的眼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释然。
“凯恩。”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好活着。”
风吹过树林,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几片落叶,盖在他脚边的血迹上,像在为一个即将落幕的故事,铺上一层温柔的幕布。
凯恩在池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池水染成一片金红,才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家,而是朝着圣殿的反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再等等,再看看。
或许,他和阿莱斯特之间,真的不只是猎巫官与巫师那么简单。
或许,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正在某个角落,等着被重新拾起。
或许,这场始于诱惑与追捕的纠缠,最终会走向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结局。
黑森林的雾气又开始弥漫,像一张温柔的网,将所有的秘密都轻轻裹起,只留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