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的暗影利刃》樂优樂优刘

217、秋猎归程，蜚语初生 三日后，秋

　　三日后，秋猎毕。

　　山野秋声渐寂，漫山霜红随秋风落尽。猎场千帐尽数收束，銮驾仪仗列队整齐，旌旗肃肃，车马辚辚，预备启驾还宫。

　　连日猎场喧嚣终归沉寂，随行宗室、宫人、禁军各自规整行装，神色松弛，皆以为此番秋猎不过寻常随驾，无波无澜。

　　邵令昭晨起梳洗妥当，一身端庄宫装，神色恬淡宁和。
　　珩儿几日在外玩闹尽兴，此刻倦意沉沉，乖巧依偎在乳母怀中，眼底尚含惺忪睡意。

　　无晦依旧贴身随侍左右，躬身打理好随行琐碎诸事，进退恭谨，神色沉静如常。
　　数日以来，他寸步不离护在母子身侧，谨守本分，从未有半分逾矩，帐中朝夕温静，看似一切安然无虞。

　　唯有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隐隐的不安。

　　自昨日入夜起，猎场暗处的风气，便隐隐不对。

　　往来值守的禁军、打杂的低层宫人，行路皆低头敛声，偶遇对视便匆匆避让，三三两两错落扎堆，耳语细碎，话音压得极低，一旦见他身影靠近，便即刻噤声垂首，不敢多言半句。

　　初时他只当是宫人闲言碎语，未曾放在心上。
　　可两日来，这般窃窃私语愈演愈烈，萦绕在车马仪仗周遭，挥之不去，且字字句句，皆隐晦绕着冷宫、皇子、主仆逾矩几字打转。

　　无晦心性缜密，常年周旋宫闱明暗，最擅察微辨险。
　　他不动声色悄然探查，借规整行装、巡查周遭之便，听尽零星碎语，终是将那些阴毒细碎的流言，拼凑完整。

　　心底一瞬轰然沉坠，惊悸彻骨。

　　竟是有人暗中散播蜚语，旧事重提，揪着当年冷宫九月幽居之事大作文章。
　　流言阴毒刺骨，暗传：俪贵妃昔年冷宫独处，与贴身内侍私相苟且，龙子胎期不足，来路蹊跷，并非皇家正统，乃是私胎孽种。

　　短短数语，字字诛心，暗藏倾覆灭顶之险。

　　无晦指尖微僵，脊背骤然绷紧。

　　他跟随邵令昭数年，亲历冷宫绝境，深知其中利害。此事一旦彻底传开、传入帝耳，便是污名加身、祸及子嗣的滔天大祸。
　　流言最是杀人无形，无需实证，只需人心猜忌，便可毁人一生。

　　他敛尽眼底所有惊惶，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恭谨沉稳，不露半分异色。
　　此刻銮驾未启，人多眼杂，万万不可声张，分毫异动，皆是授人以柄。

　　直至车马齐备，宫人各司其职，周遭闲杂人等尽数退离。
　　趁着帐前一瞬空寂无人的间隙，无晦缓步上前，垂首躬身，压极低嗓音，音色微沉，裹挟着难掩的凝重。

　　“娘娘。”

　　他贴近身侧，语声轻得几不可闻，字字慎重：
　　“属下适才巡查，听闻猎场之内，有零星流言暗传。”

　　邵令昭眉眼微抬，恬淡的神色里，添了一丝浅淡的讶异。

　　无晦垂眸，避开她目光，将那些阴毒蜚语，极简扼要、尽数据实禀报：
　　“有人旧事重提，妄议娘娘昔年冷宫幽居之事，肆意杜撰，污蔑殿下胎期不正、血脉存疑，妄言主仆逾矩、宫闱不洁。”

　　一语落定。

　　微风掠过帐帘，轻轻掀动衣角，方才一室安然的氛围，瞬间染上层层寒凉。

　　邵令昭眸底的恬淡从容，一寸寸褪去。

　　她立在原地，身姿依旧端雅矜贵，面上无半分失态慌乱，可眼底深处，已然掠过一抹沉沉冷光。

　　她素来知晓冷宫九月是自己毕生最大软肋，是旁人最易攻讦的破绽，却未曾想，不过一场林间口角、一次品级对峙，竟引得旁人如此不择手段，暗下这般阴毒死手。

　　不用细想，她已然笃定源头。

　　除却那日被她当众折辱、讥讽无子的贤妃，再无他人有这般动机、这般恨意，敢冒风险构陷皇嗣、污她清誉。

　　无晦垂首立在一旁，心底翻涌着惊惶与后怕。

　　他不怕自身背负污名、任人唾骂，最怕这些无根蜚语，毁了她数年权谋基业，毁了珩儿一生正统前程。

　　归程车马将启，秋风萧瑟。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宫闱风波，早已伴着銮驾归尘，悄然尾随而至。
　　看似平静的回宫路，暗险丛生，寒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