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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庭前风落,枕畔啼寒 朝堂的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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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的滔天风浪,终究在一纸体面诏书中尘埃落定。
慈宁宫秽乱事发,宫人私通孕子属实,朝野弹劾层层堆叠,龙颜震怒之下,太后以“自愧御下不严”为由,迁居皇家寺院礼佛清修。数十年深宫根基、外戚倚仗、母仪尊荣,一朝尽数折损。
宫外风声震荡,文武侧目,六宫肃然,人人皆在忌惮皇权雷霆、深宫翻覆。
唯独栖鸾殿,隔绝所有喧嚣,依旧是整日暖阳,岁岁安然。
邵令昭斜倚软榻,静看庭前春风拂枝,神色清淡无波。那场搅动朝野的惊天变局,于她而言不过是筹谋许久的终局,落子无声,收局从容,半分波澜也未曾漾进她的眼底。
殿中唯一的鲜活暖意,是已满八月的珩儿。
孩童近来长势极好,眉眼愈发清秀,肌肤软白,只是性情愈发黏人。尤其依赖无晦,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往日尚且能安安稳稳卧在摇篮里独自玩耍,可自太后迁居寺院的风波落定之后,珩儿忽然变得格外娇气。
白日里尚且安分,只是恹恹不爱动弹,入夜之后,却无端哭闹不止。
不是染病的剧痛啼哭,是细细软软、断断续续的委屈呜咽,小身子时时蜷缩紧绷,睡得极浅,稍有动静便骤然惊醒。一旦离了怀抱,哭声便愈发执拗,任凭宫人乳母如何哄逗安抚,都全然无用。
整座殿内,唯有无晦能哄得住他。
只要无晦伸手将他拥入怀中,稳稳踱步,掌心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低沉静气地安抚,那缠人的啼哭才会渐渐收歇,小家伙会乖乖埋在他怀中,攥紧他的衣襟,勉强浅浅安睡。
久而久之,珩儿彻底离不开人,更离不开无晦。
夜夜皆如此,往复不休。
邵令昭日日守在一旁,看着幼子夜夜难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心。她试过亲自抱哄,试过命宫人温床暖榻,试过依太医所言点安神香,可所有法子尽数试过,收效甚微。
太医轮番前来诊脉,细细探查孩童脉象、气色、肌理,次次皆是平稳无波。
无热无寒,无虚无实,脏腑调和,脉象安稳,找不出半分病灶。
一众太医皆定论,不过是稚子月龄渐长,心神稚嫩,夜啼不宁,是孩童常见小症,无需多虑,只需好生安抚静养便可。
邵令昭闻言稍稍宽心,只当是孩儿天性娇气,并未多想。
唯有无晦,夜夜守着啼哭不止的孩童,心底积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异样。
他比任何人都贴近珩儿,比任何人都熟悉这孩子往日的模样。往日的珩儿安稳爱笑,嗜睡乖巧,从无这般连日焦躁、夜夜惊啼的模样。
可脉象不会骗人,一次次细致探查,次次皆是平顺无虞,寻不出半点病痛症结。
无解的反常,最是让人惴惴不安。
连日昼夜值守,无晦几乎不曾合眼。他包揽了所有哄睡看护的差事,夜夜怀抱稚子缓步踱步,耐心消磨着绵长的夜色,硬生生扛下所有疲累,只为让邵令昭能多歇息片刻。
他看着她日渐憔悴,眼底熬出淡淡青黑,终日忧心忡忡,心绪郁结,心底疼惜不已。
每一次珩儿浅浅睡熟,殿中稍得安宁,无晦便会轻声请邵令昭落座,指尖轻柔搭上她的腕脉,细细为她把脉调息。
指尖触感微凉平稳,他细细探查片刻,确认她只是忧思过甚、劳心体虚,无大碍,心底才稍稍松缓。
“娘娘歇歇吧。”他语声低沉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体恤,“属下守着殿下,绝不会让他惊扰您半分。”
邵令昭每每轻轻颔首,眼底倦色难掩,却终究只是静静靠着,目光始终落在孩儿身上,满心皆是慈母牵挂。
日子一日日过去,朝堂风波彻底翻篇,宫外早已换新格局,可栖鸾殿的夜夜啼声,从未断绝。
珩儿依旧脉象正常,依旧查无病症,却依旧日日精神萎靡、夜夜哭闹难安,黏人愈甚,离人即醒,半点独自安睡的能力也无。
寻常夜啼断无这般绵长顽固的道理。
无晦心底的疑虑,一日比一日深重。
他不再坐等自愈,也不再全然信凭太医的定论,悄然压下所有心绪,面上依旧是温柔值守、安稳护人的模样,无人察觉他心底的凝重,独自开始了细致入微的暗中排查。
他最先核查珩儿一切贴身所用。
日常穿戴的襁褓锦缎、贴身小衣、安眠软枕、玩耍物件,逐一翻看查验,无潮湿、无霉变、无异味、无沾染,件件干净规整,绝无致敏扰神的物件。
继而核查近身服侍的宫人。
所有日日贴身照料、抱哄、打理起居的宫人,皆是他亲手挑选、层层核查的旧人,行事稳妥,心性本分,出入有度,无私下异动,无结交外人的迹象,一言一行皆无可疑。
最后核对珩儿所有入口之物。
孩童除了每日母乳,仅有太医开具的几味平和安神汤,药材地道,配比合规,日日当面煎煮、当面喂食,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一轮排查下来,干干净净,无半点破绽。
可孩儿的反常状态,真实不减。
无晦抱着怀中熟睡依旧蹙眉的孩童,立在窗下,眸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沉凝。
明处所有路径皆无问题,那问题,便只能藏在最隐蔽、最无人设防的地方。
孩童唯一日日摄入、日日依存、无人会查的源头——母乳。
念头至此,他不动声色,将所有疑虑尽数压在心底。
不声张,不惊动任何人,甚至不让邵令昭察觉半分异样。
下一重排查,他要细细彻查乳母的一应饮食起居、日常进补、三餐份例。
风平浪静的栖鸾殿里,温柔静好依旧是表象,无人知晓,一场无形的暗战,已然在他心底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