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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君愧无声,泪落清池 我微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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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光熹,长夜终尽。
内寝锦帐凌乱一地,昨夜强势霸道的余韵,尽数沉淀成一室难堪的寂静。
帝王早已褪去昨夜躁妒戾气,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映出邵令昭颈间、肩侧斑驳错落的红痕,深浅突兀,触目惊心。
那是他昨夜被妒火与心烦裹挟,失了分寸、粗暴侵占的痕迹。
视线落处,帝王心头猛地一沉,翻涌而起浓重的愧意。
昨夜他明知她身子不适,明知她清冷抗拒,却依旧一意孤行,强行逼辱,碾碎了她所有体面自持。
他爱她的从容淡漠,敬她的沉稳通透,可到头来,最不懂珍惜、最会伤她的人,偏偏是他自己。
帝王俯身,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肌肤上的红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歉疚,带着明显的悔意:“令昭,昨夜是朕失度,委屈你了。”
他身居九五,从不低头认错,唯独对着她,心生真切愧怍。
邵令昭静卧榻上,面色素白清冷,眼底无波无怒,早已将昨夜所有难堪隐忍压落心底。
她是最体面的人,从不当众落君颜面,更不会揪着帝王过失哭闹纠缠、失了贵妃仪态。
她缓缓抬眸,声音轻淡沙哑,恰到好处的温顺包容,给足帝王台阶:“圣上多虑,夫妻温存,本是常理,臣妾无碍。”
一语宽宥,落落大方,得体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越是她这般淡然不争、毫无怨怼,帝王心底的愧疚便愈发深重。
他知晓她是隐忍,是退让,是顾全大局,而非真的无碍。
帝王默然片刻,抬手替她拢好散落的青丝,温声嘱咐宫人好生伺候,心底揣着沉甸甸的愧意,整顿朝服,转身离去上朝。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
方才端庄温顺、包容大度的假面,瞬间从邵令昭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一室寂静,只剩满身斑驳的痕迹、入骨的羞愤、压了整夜的屈辱与怨气。
她从不失态,从不迁怒,可昨夜被迫承受的强制逼迫、无从反抗的难堪,像一根细密的刺,死死扎在心底,翻搅着无尽怒意。
无人可怨,无处可泄。
帝王是君,她无从追责、无从置气、无从辩驳。
满殿宫人皆卑贱,不配承接她半分情绪。
偌大深宫,唯独无晦不同。
他是她最忠心、最听话、最任她施为的人,是她唯一可以毫无顾忌、卸下所有体面的人。
邵令昭撑着软榻缓缓坐起,衣衫半落,露着肌肤错落红痕,面色冷得彻骨。
她朝外沉声一唤,语气冷硬覆着沉沉戾气:“无晦。”
偏殿值守整夜的人影,即刻闻声而入。
无晦一夜未眠。
整整一宿立在偏殿寒灯之下,静静听着正殿动静,寸寸熬心、步步隐忍。眼底藏着彻夜未散的赤红与疼惜,身姿却依旧恭谨笔直,入殿即刻俯首:“属下在。”
他刚走近,尚未抬眸,一记清脆响亮的掌掴骤然落下。
“啪——”
声响彻寂殿,利落、狠绝。
力道极重,狠狠落在他侧脸,瞬间打偏他的头颅。下颌发麻,耳畔嗡鸣不绝,半张脸颊顷刻泛红,浮起清晰的掌印。
无晦纹丝不动,脊背挺直,分毫未躲、未闪、未辩、未怨。
他知她委屈,知她羞愤,知她心底压着滔天怒火无处宣泄。
她受的所有难堪、所有逼迫、所有屈辱,他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无能为力。
她要打、要罚、要泄愤,皆是应当。
邵令昭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柔,只剩冰冷翻涌的郁气,声音冷得发颤:“备水,沐浴。”
她不需要他回应,不需要他安抚,只是将所有无处安放的狼狈与愤怒,尽数砸在他身上。
无晦垂着眼,侧脸灼痛刺骨,心底却更疼她。
他低声应诺,声线沉稳无波:“是,娘娘。”
即刻转身,亲自去暖阁调度,亲手试水温、调香汤、布好浴殿帷幔,事事亲力亲为,稳妥细致,一如往常。
不多时,温水备好,雾气氤氲。
他折返回来,依旧是贴身服侍的姿态,静默上前,小心翼翼为她宽衣、褪去满身尘污与昨夜难堪。
帷幔轻垂,雾气缭绕。
他垂首俯身,视线缓缓掠过她白皙肌肤上密密麻麻、错落难堪的红痕。
每一处痕迹,都刺得他眼底剧痛,心口密密麻麻凌迟一般,酸涩疼惜尽数翻涌,几乎压不住颤抖。
那是他护不住的难堪,是他挡不下的伤害,是他无能的佐证。
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尖微颤,不敢触碰那些绯红痕迹,生怕再惹她半分疼痛。
全程静默服侍,温顺谦卑,任由她方才掌掴的力道残在脸颊,红痕醒目,却始终低头承受,无怨无悔。
温热池水漫过身躯,暖意包裹四肢,可邵令昭心底的寒凉与屈辱,半点未曾消解。
连日隐忍、昨夜逼迫、无处可泄的羞愤、身不由己的卑微,在无人窥见的水雾朦胧里,轰然崩塌。
她背对着无晦,静坐池中。
肩头微微绷紧,再缓缓松弛。
一滴滚烫的泪,无声砸落温水之中,漾开极轻极淡的涟漪。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没有哭声,没有抽噎,没有失态崩溃。
她依旧高傲、依旧体面、依旧不肯示弱。
只默默垂泪,无声浸湿眼眶,落进温热池水,消融无形,无人察觉分毫脆弱。
她从不爱他,此刻亦无半分儿女情长。
只是满心疲惫、满心屈辱、满心无人可诉的酸涩。
深宫高位,看似风光万丈,实则身不由己。
连愤怒都要挑体面的方式,连委屈都只能偷偷落泪,连宣泄情绪,都只能迁怒最忠心待她的人。
身后的无晦,静静立在池边。
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却看得见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看得见那无声坠落的泪影。
心口骤然疼得溃不成军。
他宁愿她打他更重、骂他更狠、尽数迁怒、肆意施为。
只要她能纾解半分难过,只要她能少一分隐忍委屈,他遍体鳞伤,亦心甘情愿。
雾气氤氲,隔绝尘世喧嚣。
她无声落泪,藏尽一身狼狈傲骨。
他躬身静默,承尽她所有怒火,疼尽她所有委屈。
君有愧而不能偿,她有泪而不能言。
唯有他,甘当她唯一的出口,替她接住所有无人知晓的破碎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