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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冷执刑罚,尽释君疑
懿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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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旨落下,殿外侍卫应声而入,肃立阶前,只待行刑。
无晦伏地跪叩,身姿谦卑如故,无半分躲闪,无半分怨怼。
他脊背绷得笔直,静静等候那二十杖责罚落身,心甘情愿承接这场为配合她布局而来的皮肉之苦。
殿中气氛沉肃,帝王望着榻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邵令昭,又看向阶下俯首待刑的内侍,心底最后一丝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此刻他眼中所见,再无半分逾矩羁绊、私相亲近。
只有贵妃公私分明、严于下人的规矩,只有内侍失职受罚、理所应当的本分。
连日积压的猜忌、妒意、忌惮,尽数化作满心愧疚与疼惜。
他深知无晦素来忠心勤恳、细致周全,此番疏忽,亦是因自己先前刻意磋磨、拆分其职、令他昼夜苦役、分身乏术所致。
如今贵妃卧病、稚子高热,本就满目疮痍,怎堪再添责罚?
帝王当即抬手,出声阻拦,语气温和,带着全然释怀的宽容:
“罢了。”
“无晦素来勤勉有功,此番疏漏事出有因,非他蓄意失职。眼下你母子二人病重,殿中正是用人之际,杖责可免,不必再罚。”
帝王此举,已是全然释然。
不仅叫停刑罚,更是默许赦免过错,打算就此恢复无晦所有职权,不再刻意磋磨刁难。
殿外人手停滞,静待吩咐。
所有人皆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君王宽宥,便可了结。
唯独榻上的邵令昭,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声色冷冽坚硬,半点不肯松口。
她本就是借这场刑罚做尽戏码,要的就是绝不姑息、全然无情的姿态,要彻底碾碎帝王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揣测。
若此刻从轻发落、顺水推舟饶过无晦,先前所有狠心布局、自损其身、冻病幼子的筹谋,便尽数功亏一篑。
她微微抬眸,气息虚弱,语声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贵妃威仪,冷硬决绝:
“陛下不可。”
“宫规森严,各司有责,有功则赏,失职必罚,从无特例。”
“正因他掌殿管事、身负重责,便更该恪守本分。疏于看护,致使本宫体虚加重、皇嗣染高热,是实打实的失职大过。”
她字字清冷,句句绝情,面上无半分不忍,无半分偏袒:
“本宫殿中,最忌懈怠徇私。若是失职可随意赦免,日后下人皆肆无忌惮、敷衍差事,规矩何在?”
“今日刑罚,半点不可减免。”
“立刻行刑,尽数完毕,无需陛下宽宥,亦无需旁人求情姑息。”
一番话落地,掷地有声。
彻底坐实了她铁面无私、待下严苛、对无晦无半分私情、全然只论规矩权责的模样。
帝王闻言,心底最后一丝细碎顾虑彻底消散无踪。
他看着病中依旧恪守宫规、分毫不让的邵令昭,只当她生性清冷傲骨、最厌下人失职,从无寻常女子的柔懦偏袒。
这一刻,他彻底放下所有心结。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多虑猜忌。
这二人之间,唯有冰冷主仆、规矩尊卑,从无半分他臆想的隐秘羁绊、私深情意。
帝王心底全然释怀,再无半分忌惮妒意,颔首轻叹,不再阻拦:“既如此,依贵妃所言。”
一声令下,殿外刑罚即刻落地。
廊下杖声沉闷,声声入骨。
无晦默默受刑,脊背一次次被重击震颤,衣袍转瞬染了淡红血色。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他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吭一声、不呻吟、不躲闪。
跪地的头颅始终低垂,眼底翻涌着滚烫的酸涩与彻骨心疼。
他太懂她了。
她不是无情,是不得不无情。
她不是真的苛责,是必须演得绝情。
她不惜顶着病体强撑冷硬,不惜眼睁睁看他受皮肉剧痛,只为演给君王看,只为彻底消除君心猜忌,只为护他往后再无磋磨、再无针对。
所有冰冷决绝,全是藏至深处的保全。
所有不近人情,全是隐忍到极致的温柔。
二十杖尽数落毕,一杖未少,半分未饶。
侍卫收刑退下,廊下余痛沉沉。
无晦脊背负伤,衣衫斑驳,身形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稳稳伏跪,姿态谦卑如初。
他沉声叩首,音色微哑,字字恭顺:“谢娘娘责罚,属下知错。”
邵令昭静静看着,眼底平静无波,不见怜惜、不见动容,仿佛被罚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寻常下人。
待刑罚落定,她才缓缓开口,语声依旧淡漠疏离,正式复其职、归其权:
“罚已落定,过错抵清。”
“自今日起,恢复你栖鸾殿掌殿内侍之职,重掌殿中大小诸事、贴身随侍、看护皇嗣,依旧照旧履职。”
一番处置,公私分明到极致。
先重罚立威,再复职委权。
罚,是主子无情规矩;用,是朝堂本分差事。
落在帝王眼中,更是完美无瑕、无可挑剔。
帝王彻底心安,再无半分疑虑,温声附和:
“贵妃处置公允得当。往后殿中诸事,依旧交由无晦全权打理,朕不再干预。你且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语罢,帝王又温言叮嘱太医好生照料,怜惜抚过幼子滚烫的额头,再三嘱咐膳食药汤,才转身离去。
銮驾渐行渐远,压在栖鸾殿上空多日的君心阴霾、猜忌暗流,彻底散尽。
殿门闭合,帝王气息彻底褪去。
地下伏地的无晦,缓缓抬首,透过朦胧视线,静静望着榻上孤寂孱弱的人影。
皮肉剧痛不及她半分苦楚。
她自损其身、自伤幼子、硬扮绝情、亲判他受刑的每一步,都比这二十杖剧痛,更让他心碎万倍。
殿内寂然无声,余痛绵长。
人前,她冷绝无情、秉公罚臣,断尽世间猜疑。
人后,他隐忍负伤、全然懂她,甘愿承尽所有风雨。
君疑尽消,风波暂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