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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闭门养疾,寸寸妥帖 秋深露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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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露重,晚风浸凉。
邵令昭产后亏空未补,内里气血虚浮,经一场场应酬假意温存,本就孱弱的身子愈发恹恹乏力,时常神倦气短。
她本就无心承宠,更厌日日虚与委蛇、强装恩爱。
恰好体虚难支,便是最好的托辞。
这日帝王黄昏照例驾临栖鸾殿,未至殿门,便有内侍躬身传报懿旨。
“启禀陛下,俪贵妃娘娘近日气血不调、夜难安寝,旧虚反复,身子沉困难耐,恐难伴驾侍寝,恳请陛下体恤,今夜移步别宫安歇。”
语气温恭,理由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帝王闻言蹙眉,满心牵挂疼惜,再无半分强求之意。
他知她九月寒庭苦熬、九死一生产子,身子亏损极重,本就该好生静养。
虽心有不舍,终究不忍扰她休养,只得颔首依从,嘱咐宫人好生伺候,转而留宿别宫。
自此往后,邵令昭便以身体未愈、需静息调补为由,日日闭门谢客,不迎圣驾、不接拜谒、不出正殿。
栖鸾殿重归清寂,隔绝六宫喧嚣,隔绝帝王恩宠,隔绝世间所有虚情假意的热闹。
殿中大小事宜、药膳调养、起居作息、乃至三皇子齐珩的日夜照看,尽数落于无晦一身。
他本是栖鸾殿掌殿内侍,如今更是寸步不离,晨昏随侍,无微不至。
无人比他更清楚娘娘这副身子亏空得有多狠。
冷宫九月,无人照料,寒夜侵骨、郁结于心,生产又是一场濒死大耗,内里虚症沉疴交织,看似外表无恙,实则根基空乏,稍劳便倦,稍动便乏。
无晦不敢有半分疏忽。
每日天未亮透,他便亲自去往御药房,核对方子、甄选药材,剔除寒凉相冲之物,只留温润补气血的上品药材。
汤药火候、熬煮时辰、药引配比,他皆亲手把控,不假手宫人分毫。
晨时药温恰好,不烫不凉,他便端至榻前,轻声请示,待她睁眼,静静侍奉她服下。
白日里,他精细打理殿中冷暖,秋日风凉,便早早命人关好窗棂,时时炉上温着暖香,不使一丝冷风侵入殿内,扰她安睡。
膳食亦是逐一查验,忌寒、忌燥、忌油腻,每一碟菜式皆是温补柔润、养气安神,贴合她体虚之症。
除却悉心调养邵令昭身子,他更将三皇子照看得细致入微。
白日里他守在摇篮旁,时时查看孩童寝息,轻轻拍哄,防惊夜啼、防秋风着凉。
宫人换衣、喂奶、清扫,皆需经他目视核查,半点疏漏不许。
那是他舍命护住的孩子,是娘娘此生唯一的牵绊。
他待珩儿,谨小慎微,疼惜入骨,近乎寸步不离。
白日操劳琐事,夜里亦不敢深眠。
每至深夜,殿内寂静,他便轻步入内殿,悄立榻边,看她睡得安稳与否,查她寝被是否严实,观她面色是否稍润。
若见她眉头微蹙、似有梦魇郁结,他便立在帐外静静守候许久,待她眉目舒展,方才悄然退下。
他的体贴,从不在明处张扬,皆是无声细碎、润物无声。
不邀功,不言语,不求她知晓,只愿她身子一日日痊愈,不再受旧时寒疾苦楚,不再被沉郁郁结伤身。
殿中宫人皆看在眼里。
掌殿内侍温和妥帖、事事周全,护主尽心,待小皇子更是疼惜非常。
可无人敢多言半句,只安分守己,各司其职。
而榻上静养的邵令昭,心如明镜。
她尽数知晓他所有细致周全、日夜操劳、寸寸妥帖的照料。
知晓他为她亲调药膳、谨守冷暖,知晓他夜夜守殿、不敢松懈,知晓他将珩儿护得安稳无忧。
可她始终淡漠如常,不起波澜,不动分毫心神。
她闭目静养,日日栖于榻上,闭门不出,不争不闹,不迎不赴。
心底依旧冷硬自持。
无晦是她最利的刃,最忠的仆,最稳的依仗。
他的好,她收下,她受用,却绝不入心。
深宫无情,动情即输。
她如今有子傍身,有权在手,只需安稳蛰伏、养好身子、稳固根基,其余种种温柔牵绊,皆可尽数摒除。
殿外秋风瑟瑟,叶落无声。
殿内暖意安然,岁月静好。
女子高卧静养,淡漠疏离,心如止水。
男子俯首操劳,温柔倾尽,默默承欢。
他倾尽细微温柔,护她母子岁岁安妥。
她冷然受之,依旧尊卑分明,心如寒潭,无半分涟漪。
一守一静,一痴一冷。
日复一日,栖鸾殿清宁无扰,唯有他的深情妥帖,岁岁无声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