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的暗影利刃》樂优樂优刘

141、一掴碎志，寒宫同归 圣旨落定，

　　圣旨落定，满堂寒寂。

　　千夫所指的余压仍沉沉覆在肩头，邵令昭僵跪良久，才缓缓撑着冰凉地砖起身。

　　方才强撑的风骨、隐忍的镇定，在圣裁落下的一刻尽数崩碎。
　　心口寒凉脱力，四肢百骸皆是虚软，身形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再看殿上帝王一眼。
　　那一眼情深、数年朝夕、句句初心，在此刻大势倾轧面前，虚假得可笑。

　　她默然转身，一步步走出凤仪殿。
　　步履虚浮，浑身脱力，繁华落尽，一身狼狈。

　　殿外廊风凛冽，刮得人肌肤生寒。

　　无晦始终僵立门外，眼睁睁看她孤身受审、含泪自证、心死落罪。
　　心口早已痛得麻木，见她摇摇欲坠，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稳稳伸手扶住她虚软的身子。

　　他掌心微颤，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护持与铺天盖地的自责。

　　一路无言相扶，归返清漪院。

　　昔日灯火璀璨、圣驾不绝的宫殿，此刻死寂冷清，宫人内侍皆避之不及，人人畏祸远走，生怕沾染上废妃的半点牵连。

　　殿门闭合，隔绝外人耳目。

　　最后一丝体面彻底碎裂。

　　邵令昭挣开他的搀扶，转过身，眼底积压的绝望、愤怒、不甘、委屈，尽数翻涌而出。

　　她抬眸盯着他，声音发颤，冷厉刺骨，字字皆是崩碎的质问：

　　“钦天监天象谤煞，太后暗布巫蛊死局，层层杀招步步锁我，你为何半点风声皆无？”

　　“你日日守我身侧，寸步不离，口口声声护我周全！”
　　“这般要命的阴私诡计，覆顶灭门的大祸，你全然不知？”

　　她步步逼近，眼底猩红，满是失望：
　　“你忘了当初投诚立誓？忘了你甘愿为刃、为我扫尽一切祸端的承诺？”

　　数年筹谋，步步为营。
　　她斗宗族、平内患、固权柄、稳圣宠，好不容易登顶六宫、权倾朝野。
　　却栽在最阴毒、最无从设防的暗处诡计里。

　　而她最信任、最依仗、唯一交付所有底牌与脏事的内侍，竟一无所知。

　　无晦垂立原地，脊背紧绷，头颅深深低下。
　　面色惨白，喉间干涩，连一句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是他失职。
　　是他疏漏。
　　是他没能替她勘破最深的一局死棋。

　　她所有风光、所有筹谋、所有半生心血，尽数毁于他的失察。

　　无尽的自责碾碎心肺，他嗓音沙哑低沉，字字沉重：
　　“属下……失职。辜负娘娘信任。万死难辞。”

　　邵令昭望着他卑微自责的模样，心底怒火与悲凉交织翻涌。

　　多年隐忍布局，步步惊心，一路踩着血与污走到今日。
　　宫中所有上不得台面的脏事、所有隐秘杀伐、所有权谋底牌，唯独他一清二楚。

　　她忽然闭眸，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清醒。

　　她冷声开口，字字决绝，是逐他生路，也是断尽牵绊：
　　“你即刻寻机，离宫去。”

　　“本宫大势已去，再无翻身可能。”
　　“从今往后，祸事连连，牵连无尽。我手上所有阴私、所有脏污，唯有你尽数知晓。”
　　“本宫不想连累你，更不想有朝一日，你被逼无奈、出卖本宫。”

　　“趁如今圣意未绝、无人紧盯，你走。走得越远越好，永世不要回宫。”

　　她是真的不想他陪葬。
　　是绝境里，她唯一能给他的成全。

　　无晦身躯狠狠一震，猛地抬眸，眼底是滔天惶恐与不肯：“娘娘！属下不走！”

　　他誓死护她，从无半分动摇，岂会在她落难之时抽身离去？

　　可他话音未落，邵令昭心头积压的所有不甘、崩溃、全盘落空的绝望，彻底爆发。

　　她扬手——

　　“啪”的一声脆响，凌厉响亮，狠狠掴在他侧脸。

　　力道极重，打得他偏过头去，颊边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

　　邵令昭眼底通红，声音冷冽崩裂，带着尽数破碎的悲凉与愤怒：

　　“不走？”
　　“你留在这里，有何用？！”
　　“数年筹谋，步步锦绣，一朝尽数作废！”
　　“连一场阴蛊诡计都查不破，你这般无用，留你何益？！”

　　“废物！”

　　二字落地，字字剜心。

　　她骂的是他，亦是骂这绝境命运、骂全盘崩塌的半生功业、骂自己错信依托的荒唐。

　　无晦生生受下这一巴掌，不躲不闪，不痛不怨，只剩深入骨髓的自责与酸涩。
　　脸颊灼痛滚烫，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他知她崩溃，知她绝望，知她半生心血毁于一旦，知她这一巴掌，是恨局破、恨失守、恨大势倾轧的无力。

　　他全盘受之。

　　正此时，殿外传来传旨太监淡漠拖沓的声音，毫无半分从前恭敬，只剩冰冷敷衍：
　　“废妃邵氏，即刻移驾冷宫，不得延误，即刻启程。”

　　大势已定，再无半分余地。

　　邵令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湿意与崩裂，敛尽所有情绪。
　　爱恨嗔痴、愤怒不甘、牵挂牵绊，尽数斩断。

　　她不再看身侧垂首自责的男人一眼，转过身，脊背挺直，头也不回，步步踏出清漪院。

　　繁华一场，大梦终醒。
　　从此深宫无昭昭，寒宫锁余生。

　　无晦看着她决绝孤冷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荒芜绝境，心底所有迟疑尽数粉碎。

　　他猛地抬步，追上传旨太监，身姿恭谨却语气笃定，一字一句：
　　“公公，我随娘娘入冷宫值守。”

　　传旨太监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满眼轻蔑敷衍。

　　如今的废妃，一无所有、无宠无势、形同弃子，冷宫荒寒绝境，人人避之不及，竟有人主动奔赴？

　　太监懒懒摆手，毫不在意：
　　“随你便。如今她已是废人一个，谁还管她身边有没有内侍伺候。冷宫是什么苦地方，自讨苦吃，悉听尊便。”

　　在所有人眼里，
　　她失宠、失势、失名分，已然是彻底废弃的死人。

　　无人在意，无人牵挂，无人阻拦。

　　无晦不再多言，转身抬步，默默跟上那道孤绝清冷的背影。

　　一掴加身，骂他废物，逐他生路。
　　可他偏不。

　　她弃尽荣华，身陷寒渊。
　　那他便弃自由、弃生路、弃所有退路。

　　她的余生荒芜清冷，那他便寸步不离，终生守在寒宫深处。

　　她无人可依，他便为她唯一的依靠。
　　世人皆弃她，他绝不。

　　哪怕被她打骂、被她驱逐、被她厌弃。
　　此生——
　　生死相随，寒宫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