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残族虚拜,夜魇留君 新春已过整 ...

  •   新春已过整月,岁首喧嚣早已散尽,紫禁城内春寒料峭,庭中残雪未消。

      清漪院连日盛宠不衰,六宫无人能及。
      经除夕一役,韶常在赐死,慈宁宫折锋,朝野皆知俪妃圣心牢固、权势滔天,俨然已是后宫第一人。

      邵氏一族经连番折损,嫡姐邵令娴早逝,堂妹邵令薇秽乱赐死,族中送入宫的两股势力尽数凋零。
      偌大邵家,如今只剩邵令昭一人稳居九重、盛宠傍身。

      族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她记恨前尘、迁怒宗族、断绝族援。

      这日晨间,外殿递进一封厚厚的宗族家书。

      无晦如常捧信入内,垂首呈上:“娘娘,邵氏家书,族中长辈递来拜年问安。”

      邵令昭正临窗翻阅密报,指尖未抬,只淡淡一瞥那信封。
      待接过展开扫尽通篇,眼底唯有一片凉薄讥讽。

      通篇辞藻恳切、恭谨谦卑。
      句句拜年贺岁、祈福安康,字字谦卑求和、恳请宽宥。
      看似宗族惦念、新春问安,实则字字皆是畏惧拉拢——
      怕她追责旧过,怕她绝情弃族,怕她位高权重之后,彻底弃了邵氏一门。

      可笑至极。

      年关早过一月,新春岁拜早已过时。
      族人从前偏私庶支、纵容邵令薇构陷她、默许太后拆分她主仆、冷眼旁观她受尽磋磨时,从未有过半分惦念。

      如今树倒猢狲散,旁人尽数殒命,只剩她一枝独秀、权势滔天,便来故作温情、虚意拜年。

      邵令昭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语声淡漠无温:
      “拜年。”

      “年都过完一月有余,此刻姗姗来迟问安,哪里是拜岁,是来求本宫宽恕保全罢了。”

      她从无半分宗族温情,亦无半分既往执念。
      邵氏从前负她、欺她、薄待她、算计她,如今落魄求和,为时已晚。

      指尖一松,信纸轻飘飘坠落脚边,落在青砖地上,弃如敝履。

      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烧了。从今往后,邵氏来信,不必再呈。”

      无晦垂眸看着地上字字卑微、句句虚伪的家书。
      族人趋炎附势、冷暖势利,一目了然。
      他心底替她寒凉,却半句不言,只默默俯身拾起信纸,恭声应道:“是,奴才遵命。”

      转身出殿焚信,青烟袅袅,尽数成灰。
      世间所谓骨肉亲情、宗族恩义,于她不过一把烬土。

      入夜,帝驾临清漪院。

      暖意融融,灯火温柔。

      邵令昭依旧是那副温顺得体的模样,待帝王落座,便轻声规劝,语态从容大方,全然贤妃气度:
      “皇上连日留宿臣妾宫中,六宫冷落,未免惹人非议。春色正好,陛下当匀些恩宠予旁人,雨露均沾,以安六宫人心。”

      她次次劝他分权、劝他公允、劝他薄待自己。
      不是不争,是不屑用情爱固宠,是要以端庄大度,稳立不败之地。

      帝王看着她通透温顺的眉眼,心头偏爱更甚,却也不愿违她心意,无奈轻叹:“你向来如此懂事。朕便依你,今夜不去别处,只静坐陪你。”

      虽听了劝,却依旧不肯离她半步。

      闲话半晌,帝王安歇离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殿内褪去所有繁华温柔,只剩一室清寂。
      无晦入内,细心伺候她卸妆安寝、铺被熄灯,诸事妥帖,守在殿外廊下。

      夜深人静,无人伪装,无人逢迎。
      白日里杀伐决断、冷绝无情的邵令昭,终于卸下所有城府锋芒。

      可人心越是冷硬,底处越是藏着未散的阴翳。

      三更过半,寝帐之内,原本安睡的邵令昭骤然蹙眉。

      连日权谋染血、步步清算,嫡姐邵令娴、堂妹邵令薇,皆因她步步筹谋、层层算计,最终落得身死名裂。

      旁人只道她圣宠安稳、手段通天、风光无限。
      唯有她自己知晓,双手染尽同族因果,夜深无眠之时,心魔终究难平。

      沉沉睡梦之中,旧事翻涌成魇。

      幽暗幻象里,邵令娴端庄面容染满凄色,步步逼来,责她凉薄无情、骨肉相残;
      邵令薇满眼猩红恨意,状若癫狂,声声控诉她心机阴诡、赶尽杀绝。

      两声人影交织重叠,声声诘问,绕耳不散。

      “邵令昭,是你害我!”
      “你为权柄,屠戮同族,夜夜可安?!”

      梦魇缠骨,阴寒彻体。

      床榻之上,邵令昭猛地蹙眉、攥紧锦被,额间层层冷汗浸透鬓发,呼吸急促紊乱,身子微微发颤,陷入极致惊惧困顿。

      她分不清虚实幻象,喉间压抑轻颤,无意识低低出声:“别过来……”

      恐惧压过清冷自持,心底骤然一空。
      黑暗里,她唯一下意识信赖、唯一可以唤来依靠的人,只剩那夜夜守在她殿外的身影。

      她声音微哑,带着惊魂未定的惶然,低声唤:“无晦……”

      一声轻唤,穿透夜色。

      殿外廊下值守的无晦,闻声一瞬睁眼,心神骤紧,不及多想,即刻抬步推门而入。

      夜色幽暗,帐影沉沉。

      他快步至床前,垂首轻问,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紧张关切:“娘娘?您可是身子不适?”

      烛火微明,照得她面色苍白、鬓发湿冷、冷汗层层,往日冷艳矜贵全然褪去,只剩脆弱惶然。

      邵令昭缓缓睁开眼,眸底尚凝着梦魇余悸,水光微茫,心绪未平,声音轻软乏力:
      “无事。本宫……做噩梦了。”

      是真的怕了。
      哪怕她运筹帷幄、冷血无情,可午夜心魔袭来,依旧会慌、会寒、会脆弱。

      无晦心口微疼,不再多问。
      他执起枕边锦帕,俯身低头,动作极轻极稳,细细替她拭去额间冷汗,指尖克制温润,不敢半分逾矩。

      拭尽虚汗,又转身取来温水,扶起她微凉的肩头,小心喂她饮下,缓她惊魂未定的气息。

      全程恭谨卑微,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他看着她眼底罕见的脆弱,看着她卸下所有锋芒的模样,心底深埋的情愫轰然泛滥,一寸寸彻底沦陷。

      他多想替她挡尽所有梦魇、所有阴翳、所有杀伐因果。
      哪怕她双手染血、心机深沉、凉薄无情,于他而言,依旧是唯一甘愿俯首、终生守护的人。

      待她气息渐稳、心神稍定,邵令昭抬眸,望着眼前垂首恭顺、满眼皆是她的人影。

      深夜孤寂,梦魇初醒,人心最软。

      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妥帖信任:
      “今夜,你在内殿守着本宫。”

      不必立廊外,不必隔门窗。
      让他就近守着,伴她长夜无魇。

      无晦浑身一震,抬眸一瞬,眼底翻涌滚烫心绪。

      内殿值守,近身彻夜相伴,是逾矩的恩遇,是独一份的信赖。

      他垂首深深躬身,嗓音微哑,藏住所有汹涌沉沦:
      “属下……遵旨。”

      夜色深深,帐幔低垂。

      他静立床榻之侧,寸步不离。
      满心沦陷,甘之如饴。

      哪怕永远君臣有别、主仆殊途。
      哪怕只能深夜陪护、暗中相守。

      能护她一夜安枕,能替她驱散夜半惊魇,于他,已是此生最大的温柔恩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