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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墟火镇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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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墟火与古墟浊气相撞的巨响炸开洞窟,震得整座地底岩层层层震颤,头顶碎石簌簌崩落,砸在湿滑的青石地面上,碎裂出无数细碎石屑。暗溪流水被狂暴的气浪强行掀翻,翻涌的浊浪撞击岩壁,溅起漫天冰凉水花,将百年沉寂的矿洞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幽灰色的忘川墟火是阴阳两界至刚至正的镇邪之力,专克世间阴秽虚妄,可此刻撞上地底涌出的万古沉浊,却没有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之势。熊熊燃烧的火光被浓稠如墨的黑气层层包裹、不断蚕食,明亮的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明明燎原之势,却被死死压制,寸寸退守。
这便是古墟暗灵的可怖之处。
它不入阴阳、不沾因果、不畏正法,超脱六道规则之外,是天地诞生之初便遗留的荒芜病灶。世间一切镇邪法门、阴阳戒律、天道规则,对寻常妖邪亡魂皆是绝杀,落在它身上,却只能勉强制衡,无法彻底根除。
无数漆黑触手裹挟着蚀骨戾气,前赴后继冲破墟火屏障,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力道,死死朝着后方的云怀枕抽打而去。暗灵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阻拦的戚烬,也不是其余四人,而是这位灵脉残缺、本源受损的南汀江灵。
山河灵体,是天地灵气最纯粹的载体。
若是能吞噬云怀枕的江灵本源,修复自身万古损耗,这方古墟暗灵便能彻底挣脱地脉封禁,补全残缺本体,真正重临世间,颠覆整片天地的灵气秩序。
“不自量力。”
戚烬眸底寒色暴涨,素来清冷温和的眼底,第一次翻涌出凛冽杀伐的戾气。他身形稳稳伫立,未曾后退半步,周身墟风骤然倒卷,原本铺开防御的火光瞬间收拢、凝练,尽数聚于掌心,化作一柄狭长锋利的灰火之刃。
刃身流转着沉寂千年的阴阳肃杀之力,是镇守忘川墟、镇压万千邪魔的无上利器,寻常阴邪触之即溃、沾之即灭。
他抬手横斩,利落决绝。
漫天袭来的漆黑触手应声断裂,破碎的黑气在空中滋滋蒸腾,被墟火彻底焚烧殆尽,消散无形。可地底涌来的浊气无穷无尽,断裂的触手转瞬重生,愈发狂暴汹涌,层层叠叠席卷而来,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一人镇一隅,一刃挡万浊。
戚烬孤身立在最前方,以一己肉身、一身墟力,硬生生扛住了古墟暗灵的大半攻势,为身后众人守住了一方安稳战场。
云怀枕立于洞窟中央,分毫未动。
他垂着眼,腕间那道贯穿百年的淡青色灵脉旧伤灼灼发烫,滚烫的灵力顺着经脉流淌全身,带着撕裂般的钝痛。百年前崩碎的灵脉从未如此剧烈躁动过,残缺的本源全力催动,将毕生积攒的江川灵气尽数倾泻而出。
澄澈的白光从他周身漫溢开来,化作条条虚幻江流,顺着错乱破碎的地脉纹路游走、铺展、贴合。温润的水系灵气温柔却坚韧,一点点冲刷盘踞已久的漆黑浊气,将被污染、被篡改、被侵蚀的地脉纹路一点点扶正、归位、修复。
江水至柔,却能克万物至刚。
世间戾气、污浊、荒芜,皆可被流水涤荡、包容、净化。这是南汀江灵刻入本源的天职,是山河灵体与生俱来的使命,纵使灵脉残缺、肉身受损,也从未有半分消减。
“没用的。”
地底深处的漠然低语再度响起,裹挟着万古岁月的荒芜与傲慢,轻轻回荡在震颤的洞窟之中,“残缺之脉,无源之灵。你耗尽本源,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徒耗自身。”
庞大无边的漆黑虚影在地脉深处缓缓舒展,轮廓愈发清晰,遮蔽了整片地底虚空。那是无法用身形丈量的万古存在,仅仅是溢出的残息,便足以颠覆一方山水、紊乱阴阳时序。
“百年前你护不住江水,护不住万民,今日你依旧护不住这方山河。”
暗灵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嘲弄,精准戳中云怀枕心底最深的遗憾与执念,“你守了百年,痛了百年,忍了百年,终究只是一场徒劳。山河崩坏,苍生罹难,从一开始,便是定局。”
虚妄之音入耳,最擅长攻心夺念。
它不施杀伐,不展戾气,只以百年过往的遗憾、隐忍、委屈为刃,妄图击溃云怀枕的心神,动摇他的道心。只要江灵本心失守,灵气必然溃散,地脉修复便会不攻自破。
云怀枕长睫微颤,眼底却无半分动摇。
百年孤寂,百年苛责,百年自我怀疑,他早已尽数熬过。那些旁人不知的委屈、无人共情的苦痛、独自承压的岁月,早已将他的本心打磨得通透坚韧,无坚不摧。
他抬眸,眼底澄澈透亮,温柔却有千钧定力,字字清晰,响彻洞窟:“我护不住所有,便护当下。守不住过往,便守将来。”
“百年徒劳也好,残脉无力也罢。今日我在此,便绝不会让你出世祸世。”
话音落,他双手结印,江灵本源之力尽数爆发。
漫天白色江流虚影骤然暴涨,原本温柔流淌的灵气瞬间变得凌厉规整,顺着断裂的灵脉缺口层层封堵、缝合、固本。破碎的山石裂痕被灵气填满,紊乱的地脉纹路被逐一归序,四处逃窜的浊气被强行收拢、压制、净化。
可代价亦是惨烈。
过于极致的本源催动,让他本就残缺的灵脉不堪重负。腕间的青黑色纹路飞速蔓延,顺着小臂攀爬而上,吞噬着他的灵体光泽。脸色骤然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透明,薄唇失尽温润色泽,身形微微晃动,几欲站立不稳。
百年旧伤,在此刻彻底复发,灵脉撕裂之痛远超寻常苦楚,寸寸蚀骨,日日铭心。
“怀枕!”
戚烬余光瞥见他身形摇晃、面色惨白,心头骤然一紧,杀伐的动作愈发凌厉,掌心墟火全力暴涨,硬生生逼退周遭所有黑气,为他隔绝一切干扰,“稳住!不必强行透支本源!”
他最怕的从不是暗灵破局,而是云怀枕为护山河,一次次燃尽自身、透支残脉,最终彻底灵散魂消、归于虚无。
云怀枕微微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声音轻得近乎随风消散,却字字笃定:“无妨……再撑片刻,地脉便稳了。”
他熬了百年,守了百年,只差这最后一步,绝不能半途而废。
另一侧,其余三人早已稳住阵脚,全力驰援,各司其职,死死守住战局,不给暗灵半分可乘之机。
栾桢指尖飞速划过古册纸面,笔墨翻飞,金光阵阵。泛黄的卷宗之上,百年褪色的因果字迹被一一重铸、定格、锁死。
暗灵妄图磨灭岁月真相、篡改世间因果,他便以判官卷宗之力,逆流定序、重锁史实。
“时序归位,因果留痕!”
清冷喝声落下,古册爆发出耀眼金光,笼罩整片洞窟。那些即将消散的亡魂执念、百年苦难、山河罪证,尽数被稳稳锁住,镌刻在天地卷宗之中,永世留存,再不被虚妄磨灭。
世间苦难或许无声,但绝不可以被悄然抹去。所有牺牲、所有流离、所有冤屈,都该有迹可循、有证可查。
姜芜踏起规整肃穆的傩祭舞步,身姿轻盈却坚定,腰间铜铃震荡不止,清亮铃音交织成网,铺满四方。古老的傩纹木牌悬浮半空,流光流转,安魂镇墟,稳稳护住洞窟内所有残存的亡魂残念,也护住五人心神,隔绝暗灵的惑心虚妄。
“魂归其序,妄碎其形!”
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漫天浊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凛然。她或许战力最弱,却守住了整场战局最关键的人心与神魂,让无人被心魔侵染、无人被虚妄动摇。
苏九尘抬手凝出层层药韵清气,温润的草木灵气如水般流淌,尽数裹住云怀枕摇摇欲坠的灵体。精纯的固本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他的经脉,强行稳住他溃散的本源,修复被撕裂的灵脉创口,抵消浊气侵蚀与灵力透支的双重损伤。
“灵体受损切忌强撑,我替你固脉,你只管安心封阵。”
医者仁心,守人肉身,亦守山河灵体。他以毕生百草灵气为盾,兜底护住全队根基,让前方征战之人无后顾之忧。
高台之上,沉默良久的枯山灵,终于挣脱绝望桎梏。
石像周身的裂纹已然遍布全身,土黄色的本源灵光微弱飘摇,近乎散尽。他望着下方拼死护山河、救万民的五人,再想起自己百年贪私、一念铸错的荒唐,心底只剩无尽愧疚与释然。
他错了百年,愚了百年,困了百年。
今日,该以残躯赎罪,以余灵补过。
“山河有错,始于我手,便由我终!”
苍老的喝声骤然响彻洞窟,褪去所有怯懦与偏执,只剩决绝坦荡。枯山灵残存的千年山灵本源骤然尽数燃烧,暗沉的石身爆发出炽烈的土金色强光,千年积淀的厚重山河之力冲天而起,朝着断裂的灵脉缺口轰然落去。
以山脉补江脉,以残灵封古墟。
这是他唯一能做、也是最后能做的赎罪之举。
燃烧的山灵本源化作厚重的岩层壁垒,死死封堵住地脉最深处的暗灵出口,与云怀枕的江川灵气两两相合、水土相融。一柔一刚,一川一山,百年对立的山河灵力,此刻终于归一,共同修补破碎百年的天地裂痕。
地底剧烈震颤骤然放缓,狂暴翻涌的黑气开始节节退守、步步回缩。
虚空之中,暗灵庞大的虚影剧烈扭曲、躁动不安,不甘被再度封禁,疯狂催动残余浊气冲击双层灵脉壁垒,一次次撞击,一次次被弹回。
“可笑!区区残缺山河灵、卑微人间众,也敢困我万古沉墟!”
暴怒的低吼震得洞窟嗡嗡作响,最后一股磅礴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凝聚成滔天巨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众人狠狠压下,是暗灵困兽之斗的最后绝杀一击。
戚烬眸光凛冽,不再留守,周身所有墟火尽数凝练合一,化作横贯洞窟的灰色光刃,迎着黑气轰然劈出。
“镇守阴阳,本我天职。”
“今日,镇你!”
极致的黑白灵力轰然相撞,光明与荒芜、秩序与混沌、生灵与弃世的终极对决,在狭小的地底洞窟彻底爆发。刺眼的强光瞬间笼罩四方,吞没所有黑暗,震散所有浊气。
漫天黑气层层崩碎、蒸腾、消散,疯狂躁动的地脉缓缓趋于平稳,幽暗的洞窟渐渐恢复静谧。
地底深处,那道庞大无边的暗灵虚影,在山河合力与阴阳镇力的双重压制下,被迫节节后退,一点点缩回万丈地脉深渊之中,不甘的低语久久回荡,带着不死不灭的蛰伏之意。
“我存于天地缝隙,不死不灭……今日之封,来日必破!”
“此方山河,终有一日,尽数归墟!”
余音消散,黑气尽敛,浊风停歇。
整座地底洞窟彻底归于平静。
断裂百年的灵脉,被山河双灵之力彻底缝合、归序、稳固。紊乱百年的地脉灵气重新流转通畅,阴阳秩序回归正轨,滞留山野的戾气、癫狂的亡魂、错乱的时序,尽数被抚平归位。
百年洪灾之根,今日彻底斩断。
可硝烟散尽,洞窟落定,众人皆是身心俱疲。
枯山灵的石像彻底黯淡失色,周身裂纹遍布,原本巍峨的身形风化剥落,千年本源燃烧殆尽,只剩一具普通残破的山石,静静伫立高台之上,无声赎罪,永守枯山。
而洞窟中央,云怀枕灵力透支过度,灵脉损伤加剧,浑身脱力,身形微微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下一瞬,一双微凉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揽入怀中,牢牢护住他残破摇晃的身形。
戚烬环着他的腰,将所有虚弱与重量尽数承接,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声音低哑轻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
“好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