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八年》萌堂

3、小心肝 欺骗也好，

　　“许屹……？”

　　杨苒看着面前的男人，也处于巨大的震惊中。

　　说来也神奇，她今天才刚刚见到他好几次。

　　又或者说，从高一下半学期开始，她就总是听韩星阳念叨他的名字，也总是很巧合地在校园里碰到他。

　　如今，男人眉眼凌厉、神情凛然，头发剃得短短的，跟还在上学的他比起来，多了许多成熟与肃杀。

　　杨苒看着他，既尴尬又无措。

　　刚刚坐在分局值班室里，她其实就在后悔，为什么脑子一热，要跑到公安分局来报案？

　　穿越这种事，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的。但警察不同——只要她说出身份，警察一定会想办法核实。到时候，找不到爸爸妈妈不说，她很有可能会被抓走，被一群奇怪的科学家去做奇葩的研究！

　　因而，在这样的窘境之下，能碰到一个熟人，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偏偏，这个熟人是那位许屹学长！

　　可以说惊喜偏少，惊吓居多。

　　他堵韩星阳的样子、给那些小混混当老大的样子，还有学校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不断袭上脑海——她根本无法把那个风云人物和人民警察联系在一起。

　　尤其现在，他身上也还是带着那种桀骜的痞气……跟这身藏蓝色警服，根本格格不入嘛！

　　她嘴巴张张合合，过了好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怎么在这？你……当警察了？”

　　虽然已经八年过去，但许屹对她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

　　害怕，还有些许提防。

　　他勾起唇角，“不然呢？不当警察，当犯人吗？”

　　杨苒顿时更尴尬了——他这话说得，像会读心似的。她爸爸的确是说过，像许屹这种坏学生，以后一定会进监狱的。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看他的眼神，他绝对认出她了。

　　她于是摆着手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

　　“是么。”

　　许屹定定地看着她。

　　她眼神飘忽不定，满脸都是慌乱，实在太不擅长撒谎了。

　　不过无所谓。

　　欺骗也好，厌恶也罢，哪怕她现在掏出把刀子插他两下，他也只会高兴。

　　毕竟……她回来就好。

　　魏晋站在一旁，对这出认亲大戏简直一头雾水。他挠了挠头，问杨苒，“你认识我们许队，怎么不早说啊？”

　　许屹偏头睨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先出去，然后拉了把凳子给她，“先坐。”

　　杨苒点点头，有些局促地坐下。

　　下一刻，带着些许温度的执勤服被披在了身上。

　　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掌心，继而单膝蹲下，左手撑住椅子扶手，“你从哪来的？怎么会在这？”

　　他说话还是那个样子，冷冰冰的。现在加上这身制服，更跟审犯人一样。

　　杨苒不敢多看他，目光躲躲闪闪：“我本来是在家里写作业的，写着写着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发现家里居然着火了。我出不去，也喘不上气，就晕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小区的长椅上。等跑回家，才发现家里全变了，好像变成别人家了。”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杨苒理不清头绪，说话也是语无伦次的。

　　但男人始终蹲在她面前听着。那双栗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随着她的描述，眸色愈发凝重。

　　“我父母都不知道去哪了，邻居说他们已经搬走很久了……后来我又去报刊亭，借电话想打给爸爸妈妈，打了好半天都没打通。”

　　说到这，她有些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再往下讲。半晌，她鼓起勇气，直白地给出结论，“我好像从2018年，直接来了2026年。”

　　许屹垂眸，默了一默，倒一点都没显得意外，“八年前的那场火灾，你被认定死亡。你父母伤心过度，没过多久就卖了房子，一起去了南方，后来又去了国外参加援建项目，现在在埃塞俄比亚。”

　　“什么？埃塞俄比亚？”杨苒崩溃地瘪了瘪嘴，“非洲那么远吗？”

　　怪不得，她打爸爸妈妈的电话都提示号码不存在。过去的手机号大概在国外都不能用了。

　　爸爸妈妈知道她死了，肯定伤心坏了。幸好他们当时不在家，不然她现在就成了孤儿了。

　　杨苒顿了顿，有些警惕地问他：“你怎么对我们家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沉声说，“我看过你的卷宗。”

　　——看了太多遍，甚至倒背如流。

　　杨苒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既然是警察，理应对辖区里的事了如指掌的。

　　这样想着，她突然又意识到一件事。

　　“对了！”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小驰呢？他今天也在我家写作业来着，他有没有事？”

　　她一脸急切，抓着他的手也分外用力。许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瞬间冷了几分。

　　她嘴里念叨着的那个男孩，他当然知道是谁。

　　在八年之前，就总是跟在她身后了。

　　他说，“火灾只有你一个受害者。”

　　杨苒并没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只是松了一口气，感慨着，“他没事就好。”

　　正说着，她才注意到刚刚的触碰，赶忙把手收了回来。

　　宽大的办公室就这样变得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咕噜一声，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拉长声音叫了叫。

　　杨苒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仍蹲在她面前的男人。

　　“我饿了。”她指了指地上摞得高高的整箱泡面，“可不可以，匀我一包，学长？”

　　熟悉的称呼落入耳畔，许屹刚刚才绷紧的心陡然软了下来。

　　他站起身，瞥了眼办公室角落的“泡面山”，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你吃红烧的吧。”

　　其实杨苒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边的几箱都没打开，只有放在最上面的香辣的是开过箱的。她本来想说不用打开新的，吃辣的也可以。但是犹豫的时候，他已经用小刀很利落地开了一箱。

　　于是她只好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

　　顿了顿，她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的啊？”

　　难道一进门就垂涎他的泡面，被发现了？

　　“你上学时不是经常不爱吃饭，把家里带的饭倒掉，去楼下买泡面？”许屹站起身，把刀子扔在一旁，“我去楼下拿个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出了门。

　　杨苒想着，其实用开水泡开就行了，不过，用锅子煮出来的泡面确实是最好吃的，要是能飞个鸡蛋就更好了。

　　等等……

　　她上学时，对于他来说，应该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他居然连这都知道，还能记住整整八年？

　　真是拥有超强的洞察力和记忆力，怪不得能当刑警。

　　但是，她真的看不出来，这位学长怎么会选择当警察啊？

　　上学时他总是逃课，校服也从来不好好穿着，学校规定怎样他就偏不怎样，分明是最讨厌约束的人。

　　怎么会加入刑警队啊。

　　值班室，魏晋正跟老刘讨论刚才那个自己跑来报警的小女孩，一袋泡面啪的一声就摔在了他桌子上。

　　“这袋碎了，给我换一袋，还要红烧的。”

　　魏晋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又吓一跳，“许队，你刚出院没几天，怎么穿个半袖就下来了？小心着凉啊。”

　　他站起身，把那袋泡面拿了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嚯，怎么碎成这样了？”

　　——这哪是碎了，分明是捏爆了。

　　许屹冷着脸，指了指魏晋身后的柜子，“把你那小电锅也给我。”

　　林丰雷站在一旁，讳莫如深地问他，“是她吗？”

　　许屹微微颔首，“是她。”

　　魏晋弯腰把电锅掏出来，一脸懵逼，“二位队长，打什么哑谜呢？什么是她不是她的，她是谁？”

　　“哪那么多废话。”许屹把电锅跟泡面都抢过来，放在手边，“接警记录呢？”

　　魏晋拿出一张几乎全是空白的单子，上面只有时间一栏潦草写了两笔，“许队，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没法写单子。”

　　“我来写。”

　　许屹接过笔，站在桌边，笔尖悬在“报警人”那一栏，迟迟不肯落下去。

　　指尖控制不住地在抖。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

　　又在出警人那里写上自己的。

　　时隔八年，这是他们俩的名字第二次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他把接警记录丢回给魏晋，拿着泡面和锅子，快步上楼。

　　魏晋看了看他刚刚填的那两行，还是没弄明白，“杨苒……没听说过啊。林队，她是谁啊？”

　　林丰雷咋舌。

　　——是你们许队的小心肝。

　　想到这，他兀自笑了笑，又长长舒了口气，感慨道，“哎呀，今年行了，咱队里不会有因公牺牲了。”

　　杨苒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十几分钟之后，许屹把煮好的面端了上来。

　　他带着一阵冷风进屋，杨苒才反应过来，他把执勤服给了自己，里面就穿了件薄衫。

　　她赶忙把衣服脱下来递回去，“还给你，我已经不冷了。”

　　“穿着吧，我还有好几件。”他把面放在桌上，从衣柜里又拿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罩在身上。

　　他的个子好像比之前更高了一些，身上也更结实了。

　　穿衣服的时候手臂肌肉隆起，线条皆具力量与美观，简直是完美地完成了从少年组向青年组的转变。

　　大家都长大了吧。

　　“发什么呆？”他把筷子递给她，“面要坨了。”

　　杨苒赶紧坐下，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许屹默默看着她吃面，直到她把碗里的汤都一并喝完。

　　“一会儿跟我去技术队抽个血。”

　　“为什么？”杨苒慌了，不自觉地捏起拳头，“不会要送我去做实验吧？”

　　许屹哑然。

　　火灾是以意外事故定性的，从消防那边就直接结案了，他也是走了一大套程序，才拿到那些资料。

　　他始终觉得这场火很有问题，却不想吓到她，“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吸入有毒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