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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莫伊拉并发症 或许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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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那里。
我只是看起来不在而已。」
……
周虹再度来到热烈环,不只是为了正在调查的案子。
她的梦越来越深了,越靠近热烈环,她就越难以从梦中脱身,今天早上如果不是同事喊醒她,她早就迟到了。
为什么。
宇宙不曾给出答案。它只偏爱物理和天文学家,而哲学和思想是人类自己的话题。
周虹对此感到畏惧。她开始怀疑,自己上一次来到热烈环是否染上了什么病,可检查的结果来看,她又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感觉自己愈发不像一个正常的人了,脑子里像绷着一根线,而这根线实在太脆弱也太紧绷,仿佛某天一旦崩裂就会要了她的命。
如果她不是一个自然人?如果她不是一个自然人,而是一个怪物。
周虹想到这种可能,感到无比的恐惧,却又隐隐有些释然,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向一个无比巨大的深渊看下去,既恐惧摔下去粉身碎骨,却又期待死亡的来临。
可是如果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会不会变得很可怕?脊背隆起,骨骼外突,生出一片背甲覆盖在身上,面部向两边拉开,直到不再具备人的特征,眼睛变成复眼,口器从嘴里生出,从此她要游曳在宇宙里寻找食物,失去自我意识成为虫母的供养者之一。
翻涌的感觉从胃部升上来,周虹皱着眉闭上了眼睛,不再继续想下去。
到那个时候,她是否可以不畏惧一切的来临?
是否不再承担生活的重压,就连家人、爱人,她也将一并抛之脑后。生与死都攥在人类手中,而她不是人类,不必考虑那么多,只需遵从本能行事即可,就连死亡也失去了悲伤的必要。
“要我说,派我们来这里完全没有必要。热烈环这些旧人类寿命这么短,更迭这么快,能作证的人估计没有多少还活着了。五十年后到这里来,又是一批新的人了。”
“是啊,回回都受虫族侵扰,又不是第一次,那群虫子又不吃人,他们何必这么害怕。”
“听说一口气给首都星发了几十条求援信号,有这功夫不如多往下挖两层——地鼠的特长不就是挖地吗。”
“你说,那些虫子不吃人,那会不会有虫子和人类……”
人群小小地涌起一阵并不友好的笑声,一个人说:“你小声点。队长还在那边呢,让她听见可有得受罪了。”
他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停止了话题,慢慢散开了。
周虹没有理会,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指挥室。
她从来不会在出外勤的时候擅自离开指挥室,下属对此表达了自己的不解:“队长?”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我有些不舒服。”随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素净的房间里,一管小小的毒药被她从抽屉里取出,荧绿色的液体因她微颤的手轻轻摇晃。
如果这是她的结局,也未免太过荒唐。她无法接受。
如果造就烦恼的是虫母,那她就杀掉虫母。
周虹从成为警官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后退。
……
戚阳的书房从那天之后就再对克默林德敞开了大门,无论克默林德想要知道什么,都可以拿着东西去找他。
即使戚阳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里待着,他仍然尽力为克默林德创造一个完美的暑假。
然而书房里面有的不止那些官方而无趣的文件,还有很多戚阳早年留下的东西。
比如照片、和一些他曾随手写下的东西。这些年来戚阳的记性逐渐变差,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在书房里放过任何除了官方文件之外的东西,然而这些东西一定躲不过一个在这里自由探索的十七岁孩子。
书架上放了不少古老的文学,是戚阳年轻的时候打发时间爱看的,只是年岁渐长,他看的也就少一些。
克默林德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名为《罪与罚》的书时,从里面掉出来几张纸片,折痕很深,看起来已经在书里面夹了有些时日了。
他蹲下捡起那些纸。纸页打开,上面满满当当都是字,克默林德还没来得及重新放回去,就被一句话击中。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并不是你的宿命。”
接下来的内容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他的大脑。
“无论是那些宝石……你能读懂的那些语言,灾难来临时你所拥有的庇护。你的命运不应被这些虫子捆绑。
你才二十岁,为这样的事情哭泣,似乎无可厚非。但我希望你明白,克莱曼登是我所为你寄托的,并不是我一定要你去从事的事业……你知道这颗不起眼的石头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
下一张纸则言简意赅。
“我想了很久,居然不知从何说起了。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当初不应该为它命名——立马停下,纪伯伦。停下你所从事的一切。”
而所有可以称为信件的东西,都是不知从何处撕下的残页,纪伯伦从未有过任何一封回信。
这本书很新,很新,像是从未被翻阅过。这让克默林德想起来像这样的残页,他也从其他的纸页堆里翻出来过一些。
他将书放回书架上,来到另一个书架前,这里放着纪伯伦大学时的东西——这位新星尚未被媒体发现的那些籍籍无名的日子,都在这里。
这里有一个很随意的活页本,说是活页本,不如更像是一个整理随意的文件夹。
克默林德拿下这些东西还要小心用手托着,防止里面夹着的东西散落一地。
翻开这个本子,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老的照片。
照片里的纪伯伦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处变不惊,似乎是在学校走廊里被林书吓了一跳,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无措,青涩得令人不敢相认。
还有一些零碎的照片,其中有一张十分独特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里,飘飞着许多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而戚阳穿得很厚,看上去很冷,黑色的发丝上也沾着那些白色的不明絮状物。
这时候他的年纪似乎也并不大,黑亮的眼睛无奈而好笑地看着镜头,透露出几分认真。
诚然,这是一张非常漂亮的照片,听戚阳说过的话来看,应该是戚阳十几岁的时候和戚明无一起去热烈环的那年。
这张照片背后写着字,字迹依旧和《罪与罚》中夹着的那几页纸一样。
“你要永远幸福。”
然而事情急转直下后,所有却都不一样了。
那些打印的白纸大多数是一些官方的报告,是一些边缘地带人民所经常出现的病症,如精神失常、丧失生育能力、引发各类关节疾病,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外观变化。
在戚阳的第一版手稿里,他将这些集齐,在一旁注解:
背后的原因,很有可能是隐藏的克莱曼登石在起作用。
这一部分没有任何的附言,克默林德却微妙地领会了这些资料的意思。
他回想起先前戚阳撑着桌子将这一沓资料拿给他,郑重其辞的样子,几乎可以构想出当时戚阳和戚明无之间爆发争吵的原因。
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阴差阳错将孩子引上一条危险的道路,可一切都迟了,这枚会摧毁人体健康的石头,已经成为戚阳一生不可脱离的东西,甚至被戚阳认为是他的宿命。
爱仍然在,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和戚阳不同,克默林德是自愿走上这条道路的。
从知道自己这个叔叔起,他就开始接触有关克莱曼登的一切,于是才接触到那个被隐去的中间名,被家族刻意忽视的宝石。
克莱曼登石医药是纪伯伦的专精领域天下皆知,可在拉斐尔家却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败笔。
他们历来所研究的宝石,没有一个如同克莱曼登石一样危险的。
漂亮的外表如同宝石一样引人注目,可其虫族的本质从未改变。
在爱面前,纪伯伦没有选择后退。他动摇过,却依旧上瘾一般去触碰这颗宝石。
于是戚明无放弃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孩子,性格倔强而执拗,看起来理智,很多事却往往是遵从本能行事——包括从事一个危险的行业。
克默林德不太理解,纪伯伦看上去非常理智。这书房里的书纪伯伦基本都读过,也能说出一二来,家里没有一个人认为纪伯伦是不靠谱的,他是四个孩子里最聪明的那个,但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格外地固执。
那份资料上所写的一切于克默林德而言都是切实的恐吓,数据不会说谎。戚阳也不会。
在下一张照片里,画中人的相貌已经明显褪去了青涩,照片的色调也变得复古浓烈起来。
戚阳戴着一副眼镜,徒手拿着一颗漂亮的克莱曼登石,侧脸看向镜头,带着一抹还来不及收回的笑容。他笑得很内敛,却能看出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但显而易见,见过戚阳年轻时照片的人都会对这张照片中的人产生一丝惋惜之心。
在这张照片里,戚阳的面色已经不如上一张好了。那双眼睛也并没有青涩时的动人。
而现在,戚阳苍白的肤色已经是常态,克默林德还感慨过。这样看来,那根本不是因为戚阳做的事悠闲,而是因为身体受了损。
“克默林德?”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克默林德被吓得哆嗦了一下,侧过身去看见了门口倚靠着的人影。
“在看什么?”
克默林德显然意识到这样肆意地窥探他人的隐私是一种冒犯,他很快将东西合上,重新放回书架上:“没什么……翻到了一点你的老照片。”
“老照片?”
戚阳的眼神里透出几分迷茫:“我没有在这里放过照片。”
随后,他又顿了顿,语气极轻:“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只这一眼,克默林德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事不太对。
戚阳那双本该黑亮明晰的双眼,而今看来,竟然有几分发灰。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镜片挡住了很多,他看不太真切。
他忽然想起来他阅读的浩瀚书籍里,曾有一角提到过虹膜变色。
那是一个极具文学色彩,也极具嘲讽意味的名字。
莫伊拉并发症。
这种病症常在各国的边缘地带出现,那里大多贫瘠、肮脏,患上什么样的病都不奇怪。
那些人在对这些病症进行初步了解后,将这种病症冠以一个可笑的名字。
莫伊拉并非任何一种疾病的名字,而是希腊神话中三位命运女神的统称——他们将这种病,嘲讽为一种命运的并发性顽疾。
但很快这种想法就被他从脑中清除了。
即使戚阳曾经长年在边缘地带工作,可他一直都在研究院里待着,吃喝穿住都很正常,怎么可能和那些人一样患上这种病呢?
何况这种病症很罕见,除了他所阅读的那一页纸之外,他从未在任何地方再次见到过这个名字。
或许——只是一个文学加工的美丽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