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夜中无题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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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定于十日后，帝国派来的使者到那时要一并带走戚阳。
而这是帝国和联邦共同的决定，他并没有反抗的选择。拉斐尔家对此做不出什么反应，这也同样是不涉政的后果之一。
长兄多明尼克请了假为他送行。
戚阳很多年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长住过，从他上了大学后，就基本没有再回来过。只有这三年，他才从研究院回到这里，勉强住了一段时间，如今房间里的东西又要再次被冷落。
多明尼克得到允许推开他的房门，戚阳随意靠坐着，细框的眼镜在他鼻梁上架着，而他正专心地看着一本童话书。
多明尼克失笑，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晚上好。”戚阳将书放下，和他打招呼。
“晚上好。你又要走了，我来看看你。”
“是有什么事吗？”
“这一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何况你去这一趟……也并不简单，你没接触过政事，却又必须为此退步。”
戚阳将那本童话书放到了一边，没什么波澜地说：“我去帝国，刚刚好。”
而多明尼克此夜来到这里，显然并不是为了听到这样一句坦然的答复。
他有些忐忑。
纪伯伦太平静了，被家族拿出去成为维系家族的工具，任是谁都会感到愤怒。他宁愿纪伯伦愤怒。
可他没有。自从纪伯伦患病以来，他一日比一日寡淡，甚至时常会忘记他，忘记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纪伯伦，我……”
多明尼克有些无措地移开了视线，他不想看到那双平静的眼睛。
“对不起，我还不够强大。”
语言太干涩，他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父亲去世得太早，母亲戚明无对于家族事宜从来都只是硬撑，他接手这么多年，也没能做出什么业绩。
“只去一年。我和皇帝华尔林也有些交情，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回来。”
多明尼克的语气缓缓坚定起来：“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在那里。”
戚阳看着他，回答了一句：“好。”
随后似乎是觉得这样回答太干巴，又补了一句：“我会小心。”
多明尼克笑了笑，却难免有些勉强。
戚阳这才主动找话题问：“你在自责？”
“我不怪你。”他说，“我不会在意。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想你应该已经足够庇护我了。”
他总是这样轻飘飘地原谅。
多明尼克有些语塞。很多年前，戚阳不是这样的。年轻的纪伯伦，会说“我不想让他好过”这样的话，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同样的情景下，他听到最多的是：“我不在意”。
恨被抹去，爱被消除。
总这样轻飘飘揭过，反叫求原谅者心生不平。
“我答应你，一定做到。”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有需要，一定要联系家里。”
戚阳点头：“一定。”
多明尼克看着他，感慨说：“我都还记得你要去上大学的时候，我帮你收拾完行李，你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和我说话。一晃这么多年，你好像都没怎么变，我却已经有些老了。”
戚阳说：“没有老，现在的年龄很好。家庭美满，金钱，地位，全都有了。不会有比今天更接近的幸福了。”
这样的话总是令人心中发暖的。多明尼克又想，他还是他。
“可惜柳莺不在。”
多明尼克苦笑一声。柳莺是他的亡妻，多年前就已经病逝了，留下了三个孩子。
“很多时候，我会很想她。”
诚然，百岁黄金单身汉并不理解他的心情。
“你呢？”多明尼克忽然问他，“活了这么久，没有一个喜欢的人吗？这可不正常。”
戚阳却没有直接否认，沉思一会儿才给出答案：“没有。”
年少乱七八糟春心萌动的时候估计有吧，可惜他也不记得了。
多明尼克无奈地笑了笑：“我们都怕你太孤独，照顾不好自己。”
戚阳也坦然承认：“偶尔。”
他又摇头：“但能克服。”
多明尼克俯下身，将戚阳拥抱在怀里。兄长的怀抱总是令人宽慰的。
轻声说：“人的一生很漫长，即使没有结果，也不妨一试。你是我们家的孩子，拥有无数的试错机会，不管怎么走，未来都是坦途。”
“我们都不希望你因为害怕而错过什么。”多明尼克松开他，看着他笑，“这是梅洛斯要带给你的话。你知道她性格一向内敛，并不喜欢这么直白。”
“是。”戚阳点点头，也笑了，有些无奈。
戚阳给了一个更加能让他相信的答复：“如果我遇到了，我会尝试的。”
多明尼克自然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也笑起来：“现在不用，我们等你从帝国回来。你如果真的看上帝国的人了，还有些麻烦。”
戚阳也笑：“我知道我去是为了什么，不会胡闹的。”
“总有一天我不会让你再面临这样的事。”
多明尼克说得很坚定，不止为了自己，还有那个并不喜欢直言的梅洛斯。
“我们等你回来。”
多明尼克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戚阳又拿起那本童话书，躺在了床上。心思却并不在那本书上。
他看着书，思绪飘忽。
戚阳要走的前一天，家里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宴。祝西岭提前一天到了拉斐尔家来，明天他负责保卫戚阳一路上的安全。
多明尼克要忙工作，该说的话早就已经说过，今晚的盛宴他并不在。戚明无倒是回来了，只不过依旧和戚阳关系有些僵。
晚宴后大家各回各的房间，罗德尼追到了戚阳房间里来，在戚阳关门的最后一秒轻轻抵住了门。
“嗯？”
戚阳松手，让他挤了进来。
“有什么事？”
“……”
罗德尼看着他，说：“你去了帝国，一定要万事小心。尤其是……信息素，一定保护好你的信息素。”
罗德尼的紧张已经超出了戚阳的安全阈值，他反手将门关上，问：
“怎么回事？你们最近都怪怪的。”
罗德尼嚅嗫了一下，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坦白。
“你这次去，不止是他们博弈的结果，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保护你。”
“保护我？”戚阳感到奇怪，把他扔到帝国去，算是什么保护。
“我就知道你不看新闻。”
罗德尼把他拉到床边坐下，说：“就算你没有看过新闻，也应该能感觉到，首都的气氛算不上很和谐。党争一直是居高不下的话题，而我们显然是无意被牵扯进去的家族。”
“尤其是有关你的性别……先前有人趁乱混进了1096研究院盗窃信息素原液，碎了一管omega信息素，在那管原液出事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部分人盛传那管信息素原液来自你。媒体的关注重点完全偏离了。”
“……”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戚阳哑口无言，他甚至说不出那管原液并不来自于他。
m4166，那管来历不明的信息素，确实是他的。
“你们之前都没有告诉我，是已经处理了这件事？”
“我们已经对外严正声明了你的性别，并且附上了报告作为警告，不允许有人再对你的性别造成污蔑。但在谈判前，有人试图闯入庄园。一如你在边缘地带时的1096研究院。”
罗德尼看着他，先前那些亲昵和依赖的姿态渐渐消失，剩下的是担忧：“如果你继续留下，恐怕还会有人不怀好意，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庄园不出去。”
戚阳的房间里不喜欢开很亮的灯，只有一盏暖色的小灯在亮着。罗德尼看着他，笑起来，灯光映在他的眼底。
“给我们一点时间去解决。”
“你们？”戚阳问，“家里有多少人要参与这件事？”
“嗯……父母，哥哥姐姐，还有我。“他安抚戚阳，“我们会查清的，这件事应该不难，等你回来的那一天，一切都会平静的。”
戚阳却沉默不语了，好像有一些心事。
罗德尼刚想开口问，就听门被敲响。
“谁？”
门外人回答：“霍华德。”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戚阳先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他应该有事找我。”
“……好。”
罗德尼出门时，和霍华德擦肩而过。
霍华德进来，刚要将门带上，就被罗德尼抵住了门板。霍华德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罗德尼压低眉眼，明显隐隐有些不悦：“以您的身份，关上门说话似乎有些不妥了吧？”
霍华德从善如流，一摊手，放开了门把手：“不过我还是不希望我们的对话被人偷听，我相信拉斐尔家的教育一定不会忽略尊重这一课。”
“当然不会。”
罗德尼也放过了可怜的门板，松了手，留下一个警告一般的眼神便转身离去了。霍华德没放在心上，轻笑一声，没关门，回头看向戚阳。
“明天就要出发了。我比较好奇，你信息素的事情是怎么败露出去的？”
戚阳本身容易引来舆论，遑论这件事本身还牵涉着最近容易引起争议的显性性别的事，就更加引人注目。只有戚阳这种常年把通讯器当装饰的才会根本不受影响。
报道上大概是因为忌惮拉斐尔家的权势，只透露了部分，写出来完全像是在胡编乱造。
“我不清楚。”戚阳再次拿起了书本，意味着他并不想听祝西岭说话，“总有人很无聊，喜欢看这些事。”
“啊……”他拉长声音走到戚阳身边，轻轻歪了头问他，“我昏迷不醒的时候，用于安抚我的信息素原液是哪里来的？回到帝国之后，打抑制剂我总会皮肤发痒。”
戚阳一点也不上钩，戳破了他的谎言：“如果有排异反应，你回到帝国用不了多久就会来找我，显然你没有。”
祝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在他的桌边坐了下来，说：“我只是想不明白，那群人针对你到底为了什么，拉斐尔家并不涉政，为什么非要毁了你。你家里人又为什么非要把你送到帝国去保护你。”
戚阳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看向他：“你偷听？”
“我猜的。”祝西岭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在他身边坐下，“比较喜欢八卦一些闲事而已。”
“而你，联邦的星星。是新闻总爱热议的话题。”
戚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显然一副等他坦白的样子。
“……好吧。”祝西岭一摊手，“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我说的的确是实话。新闻闹得沸沸扬扬，你的家族却选择把你往外推。如果他们真的爱你，除了保护这个借口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他压低语气，语气显得有几分诚恳：“虽然我出身不高，但是素质还是有一点的。在别人家偷听，怎么想都很没礼貌。”
“暂且信你。”
戚阳知道自己要去帝国的路上必然会和祝西岭有很多交集，这些事情久而久之也不会只是秘密。
他心里也有同样的困惑。
为什么？
从1096研究员被偷袭，到现在他必须前往帝国才能保护自己。
他将近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大概看了一遍，主流的说法已经被澄清，然而仍然有一部分人死死咬着他一定是个omega不放，甚至要求他出面澄清。
这一切都被家族挡下，为他减去了大部分冲击。
而这样的舆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年轻的时候，因为这张脸和出色的成就，曾让他陷入过可怕的网络舆情。
到底是为什么会牵涉到他？
如果他的性别被揭穿，按照当下的形势来看，他所获得的一切成就，都将化为权势之下的讽刺。
事实甚至的确如此。omega不被允许以研究员的身份出现在生化实验室的任何场景里。
“你的存在和成就，本身就是例外。”
“如果你是一个籍籍无名的omega，你的存在就可以被恶意抹去，淡化，那些成就自然有人会认领。但是不行。”
他的语气平静得几乎有些残忍，此刻似乎要比戚阳这个象牙塔内的人要更加成熟。
“你的名号太响亮了，已经成为了联邦的财富。你的败露，会让整个联邦受到影响。”
“你不可以是omega。至少现在不可以，联邦也不会让你是的。”
这道理戚阳早已明晰，然而每每直面，都会令他脊背发凉。
祝西岭一转严肃，轻轻笑开：“恭喜你，比你还害怕暴露你性别的人，大有人在。”
“……”
戚阳推开他：“你话太多了，霍华德先生。我的房间在三楼，找人把你扔下去是很方便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中无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