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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林玲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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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从地铁站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把被捏得发皱的简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这已经是本月第六次面试，HR的理由出奇一致：“你gap了两年，我们需要能立刻上手的人。”
两年。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自信。没人关心这两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免疫系统紊乱，先是关节疼到筷子都握不住，接着是持续低烧、脱发、失眠。最严重的时候她从床上坐起来都要喘三口气。父母早已不在，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扛着，烧光了积蓄，也烧光了二十多岁应有的锐气。
林玲叹着气，拖着步，一步一步走回那个没有人气的小屋，摊在沙发，大脑一片空白，手机突然震动，房东的微信语音弹出来，她不敢点开听，只看了转文字：“小林啊，这个月房租拖了半个月了，阿姨也要还房贷的……”她回了一条：“再给我三天，一定。”然后她点开银行APP。余额：836.42元。其实她的房租1200元/月，根本没有三天的说法。也许是时候搬家了，找个单间或者更小的房子。刷着手机里招聘app，并没有新的消息，随即切换到租房app上，然后翻找着快过期的泡面，准备边吃边找房子。
她盯着泡面升腾的热气发呆。热水倒多了，汤寡淡得像她此刻的人生。就在她咬下第一口面的时候，眼前突然闪烁了一下。
起初她以为是低血糖——这两年老毛病了。但那片闪烁没有消失，反而逐渐凝聚，变成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悬浮在她鼻尖前二十厘米处。
她下意识挥手去扇，手掌穿过了光屏，什么也没碰到。
光屏上浮现出一行文字：「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失业（已确认）、个人资产低于1000元（已确认）……条件全部符合。创业暴富系统绑定成功。」
林玲愣了整整十秒，然后把嘴里的泡面咽下去，自言自语：“幻视了。明天得去复查。”
光屏不为所动，继续跳动出新的文字：
「新手任务：请在24小时内，通过任意创业方式获得收入。收入金额不限，方式不限。任务完成将触发新手福利。」
「当前倒计时：23:59:58。」
右下角的数字开始跳动。不是幻视。
林玲放下筷子，盯着那个跳动的倒计时看了很久。她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那如果这东西是真的——
“任意创业方式……获得收入？”她重复了一遍，“多少都行？”
光屏没有回应。倒计时仍在继续。林玲对着光屏研究了半小时，发现它没有任何操作按钮，只有一个任务栏和一个倒计时，其余什么也没有。没有商城，没有属性面板，没有客服入口。也就是说，她只能照做。
“创业……”她环顾自己八平米的出租屋，除了床、桌子、堆在地上的药盒，就只有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
她打开手机，翻了一遍各类APP。兼职平台？注册审核都要一天，来不及。开网店？同上。写稿接单？她试过，一篇千字文才三十块，还要跟人竞价。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蓝色的图标上——直播APP。
林玲之前从没开过直播。她不善言辞，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展示的才艺。但任务说的是“任意方式”，没有限定必须成功，甚至没有限定必须“看起来像创业”。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什么都不会，那就直播“什么都不做”吧。
晚上九点半，林玲把手机靠在泡面碗上，调整角度，对准自己半张脸和身后斑驳的墙壁。她理了理两天没洗的头发，深吸一口气。
直播间标题：“失业人士在线发呆，打赏随缘。”
封面图是系统自动截取的她此刻的死亡角度，昏暗灯光下眼圈发黑，活像刚通宵加班三天。
按下“开始直播”的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疯了。
最初的十分钟，直播间空无一人。林玲就真的对着镜头发呆，眼神涣散，脑子里转的是明天要不要先找朋友借点钱。
第十二分钟，进来了第一个人。ID叫“深夜不关机”，待了大概三十秒，走了。
第十五分钟，又来两个。其中一个发了一条弹幕：“主播在干嘛？”
林玲看了一眼屏幕，回答：“在发呆。”
“认真的？”
“认真的。”
对方发了一串省略号，没走。
第二十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变成7人。弹幕稀稀拉拉飘过来：
“真就发呆啊？我以为是标题党。”
“这年头什么都能直播？”
“主播长得有点像我没红之前的表姐（无恶意）”
“主播就这样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要打赏，纯乞讨来的吧？”
林玲没有回复。她空茫看着上方，回想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好像是两年前的一场病，请假时间太长，她被公司劝退了，经济上行期，只觉得自己还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就没要什么补偿，直接走人，好年轻啊，但是天不遂人愿，先是妈妈得了乳腺癌，花了一笔钱，在给妈妈积极治疗中爸爸得了脑癌，他们一家卖房卖车的治病，都在挣扎的活着，结果是把钱折腾完了，人还死了，父母走的时候也没多少伤心了，只觉得麻木，提不起心气来工作，但人要活着啊，在半年前就挣扎着开始找工作，就是很难长久，经常不到1个月就被辞退了。她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从床头拿起一本旧书——《我与地坛》，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低头假装看起来，其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是在表演。她是真的忘记了镜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看书的那段时间里，直播间的人数从7变成了23。
有人截了图发到群里：“笑死，这个主播直播看书，一句话不说，看了快十分钟了。”
有人留言：“妈的，她比我自习室的白噪音还有用，我有一种被陪伴的感觉？”
更多的弹幕飘过：
“已加入助眠收藏夹。”
“这姐们是真的在发呆，不是演的，她翻书那一下明显走神了。”
“主播好像很伤心啊，感觉她的表情很麻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前面的，她是起号吧？走了，走了，太无聊了。”
“建议明天去入职发呆公司。”
又过了半小时，直播间在线人数攀升到102人。
“咸鱼翻身王”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的账号等级很低，应该是刚注册。他看了大概五分钟——这五分钟里，林玲刚好放下书，开始盯着墙角发呆，连姿势都没换过。
他发了一条弹幕：“看谁比我更无聊。”
然后打赏了1个平台最小的礼物——价值0.1元。
到账提示音让林玲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正准备道谢，视野正中央的光屏骤然亮起，一阵激昂的音效从林玲脑子里炸开：
「叮！」
「恭喜宿主通过直播创业获得0.1元收益！」
「检测中……」
「收益真实，创业行为有效。超额完成新手任务——24小时内获得收入，实际用时1小时43分钟。」
「触发新手福利：10000元（人民币）。」
「发放方式：10元面值刮刮乐彩票×2张。请宿主在6小时内前往任意福利彩票销售点兑换。」
林玲盯着那一串零，心脏像被人攥紧了又松开。
一万元。
用两张10块钱的彩票兑现。
她看了一眼还在跳动的直播间弹幕，声音有些发抖：“那个……今天先播到这儿，我有点急事。”
关闭直播。在线人数最终定格在145人。
楼下彩票店还没关门，老板是个谢顶的大爷，正在用手机斗地主。
林玲跑进去的时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按系统提示买了两张彩票，老板头也没抬，从柜台下面摸出两张彩票递过去。
她低头看手里的彩票——最普通的刮刮乐，“发奖金”系列，面值10元，最高奖金10000元。
她的手在发抖。
第一张。刮开涂层。显示中奖20元。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第二张。指甲划开银色的覆盖层。她的动作极慢，几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蹭。果然，中奖了，一万元。
她反复看了五遍，把彩票翻过来对着灯光照，确认防伪水印，确认是真的。
“老板，兑奖。”
老头接过彩票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然后抬头认真地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皱巴巴T恤、眼圈发黑的姑娘，“行啊闺女，手气不赖”。
银行卡到账短信在十秒后响起。她站在彩票店门口，橙黄色的路灯照在地上，夏夜的晚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吹过来。
林玲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在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经过的路人觉得这姑娘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绕开她走。
一万元。对于很多人来说不算什么大钱。但对于一个卡里只剩八百块、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来说——
这是浮木。是绳索。是一个“也许明天不用死”的可能性。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认认真真地把兑奖小票叠好放进钱包。然后打开手机，给房东转了1800元房租。
附言：“阿姨，拖久了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