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生存手册》一只猫谷阳一

2、五月一号 不好的日子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特别酸痛，要不是滚到地上睡的分明是刘小云，我都怀疑他昨晚和我抢床了。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我的直发早就不直了，对着镜子打理半天还是很不归顺。
　　“刘小云。”我走到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那个人边上，拿脚推了他几下。
　　“你早饭要不要我给你带？”
　　“嗯……”
　　“这算是呢喃还是什么？”
　　我把被子拉过来罩到他脑袋上。
　　“唔唔，我要吃清淡的。”刘小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
　　“帮我午饭也带一下吧。”
　　我正要抱怨，忽然想起来今天的日子。
　　“今天不去看你妈妈？”
　　被子安静了几秒，里边的人缓缓坐起来，露出一头比我还乱的短发。

　　山上没下雨，我把雨伞收起来挂在电动车手把上。
　　转过去就看见刘小云一个人站在墓碑前面，依旧是杵着不说话。
　　我有时候会怀疑他在小声说，所以为了他那可能存在的不好意思，我总是在下车的地方磨蹭半天。
　　一直等到。
　　“张乐乐！你快过来啊！“刘小云举起手来冲我喊。
　　“你急什么？“
　　我踩倒一片草走过去。
　　“阿姨有没有想我？”我把水果篮放到那块瓷白色的石碑前。
　　刘小云蹲下来把里边的那包黄瓜味薯片抽出来拆开。
　　“你吃不吃？”
　　“你懂不懂规矩，应该先给你妈吃。”
　　“我妈特讨厌吃这个味道的。”
　　我伸过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哦，没听你说过。”
　　刘小云抽了三四片，站起来，在我手里放了两片，剩下的塞到嘴里。
　　我们俩沉默着把薯片嚼得喀啦喀啦响。
　　我看见刘小云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我听他们说，梦到去世的人是因为对方想你了。“
　　刘小云头一歪。
　　“我妈完全不想我。”
　　“那是你听说错了。”
　　我把他手里那盒薯片拿过来，全部倒到墓碑前那口碗里。
　　“梦不到去世的人，是因为对方心疼你，不舍得叫你一直念着她。”
　　我对着那张小小的相片稍微理了理头发，恭恭敬敬举了个躬。
　　“阿姨你好，我叫张乐乐，刘小云的房东。”
　　刘小云在边上冷不丁撞了我一下。
　　“怎么叫房东，是室友。”
　　“房子是我的吧？”
　　“你不是租的吗？”
　　“我大学毕业找的，四舍五入，我的。”
　　“张乐乐房东。”
　　我把手抱在胸前：“怎么？”
　　“好像下雨了。”
　　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刚刚还放晴的天忽然就下起瓢泼大雨。
　　“你还去不去公司！”刘小云在后座很大声地问，声音被哗啦啦的大雨冲得模糊。
　　我听不清楚，雨点打在脸上。
　　“旷！五一本来就要放假！”
　　“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我妈带黄瓜薯片吗！！”
　　我把电动车的油门拉到最大。
　　“我不想知道！！”
　　“张乐乐！！”
　　“有屁就放！！”
　　“我早上接到面试公司的电话了！！”
　　刘小云两只手臂把我抓得很紧。
　　我感觉眼前像个水帘洞：“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打伞啊？！！“
　　山路很难开，下着雨，我生怕一个滑铲就连车带人一起飞走。
　　“五号被录取了！！“
　　“什么？“
　　“我说，五号刘小云！！我被录取了！！”
　　“真的假的！！”我一个急刹，后背被一个坚硬的脑袋撞得生疼，传来刘小云的大叫。
　　我回过头去看他，看见他像只落水狗一样头发全耷拉着，但是咧着个大嘴笑。
　　我跳下车来。
　　刘小云还在笑。
　　“什么时候的事，不对！几点钟的事！”
　　“你到家的时候。”
　　我上手推了他一把，身上也全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