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清醒点，纪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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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训练基地浸在温软的日光里，一楼训练区的机械风冷调被烟火气揉得松软。
月底将至，整个基地都笼罩在全员补直播时长的哀嚎氛围里。
许沐瘫在电竞椅上，后背深深陷进椅背，抬手胡乱抓了抓微乱的黑发，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生无可恋的怨念：“哎——又是月底补时长，天杀的直播任务，能不能放过我们。”
队内所有人的直播习性早已默契定型。
白屿是全队最偏爱直播的人，性格活泼软糯、镜头感十足，对着镜头唠嗑、打游戏、互动粉丝得心应手，直播时长对他而言从不是负担，只是日常消遣，轻轻松松就能超额完成。其次是心态松弛、玩梗自如的许沐。
楚瑜、徐叙、沈舟三人性子偏静，不贪恋镜头，每月都是掐着时间，月底匆忙补齐任务。
唯独纪澜是个例外。
他从入行之初就不爱抛头露面，早年无名气无人知，自然无需频繁直播。如今身为联赛顶流、战队老板，手握俱乐部绝对话语权，直播合同、时长约束于他而言形同虚设，全凭心情。
训练区键盘鼠标的轻响错落响起。
楚瑜走到自己固定机位坐下，抬手摆正摄像头，指尖点开直播后台，界面跳转的瞬间，他偏头朝着客厅方向轻声提醒：“我准备开播了，你们注意点言行，别乱入镜头。”
“等等等等！”许沐瞬间直起身，眼睛一亮，“开双排直播不？白屿来不来凑个数？”
沙发上的白屿怀里抱着饮料，嘴里嚼着酥脆薯片，目光黏在巨幕电视的剧集上，闻言微微侧头思索两秒，摇了摇头，软糯道：“我就不去啦，我女神的剧更新了，正好看剧。你问问队长呗，他这周是不是都没播？”
“楼上在忙正事。”楚瑜淡淡应声，指尖调试着直播参数，“沈舟、徐叙都在楼上会议室签新合同，纪澜肯定在盯着，没空开播。”
许沐想想也是，悻悻耸肩：“也是，那咱俩开整。”
白屿闻言瞬间来了精神，彻底从电视剧里挪回注意力，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与感慨。
他和苏珩、纪澜、楚瑜四人年少同校，朝夕相伴长大，情谊贯穿整个少年时代。后来苏珩出国深造，四人匆匆别离，时隔四年终于重逢。
“珩哥真的要正式签入咱们战队啦？”白屿扒着沙发边缘，小声惊叹，“我记得珩哥读书的时候成绩超级好，常年年级第一，妥妥学霸！”
“确实。”许沐一边调试游戏客户端，一边应声，“我以前听老舟提过，苏珩成绩断层领先，是真的天才型选手。”
白屿咬着薯片，晃晃脑袋，故作老成叹气：“果然爱情使人盲目啊，好好的学霸不走安稳路，跑来打职业，不想了不想了，干饭最香。”
楚瑜闻言无奈轻笑，抬眼看向吊儿郎当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催促：“还开不开？直播预约挂了半小时，粉丝都在直播间打牌聊天了。”
“来了来了！马上就位！”
楼下热闹松弛，笑语连连。
二楼走廊静谧无声，与楼下的喧闹截然割裂。
午后阳光透过走廊落地窗斜切而入，落在浅灰地砖上，光影斑驳。
沈舟怀里抱着一沓打印好的全新合约文件，指尖捏着边角，步履沉稳走向会议室。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室内场景映入眼帘，让他瞬间失笑。
会议桌长条端正中央，本该是签约方与监督方对坐的位置，此刻全然错位。
苏珩乖乖坐在左侧座位，身姿端正，眉眼松弛。身侧的纪澜坐姿挺拔，气场沉稳，俨然一副全权把关、严阵以待的模样。而本该负责审核合同、监督流程的教练徐叙，反倒独自坐在对面空位，姿态闲适，像个旁观的外人。
不明所以的人看见这画面，怕是要误以为，今天要签约入队的，是沉稳严谨的徐叙。
沈舟忍笑落座，在会议桌主位坐定，将一式两份的崭新合约推到苏珩面前：“看吧，新人标准合同，条款都是联盟统一规范。”
苏珩下意识抬手想去接。
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页的瞬间，一只修长干净的手骤然横截而出。
纪澜抢先一步拿起合约，指尖捏着纸张边角，垂眸低头，一目十行快速翻阅条款，神情专注又认真，每一条细则都仔细核对，不肯放过半分漏洞。
苏珩看着他过分严谨、小题大做的模样，没忍住弯起眉眼，眼底漾开细碎笑意，小声调侃：“纪澜，你干嘛呢？这不是你的俱乐部吗？还怕老舟坑我？”
徐叙坐在对面，无奈笑着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习以为常的纵容。
沈舟却瞬间哭笑不得，抬手扶了扶眼镜，故作受伤，语气夸张控诉：“纪澜！什么意思？共事这么多年，你居然不信我？终究是我错付了！”
纪澜闻言抬眼，漆黑眼眸淡淡扫他一眼，眼神沉静带着无声的警告，没有半句解释，压迫感十足。
沈舟瞬间秒怂，立马收敛戏腔，举手妥协：“行行行，我懂我懂，绝对不可能坑小珩！所有条款都是联盟新人最优待遇，公平规范！”
苏珩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无奈失笑，伸手想去拿回合约：“行了阿澜，你忘了我是什么专业了？给我就好，我自己能看。”
他是正经法学专业出身，归国前也曾细致调研过电竞行业的合约规则、分成体系，普通新人合约的条条框框，他一眼便能看透。
话音落下，纪澜忽然抬手，指尖落在合约空白补充条款处，沉声开口，语气笃定，不容更改。
“赛事奖金分成，改成百分之八十。”
“直播平台战队抽成，降至百分之二十。”
“基础底薪两万每月。”
“个人商业代言收益，选手自留百分之八十，战队只留二十。”
“周边联名销售收益，选手自留八成。”
一句一句，清晰笃定，字字改动，全部颠覆行业常规。
会议室瞬间死寂。
徐叙原本松弛的眼神骤然一凝，双眼微微睁大，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惊，整个人彻底怔住。
沈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色一点点变得严肃、错愕，最后化作全然的不可置信，直直看着纪澜。
苏珩也瞬间敛去笑意，眉心微蹙。
他深谙行业规则，太清楚这些改动意味着什么。
电竞行业等级森严，收益分层泾渭分明，分毫都有行业定数，绝无特例可言。
联盟统一规则里，青训新人选手无资历、无成绩、无人气，赛事奖金分成仅30%-50%，直播抽成高达30%-50%，个人商业代言全额归俱乐部所有，选手一分不得，底薪微薄，仅够日常开销。
即便是队内主力首发，拼搏数年打出成绩，奖金分成也只有60%-70%，直播抽成对半分，个人商务代言仅能自留10%-20%。
唯有联赛顶尖明星顶流选手，手握大满贯荣誉、千万粉丝、顶级流量，才能享有80%-90%的奖金分成、七成直播收益、八九成个人商务权益。
而他苏珩，刚刚归国，尚未参加任何一场职业联赛，没有任何赛场成绩，仅仅只是一个全新签约、六个月短期试用的新人。
纪澜改动的每一条条款，都是妥妥的顶流明星待遇，甚至比联赛最顶尖的选手，还要更加优厚宽松。
完全打破了整个KYL联赛亘古不变的行业规则。
“纪澜，别瞎改。”苏珩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严肃，伸手按住合约纸页，“老舟给我的，是所有新人统一的标准分成，合规合理，你这样改太离谱了。”
“离谱？”沈舟终于回过神，哭笑不得开口，“老板，你清醒一点！你知道新人正常待遇是什么样吗？！你现在改的条款，已经和队内顶流毫无差别！甚至比很多老牌明星选手待遇还好！”
“而且小珩只签了六个月短期试用！万一后续状态不稳、适应不了赛场节奏，这待遇根本不合理！”
徐叙沉眸点头，眼底满是凝重，轻声附和：“确实不妥。”
他深耕赛场十年，见证无数新人起落、行业更迭，最清楚职业电竞的残酷规则。
世人只看见职业选手光鲜亮丽、夺冠封神的荣光，却从不知这条路的门槛有多高、内卷有多极致、输赢有多残酷。
普通人游戏打到顶尖第一，踏入职业圈，依旧只是垫底新人。
职业赛场从来不缺天才。
这里聚集了全国所有天赋异禀的少年，每个人都是从前的路人王、天才少年、赛区榜首。
普通人打游戏，只需专注操作、对线、打赢对局即可。
可职业选手的脑子里，要时时刻刻塞满无数细碎数据：
全场所有英雄的技能CD、冷却节点、斩杀线、刷新时间；
野区红蓝buff、小龙、大龙、河蟹的精准刷新时差；
敌方打野开野路线、换血习惯、抓人节奏、心理博弈；
同时要兼顾对线操作、团战走位、团队指挥、战术部署、视野把控。
十指操作的同时，大脑必须高速运算，预判局势、布局全局、随机应变，一秒之内做出最优决策。
普通人顾好自己的操作就已是极限，职业选手却要一边操作，一边统筹全队，算计全场。
可偏偏，职业赛场最残忍的真相是：遍地天才，从不缺天赋。
足够努力的人很多，天赋卓绝的人遍地皆是。
努力未必有回报，天赋未必能登顶。
电竞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盛大又残忍的BE美学。
有人天赋盖世，却遇不上默契队友、靠谱战队，终其一生止步八强、止步季后赛，泯然众人；
有人年少成名、一战封神，拿下万众瞩目的冠军，却在下一场赛事，因一个无人在意的微小失误，被千万镜头无限放大，被舆论网暴、恶意抹黑，压得翻不起身；
有人初登赛场即巅峰，惊艳全场，短暂登顶后状态起伏、手感下滑，迅速跌落神坛，被粉丝一句轻飘飘的「昙花一现」彻底定义。
那些站过巅峰、看过万丈荣光的人，最难以释怀的，从来不是输比赛。
是看过云端风景，再坠落泥泞；是尝过万众追捧，再承受千夫所指；是拼尽全力，却抵不过赛场无常、人心善变、舆论汹涌。
徐叙垂眸看着桌上被改动的合约条款，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纪澜太懂赛场残酷，太懂新人不易，太懂舆论伤人。
正因为懂，所以他想把世间所有偏爱与兜底，全都给初入赛场的苏珩。
不顾规则，不顾常理，不计成本，不问输赢。
只愿护他前路坦荡，无需畏惧风雨，无需勉强迎合，只管大胆奔赴热爱。
会议室内阳光安静流淌，一纸偏心至极的合约，藏着纪澜隐忍数年、明目张胆、无人能及的偏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清醒点，纪澜！
